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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空降职场 空降欢宜接 ...

  •   这间由她父亲刘父创立的公司,曾以电影与音乐陪伴多代人成长,却在二十多年前因投资失败欠下的巨额债务濒临崩塌。
      当年的联姻,是一场精准的救援:鸿橙以低价收购股份,注入资金。
      而大妈在刘父病倒后临危受命,用十年还清债务,又用十年重现辉煌。
      后来因为妈妈闹的事情,大妈趁机要求回购股份。
      并且与鸿橙合资开拓酒店业务。
      如今,哥哥便在合资的「橙宜酒店」担任总裁。
      而我听到的这些,不过是资讯碎片拼凑的模糊图景,真假难辨。
      我不会问,也不该问。
      如今的欢宜,光环正在褪色。
      娱乐方式翻天覆地,香城影视歌坛的黄金时代早已远去。
      公司营收逐年下滑,艺人青黄不接。
      推过新人吗?
      或许有吧,只是无人问津。
      转机发生在一顿寻常的饭间。
      大妈和哥哥聊及公司困境,我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不是缺新人,是缺一个能让人『看见』新人的平台,神秘感早已过时了,现在需要的是存在感,让艺人作为活生生的人被喜欢,而不只是戏里的影子或唱片里的声音。」
      我提到短视频,提到用热梗和真实片段拉近距离。
      要让路人因为「有趣」而停留,因为「亲切」而好奇。
      最好是公司官方号,以老带新,新人可以在视频中混个脸熟。
      大妈听完,静了片刻。
      「说得不错。」她放下茶杯,看向我,「想试试吗?」
      「试……什么?」
      「进欢宜,给你开个新项目,就做你说的这个『公司官方号』。 」
      她的语气平淡,却不是商量。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我本就无处可去。
      只低声补了句担忧:「可我还是新手。」
      「团队会给你配好。」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惯常的、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不用怕。」
      就这样,我成了欢宜娱乐新项目负责人。
      我知道,这不是游戏。
      这是大妈给我划出的一小块试验田。
      也是我在这个家族里,为自己挣扎出的,第一个有名字的位置。
      ——
      我就这样空降进了公司。
      第一天,团队阵容揭晓:四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阿红、阿粉、阿绿、阿蓝。
      加上我,五张白纸。
      说不担心是假的,但路已铺好,只能硬着头皮走。
      毕业我就这样空降到公司了。
      我立即召集开会。
      社交媒体帐号名称定为「欢宜打工仔」,定位是跟拍艺人活动的幕后视角。
      但在「打工仔」该以何种形式出现时,我们产生了分歧。
      一派主张由练习生真人出镜,为未来出道铺路;另一派认为只保留声音更安全,让观众聚焦内容而非人物。
      争论到最后,我拍了板:「用真人,争议不怕,怕的是无人问津。」
      会开完,天已黑透。
      分工明确:我策划,阿红阿粉剪辑,阿绿阿蓝拍摄。
      帐号每天更新当天艺人的活动行程表和幕后日记。
      当天拍,当天剪,当天发布,时间非常紧凑。
      大家心里清楚,忙起来谁都是八爪鱼。
      上班好累。
      好饿,想吃一顿热腾腾的中餐。
      下班后,我带团队去了附近的「云顶阁」。
      五个人点了八道菜,图个「发」的彩头。
      回家的车上,我一直在想:该用什么姿态和他们相处?严厉?亲和?他们真会服我吗?
      现在家里,大妈端着牛奶等我。
      「还顺利吗?」
      「不错。」我接过牛奶,一饮而尽。
      其实我乳糖不耐,也不爱奶腥味。
      但「为你好」三个字,比任何合同都难推拒。
      那晚我睡得很沉。
      醒来时,怨气却像潮水般漫上心头。
      我曾天真地想过,若真想安稳度日,只需做个吃喝玩乐的乖乖女,不碰家族事务。
      可大妈十年的「教养」,是一笔早已标好价码的投资。
      我必须「有用」。
      如今被安置在她眼皮底下,每一步都像走在放大镜上。
      就连那四个「清澈」的大学生,眼底也仿佛藏着探头。
      是眼线吗?也许。
      但试探没有意义。
      在证明自己的价值之前,我连被坑害的资格都未必有。
      ——
      第二天,选「打工仔」。
      从一批刚被淘汰的练习生里挑,面试了一下午,听腻了雷同的笑话与梦想。
      最终留下两人:方羽宁,唱歌找不到调;林巧凝,跳舞驯服不了四肢。
      但脸是顶级的。
      可惜电影产量锐减,最新一部拍摄计画在一年后,不然直接打包去大银幕也不违和。
      两位都很健谈和幽默,各方面都难以取舍。
      阿绿提议做个选拔节目,我否了,不能喧宾夺主。
      阿红的提议更务实:两人都要,分工跟拍,必要时搭档出镜。
      就这么定了吧,效率、话题、CP感,一举三得。
      确定人选后终于下班了,又是很累的一天。
      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豪门会为了继承权斗得你死我活。
      有钱有闲享受一下不好吗?
