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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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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嗅清,一位扬名于水芗镇的“闹市霸王”。
不闻此名之人,定想不到,能得此衔头,竟是位刚及笄不久的女子。
作为虎爪山上老仙人问心的唯一徒弟,她每日必行之事,是带着修行过百年的灵鸟,到熙熙攘攘的集市来回溜几圈,好遇不太平,便秉持修仙之道,拔刀相助。
“闹市霸王”此称说起来是因偶尔熟人间互相寒暄,对她而言如群雁般掠,未等一方解释,只听话尾,便手拿符贴横七竖八贴人身上,弄着小把戏的咒语。
为此,早些年还引过不少人来到虎爪山下,嚷嚷要她师父讨说法。
底下遭过殃的百姓们,提起她时,总会唾弃几分,久而久之便传出来“闹市霸王”的称谓。
这次,不出意外。
在水芗镇上最大的市集,有个摊位专卖饰品的白大爷,恰巧碰见鬼混几日不归家的犬子白风。
见他顶红醉脸,眼神迷离,左肩搭佳人的模样,,可让白大爷红着脸,赶忙走出摊,怒火冲天似的呼唤他,望他归家。
谁料,白风反倒加快步伐,一眨眼功夫消失在老人家的视线内。
正当白大爷诶声叹气,喃喃抱怨,没多久的功夫,突然听到阵贯穿大街小巷的凄厉惨叫声,惹得群众们纷纷去吃瓜,白大爷也不例外。
他皱眉一抬头。
自己犬子竟被个小丫头整得鼻青脸肿,看上去甚至快断了气!
自以为得到白大爷夸赞,可不久,他却怒发冲冠地揪着自己与白风赶来虎爪山要个说法。
“您瞧瞧,您家徒儿惹事生非,把白风打成这副模样!以后哪还有姑娘会看上他!”白大爷火冒三丈,唾沫如洪似的朝问净身上扑腾。
柳嗅清那双漂亮发亮的灰蒙杏眼满是不屑,同泥鳅似,转身一溜,往青苔石上两腿一横,拉衣入坐,丝毫没有女子气概。再是双手交叉,撇嘴臭脸,很是不屑。今早刚梳整的发貌,倒因跟人起争执,闹得现今不堪入目。
忘了被喊出几次的问心,面对徒儿闯祸的讯息,早无初次的惊讶,更多是无奈与迎合。
“您先消消气可好?”问心师抽手掏出方巾,细细擦脸,再尽力睁着小眼,看着躲在后头的白风,瞧了大概,才缓缓吱声,“公子俊貌,多挨几拳,恐怕也不失容颜。”
此话脱口,白大爷立即拾起斩肉的刀斧,锐利锋芒的斧身划过师徒二人的眼眸,只见它逼近问心脖颈,撂下狠话:“若要轻易了事,我将告去大理寺!此女引祸多端,管你是不是老仙人,我们平民百姓也不是白活的!”
“可别血口喷人,我为人着想,何况谈当时情形,您老人家当街暴跳如雷,我岂能坐视不理!还不快点把刀斧撤下!”柳嗅清可谓是有理有据,毕竟那会儿人流不低,随便抓位路人来质问都能说明情况。
“好你个祸端!颠倒是非还有理!”
“世间怎会有你这种不要脸的女子!”白风瞪着眼一股劲跟爹附了言。
翠绿簇林群峰,鸣鸟声清脆如笛悦耳,彩蝶寻声扑翅飞至柳嗅清身侧,随着和风徐徐吹过,束发红飘带抹过它的天际。
作为“人质”的问心脑袋犹如万只苍蝇嗡嗡嗡作响,顿时心生烦厌,可对快劫命的斧刀,完全安之若泰,根本不怕白大爷敢取性命。
雪白发丝犹雪飘落,喧嚣不过半盏茶,便葬身于问心弹指一变的金银财宝。
爷俩眼前一亮,白大爷随后缓落下刀斧,与白风默契相视。
柳嗅清则疾步上前,凑到问心耳边不解道:“师父,您老没糊涂吧!怎能将财宝给他们。”
问心略过柳嗅清的话,和蔼一笑:“罢了,我看守不周,此乃赔偿,望笑纳,还请谅解徒儿今日所为。”
比起争执未了,不如用财物解决根源所在。
问心只想清静一番,何况依柳嗅清的鲁莽劲,若真闹到大理寺,指不定哪天这虎爪山要被铲平。
金光闪闪的财宝在爷俩眼皮下,不过停顿几秒功夫,它们随即被搂入怀内。这不前头还黑着脸的白大爷,换了张脸,如今反而莞尔一笑,甚至叫上白风到肩边,要他跟问心好好致个歉。
“怨咱过于激动,老仙人既然有您这番话,我呢便放心,这份情我与犬子就收下了,那…不多打扰您清净,先撤归家,回头训犬子。”
问心无言,静默点头。
望着爷俩抱财上归路的背影,柳嗅清哪怕愤愤不平,也无法违背问心的意思前去追问,对于产生与人较量败于对手的无力感,只能苦含心底。
几片绿叶飘然卸落,舞动姿态于翠绿林间,柳嗅清再转眸一看,身后的问心正闭上眸,单手轻柔着垂坠至咽喉之处的胡须。
柳嗅清双眼一皱,表情可谓有万千怨言说不出,她追问:“师父您又不是真神仙,怎能可以轻易给予财宝,若日后变本加厉,更追三分,不是自找苦吃吗。”
