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闻常自 ...
-
闻常自幼年流浪于外,托于老妇人收养长大,虽说水芗镇作为他的故乡,但出门一走便是十几年,这不回来,接个委托落得一塌糊涂。
柳嗅清蹦跶身旁,拿他取笑:“话说你以往怎么接的单?面对几位贼匪都难逃。”
半响,闻常羞耻地拽紧衣袖,有意低下头,看得出恼怒,可说出口不过是句软绵绵的解释:“不是大单…,是帮人寻物或杂活之类,这次迫于生存才接下。”
柳嗅清大吃一惊:“哈!我还以为你是侠士,专门接委托斩妖除魔呢。”
她想破头都想不到,闻常口中的委托会是替民办小事的委托,亏自己还设想过闻常是隐名的侠士,拔剑唰唰唰,让贼匪们心服口服。
不过,要真是这样,也没柳嗅清的戏份,二人更没机会并肩踏在石阶上。
闻常道:“我不及你气魄和胆识,到头只为谋生。”
柳嗅清轻拍他的肩膀,冲他袒露笑颜,可闻常只敢偷看一眼。
耳畔响起话语:“那又如何,为人造福便是有用之人,反正人不违心才是最好的嘛!”
或许是没和闻常一样,走遍天下,看破其观,她所处的世界不如闻常想的复杂。
正因如此,哪怕街上熟人间玩笑打闹,柳嗅清往往信以为真,她怕真出现这种情况,自己迟缓错过。
不过柳嗅清会跟闻常抱怨一路,遇到的奇葩人,经历过的事,连不久前的那对父子,也在所难逃。
她喋喋不休,恨不得讲个痛快。
直到二人来到集市上,穿梭人海中,这才歇了嘴。
换做别人,会找别的理由随便糊弄过去。闻常板着张认真聆听的脸,听她娓娓道来。
他道:“往好处想,你真是个女侠。”
柳嗅清当玩笑话来听,她自知之明,自己和真正的女侠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哪有女侠会和她一样遭人嫌弃,怎么着好歹得做到受欢迎才对。
柳嗅清挥挥手:“罢了,当我是个女侠好了。”
闻常眼下显露条淡淡的卧蚕,他点头:“嗯。”
水芗镇最大的集市不过一处,柳嗅清来之前正担忧会遇到白大爷爹俩,若真是这样搞不好惹火上身,自找苦吃。
印象中白大爷的摊位处于前处,柳嗅清手拉闻常躲于远处,粗略一看,那儿早已收摊,心里悬挂的石头总算安稳落了地。
闻常眼见她怀有忧事,问道:“莫非有你不想见之人?”
柳嗅清尴尬挠挠后脑勺,慢回:“倒不是,顶多算结了个梁子。”
闻常很快猜出:“你不久前提及的?”
柳嗅清道:“是啊!现在就不谈这些了,你就好好报答恩情吧。”
大概猜得出柳嗅清和自己心情无差,他抑制不住嘴角微起浮度,闪过丝窃喜。
“好。”
最后,闻常像柳嗅清的贴身侍卫,不过对于许久未融入人挤人的环境,闻常未免有些难以自容,所以时刻跟紧柳嗅清身侧。
至于柳嗅清这众人悉知的疯丫头,每走过一熟悉的摊位,摊主们往往会投去几分鄙夷的目光。
结合前不久柳嗅清的倾诉,闻常对他们的反应了然于心。柳嗅清经历多了,久而久之自然不放在眼里,只顾着五花八门的摊子,见个好玩意儿便扭头跟闻常分享。
几经周转,柳嗅清最终停留在位花甲老人的摊位前,此处香囊百态千姿,光颜色促人眼花缭乱。柳嗅清之所以会被吸引,是因囊群中拥有最令她醒目的颜色——玄青。
一眼适合问心的色彩。
捧至手掌心,仔细端详。玄青布上缝叶鸟,明暗色交融自然不显突兀,柳嗅清眼睛一亮,抬起凑近轻轻一闻,有股淡淡聿花香流转鼻间。
老人认出她饶有兴致,立即挺直身板,笑脸相迎推销起来:“姑娘咱香囊纯天然,可是我一针一线缝纫,每个都独一无二,买不了吃亏…”
未等老人话尽,柳嗅清掏出块银子往空板上一拍,嘴角一横:“谢谢奶奶我要啦!”
答应这么豪爽,老人家可以说恨不得牙口全露。算柳嗅轻走半运,老人家刚出摊没几日,对柳嗅清并不了解,否则柳嗅清又得吃冷脸。
闻常看她心满意足,不禁窃笑几分。
这时,柳嗅清正要转身跟闻常炫耀欣赏,抬眸顷刻间,见虎爪山的灵鸟从远际煽翅飞来,朱红眸瞳无需多探,理解其中赤裸裸的慌张。
风突卷席,夏季炙热,街道上罕见出现了落叶寂影。
待清笛般鸣声逼近,柳嗅清本快到嗓子眼的话因它的出现,瞬间灰飞烟灭。
喧哗中,闻常再次望向她时,仿佛瞥见那神采奕奕的神情,渐渐浮现出无名的阴霾。
柳嗅清做梦也想不到,灵鸟百年不独身,仅为一次的独身,竟是从虎爪山飞来集市。
停留柳嗅清的肩膀,对她耳边报出讯息。
闻常虽说听不见对话,但他明白,并非是令柳嗅清喜悦的事。
明眼所见柳嗅清眼眶愈发红润,即使刚视为珍宝的香囊,因她突如的情绪松手掉落在地,甚至捂起嘴,不可置信。
灵鸟见状,往她耳边挪了几步,微歪脑袋,像是对小主人的慰藉。
愁容无声无息爬上他的脸,明明喜悲与他无关。
柳嗅清,不禁让他感同身受,就像经历件让人情绪波动的事不仅仅只有她,连同自己都快被渲染。
到亲眼见柳嗅清红着眼,眼泪几乎快脱眶的那幕,闻常眉眼露过几分心疼。
即使到这地步,她依旧克制住内心真实的情绪,抓着闻常的肩,眼神不敢与他对视,扭向旁侧硬笑道:“我有急事,今日先到此,日后再见。”
日后再见四字飘然虚无,闻常未从平静日常中脱出,就被反转极速的事态推倒掉地。
回过头正举起手告别,紧接说出的那声“日后再见”,到头比柳嗅清的步伐慢了一步。
柳嗅清已经消失在络绎不绝的人群中。
除了风和落叶,无人在意他的话。
而被意外所抛弃的香囊,最终竟归落闻常的手掌心。
“那疯丫头刚刚是不是哭了?”