      可能是没什么烦恼,反而是烦恼吧。
      回到家迅速躲回房间,打开电视却只赶上上个星期追的电视剧的片尾曲。
      算了,之后再补上吧,洗澡睡觉。
      又一天,在选择跟拍艺人的会议中度过。
      明天是第一次正式拍摄,只是宣传片,我却莫名紧张。
      一周后,「欢宜打工仔」发出第一条幕后日记。
      打头阵的是公司一哥张宇轩,出道二十五年,去年五度拿下香城乐坛流行榜颁奖典礼金曲奖。
      阶段性庆功,我又带团队去了云顶阁。
      是的,又是那里。
      我执着于那里的北城烤鸭,即便它早已不如记忆中香。
      第一次吃,是父亲和妈妈带我去的。
      或许是因为长大后味蕾数量减少吧,味觉敏感度下降了。
      又或许不是味道变了,而是当初陪我吃那只烤鸭的人,早已不在了。
      一个月,帐号运转如常。
      我却陷入数据焦虑,每日紧盯波动,仿佛那跳动的数字能证明我存在的意义。
      没人催我,是我自己停不下来。
      大妈不时来部门看我,语气温和:「别累着。」
      回家后又问:「有困难要说。」
      我答:「谢谢,暂时没有。」
      心里却有个声音越来越响:我想搬出去。
      不是房子不好,是太累了。
      累到回家不想说话,不想挂着笑,不想演那份恰到好处的感恩。
      还有要出门和晚回家都不用解释太多。
      大学时我曾独居,住大妈名下的一处平层,空荡得有些寂寞。
      大四在橙宜酒店实习,离家近,大妈一句「担心你」,我便搬了回来。
      如今想走,却找不到一个体面的借口。
      或许,我还没挣够那份「离家出走」的资本。
      无论是经济上,还是人生上。
      ——
      所有事情都不可能一直顺利。
      最新发布的一条视频里,不小心露出了歌手周昕怡未公开新歌的一句歌词。
      周昕怡,欢宜一姐,与张宇轩同年出道,是今年金曲奖的热门候选。
      我们的运作是给团队任何一个人看一遍可以就可以发布了,我偶尔会抽查一下。
      视频发出一个小时后,阿蓝发现了问题。
      他刚提醒阿粉修改,周昕怡的经纪人朱姐已经杀到门外。
      职场有条铁律:直属上司必须维护下属。
      人心一旦寒了,团队就散了。
      所以我迎上去,姿态放低,话却不软:
      「抱歉,是我的疏忽,刚刚太忙,没仔细审核就让视频发出去了。」
      朱姐能说什么呢?
      忙中出错,人之常情。
      何况只是一句歌词,没准还能当作预热宣传。
      她留下一句「下次小心」,转身走了。
      阿粉站在我身后,脸都白了,眼里有后怕,也有没想到的动容。
      她小声说:「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多检查……」
      我摆摆手:「人谁无过?罚你今天请团队吃下午茶吧。」
      ——
      不知不觉,上班两个月了。
      「欢宜打工仔」帐号突破百万订阅,反响不错。
      但这远不够,这数字里太多是公司原有的粉丝基底。
      如何破圈,是个问题。
      大妈夸了我两句,见我忙,问是否要扩充团队。
      我婉拒了。
      带新人,太累。
      突然发现,好像好几天没见到父亲了。
      向哥哥打探,才知道父亲和大妈吵了一架。
      原来父亲最近看上了欢宜旗下演员蔡韵芝,正高调追求。
      蔡韵芝最近没有活动安排,我完全没有留意到新闻。
      大妈这次真动了气。
      父亲在外面如何,她向来睁只眼闭只眼,但欢宜是她的地盘。
      负面舆论影响艺人声誉,更影响赚钱,也是面子问题。
      被外界看作「连自家地盘都管不住丈夫」,这脸她丢不起。
      我听着,心里却浮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明明已有二妈三妈,面子这东西,不是早就碎了吗?
      八卦杂志标题更刺眼:《蔡韵芝加盟欢宜只为爱当老六》。
      「老六」是因为妈妈生下了我,我被家族「认」了,外界便把她也算进去了。
      真是黑色幽默。
      忙了三个月,一切渐入正轨,我终于偷得半日闲。
      想约好友打麻将,却发现人人都在忙,接下来一个月都凑不齐一桌。
      朋友没约成,倒见到了父亲,这才想起,明天是妈妈忌日。
      每年这天,父亲都会与我同去拜祭,带一束妈妈最爱的蔷薇。
      第二天清早,他的车已等在楼下。
      墓园里,我让父亲稍等,想单独和妈妈说说话。
      我对妈妈的感情,始终复杂。
      我爱她,这毋庸置疑。
      恨吗?好像没有。
      恨她抛下我?可没人自愿被病魔带走。
      恨她生下我?但我如今过得并不坏。
      恨她介入别人婚姻?这不是她一人之过,尽管那依然是错。
      我无法全然理解她的选择,但也无意审判。
      在错误中诞生的生命,本就理不顺对错。
      看开,比想透更重要。
      我告诉她,我很好,不必挂念。
      请她保佑我工作顺利。
      然后絮絮叨叨,说起这一年里记得的大小事情,像她还在我身边。
      说累了,我回到车里。
      父亲正低头看手机,嘴角压不住地上扬,一定又在和哪位「女朋友」聊天吧。
      轮到他去和妈妈说话了。
      这一次,他待了半小时,比去年少了十分钟。
      我坐在车里,忽然好奇:他们之间,到底还有什么可聊半小时的?
      是真有话说,还是只是一场演了多年的、给世人看的深情人设?
      引擎低鸣,山风拂过墓园,蔷薇的香气浅浅淡淡。
      有些答案,或许永远不必深究。
      ——
      妈妈离开后,我便再没和家人过过中秋。
      从那以后,中秋成了我和朋友的节日。
      一起食灯笼,玩月饼。
      今年中秋在十月,天已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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