“看错了,真老糊涂嘞!她咋可能哭!”
“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要我说她呀,除了那问心的庇佑,否则也没享福的命!”
“此话怎讲?”
“襁褓之中,父母便双亡,妥妥灾星!”
“也是,指不定问心哪日被她克死了。”
……
柳嗅清压根儿没想过,平日仙气缭缈,神圣灵地处的虎爪山,有血流成河的一天。
随着布满尸首的石阶逐渐往上,贼匪的头颅分散各处,柳嗅清的泪珠更像刀痕,划过脸颊,刻在心间,再看原带淤泥的裙摆,正染过鲜红的血迹,最是不堪。
独独柳嗅清到这刻,步履维艰,她紧咬红唇,宁愿这是场梦。
如果她没有怨言下山散心,是否不会有如今的场面。
若不是贪玩,选择坚守虎爪山,是否不会让问心丢失性命。
复杂的情绪犹如云雾,柳嗅清的迷茫直到所见被灵鸟叼回的问心,彻底瓦解,认清现实。
她眨眼间双膝跪地,隐忍许久的哭声在这刻如洪水般猛然爆发。
在双手搭扶上问心尸体的那刻,原本清灰色的瞳孔渐渐染上血腥之色,揉挤的眉头与颤抖的唇瓣,让她连句完整的话脱口都变得困难。
任由泪水划过脸庞,柳嗅清视线一片模糊,她紧接咬紧牙,带着哽咽声道:“你怎么可以先比我走……究竟是谁要了你的性命……我一定会找到真相。”
雾霭天色,灵鸟不知方才飞去何方,如今归来嘴中叼着条鲜艳过目的浅黄云腾丝绸,一步步跳到柳嗅清手肘旁,抬眼望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灵鸟低头松嘴,再跳跃至问心胸膛,仰头发出哀嚎凄惨声。
看着灵鸟找到的线索,柳嗅清缓缓将其捡起落入手掌心,眼见这块丝绸之上还沾染了点点血迹,柳嗅清另一只手的拳头早已握紧,仿佛冥冥之中早已有了答案。
一切早有有蓄谋,事到如今,柳嗅清恍然回想起当年问心牵着自己偷偷上街,所遇到几位人身着仙服的道士,对问心抛弃接二连三的白眼,以及他们之间的窃窃私语。
记忆中衣着上的图腾与此刻的它完全重合,此刻柳嗅清脑海里所想的只有一件事。
她必须要去查清另一仙族与问心之间究竟存在什么瓜葛,去复仇。
因为作为她恩人与恩师,柳嗅清无法做到置之不理,更没办法和胆小鬼一样退缩,她只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即使对方是实力不可深测的高手,柳嗅清只能选择迎难而上。
毕竟,说好的要当女侠。
后来经过灵鸟和柳嗅清的处理,问心的尸体安葬在棵巨大的灵树下,没有特别耀眼和代表性的墓碑,不过是在山顶处的灵树前种上几朵可爱的小花。
从那天起,变的不仅仅是大不如前虎爪山的仙气,更是灵鸟眼中的柳嗅清,看着长大的疯丫头渐渐沦为不爱说话,成天忧心忡忡怀揣仇恨的阴郁女,它身为灵物,所能做到不过是陪在左右。
直到后面,灵鸟压根没想过,撑住虎爪山最后希望的柳嗅清竟会很快离开它,离开这座山。
她走前没有任何道别,甚至没有留下证据,唯一反常的不过有日晚,她在烛火下,对灵鸟冷淡道:“怪我执意贪玩念想,若有来世愿你不做灵物,可以好好陪问心解闷。”
灵鸟听完柳嗅清所说的话,把头靠轻轻倚靠她肩膀。
同样失去了重要的人,它没有松懈的机会,明白柳嗅清该做些什么,如今问心走了,背后的渊源需要她亲自解决。
后来虎爪山崩的讯息传遍水芗镇,外人对后的评价真成了“柳嗅清是个祸害”,更有不少说书人借此发挥题材,编制出大夸其词的故事。
百姓们总会在下面听得津津有味,每日茶馆因而闹得沸沸扬扬。
三年后的今日茶馆来了几位流浪侠士,他们找个空地坐下准备歇息,倒唯有一人陪着默默站守角落,双手抱臂,背有一剑,不屑地看向说书人的方向。
作为午日打发时间,说书老者一如往常般讲起虎爪山事,不同的倒是多了自编的成分,脱口便是“虎爪邪山”。
“喂!闻常我说你干站在这也不累啊,快点来坐坐,还有位置呢。”
“不必了。”
“你啊你每次练功最勤快,来听个说书的放松也不见得愉悦。”
“下次别来茶馆。”
“为何?”
“一派胡言。”
语尽,闻常头也不回地跨过门坎,离开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