半响,他缓缓开口:“人心固然有欲,平时在外少惹事生非,出手相救也得分明情况,下次再犯,可别说问心是你师父。”
此话一脱口,柳嗅清眼眶微微泛起涟漪的水波,紧握拳的手指涨得通红,
她一直铭记问心从小的教导:遇难不能置之不理。
她竭力克制情绪,圆睁着眼叹声:“我遵循您教导救他人,怎知何为真何为假,既然如此,我不如不多管闲事,少给您困扰。”
从小带到大,于外人眼中,柳嗅清好比问心捧在手心里宠大的亲子女。
问心则常对柳嗅清说,他是将柳嗅清从地狱救出的引路人。
记得初遇,大雪。
雪白绒毛覆盖水芗天地之间,虎爪山沦落白皑一座,枯木长枝抱雪垂息。
彼时的问心黑发正貌,风光凛凛,一手盘核桃,漫步石阶,眼神若即若离藏满心绪。
寂静无声的环山之中,寒风凌厉,刺得问心拽紧几分墨蓝斗篷。
不久前,前来求助驱妖的一户人家,踏雪苦寻,哀求问心帮此忙,因家中误做神事,被妖孽扰得心神不宁,加上再过几月便是新春,不想坏了景。
问心琢磨许久,才应下约。
正当快出刻有“虎爪山”的石碑处下,问心收起手中核桃,揉着眉心,心中隐隐不安,一番调整准备再出发时,突兀的婴儿啼叫声呱呱坠地。
霎时,丛中呕哑一露,几只乌鸦展翅飞远,问心并不感到惊讶,反倒静下心,寻找声源。
最后,他四处寻找,终于在不远处灌木丛中瞥见竹篮之影,凑近一看,里头绿麻襁褓中的婴儿,嗓音洪亮,泪汪汪的眼睛正眨呀眨,白嫩脸上晕染着红润,显然是不久前送来于此。否则,依寒谈,早命丧于冰天雪地中。
于是,问心将竹篮慢慢拖至斗篷衣下,再轻手将女婴抱入怀内,那如冰薄般的眼眸闪过丝淡淡的温情。
要说这女婴一被抱起,响亮哭声倒戛然而止,反而笑眯眼,两只胖乎乎的小白手朝问心抓呀抓,仿佛问心如救世主,出现在她的世界。
她像什么都明白,努力抓着救命稻草,随即抓住问心的衣襟,死死不放。
问心嘴角微勾,眉眼一弯,细长温暖的指尖缓缓与小手相触,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自那之后,问心果真收养下此女婴。
当日带回虎爪山,取名“柳嗅清”。
谈起来,那次,求助的人家们并未等到问心登门拜访,问心点名声就此一片狼藉。
后来新春日,问心坐落崖边。
空洞茫然的眸中,小得仅容得下高挂黑夜的玉盘圆月,身后柳嗅清在问心悉心照料下,长大了不少,如今她则爬地抓着活蹦乱跳的蚂蚱,一口一个学样吱叫。
“师fu!哇抓到啦!”柳嗅清屁颠屁颠向他走来,亮着眼下合拢的双手里是费劲苦心抓到的蚂蚱。
片刻间,灵鸟跳跃问心身侧,它微歪脑袋,碧玺血红的眼珠斩过袖袍。
问心侧首,对柳嗅清抬手柔和抚摸,语调流水潺潺:“做得不错,来日可期。”
皎洁月光,亭台雪纷,斑驳陆离,柳嗅清这张天真无邪的脸,袒露出的笑容灿烂似骄阳。
“哼,师父好让人欺负,听别人说风是风,说雨是雨,日后让我逮到他们二人,我绝对不会放过!”柳嗅清怨气如烈火熊熊燃烧,一路踹着脚前石子,恨不得将此作为仇人,好散尽心中怒气。
自从白大爷与白风下山,柳嗅清的话没等到应,问心蹙眉无奈,根本无暇顾及柳嗅清,抬手一挥袖便归回山上,灵鸟停留一弹指间,跟同随去,留下她独处原地。
春日暖阳,花彩绿植生长蛮横,斑斓光下,柳嗅清咬着刚折下的狗尾巴草,学着少年郎模样紧咬吹口哨。
毕竟,受了气,只好出来散散心,从大好光景寻求丝慰藉。
可惜,老天偏偏在这时,让她又有当“侠女”的机会。
正步虎爪山下不远处,眼皮一抬,及腰翠草晃荡互撞,柳嗅清见状,蹑手蹑脚往前一两步,随后耳边传来锵锵作响的声音。
柳嗅清立即感到不对劲,疾步越过翠草丛。
随着视线逐渐舒坦,她大步一跨,眼见正有两三位蒙面贼匪手执宝刀,不断重复手起刀落的动作,正恐吓中间被红绳捆绑的男子。
男子看起来与她年龄相仿,剑眉下的眼眸朦胧雾色,完美无瑕的白皙脸上却挂有几道淡淡疤痕,定眼一看,薄唇旁抹留有血迹,让柳嗅清皱起眉梢。
大抵是柳嗅清出现得突然,让他与几位贼匪同时愣住神。
当然,最后和男子对视上的柳嗅清也愣住了。
世上竟然有如此俊美的美男子,而且眼下,还有让自己大展身手,表现的机会,妥妥英雄救“美”!
“光天化日,胆敢谋财害命,可知这是何处!”狗尾巴翘得更高一头,柳嗅清双手叉腰,气势那叫一个足。
对于柳嗅清的狠话,贼匪们根本不带怕,甚至当作笑话相待,对他们而言好比宰羔羊时送羊崽,倒不如一同擒下,还不怕多惹麻烦。
“姑娘!快逃!他们目标是我!”男子沙哑的嗓音力竭奋发,虽是如此,可从眼底读懂他分明藏不住的惊恐,让柳嗅清更迈不开步。
“我可不能见死不救。”
刹那间,她神情严肃手捏符咒,贼匪的大宝刀正挥置半空,没等找准目标,瞬间被符咒贴语定住身,得逞的柳嗅清趁机甩出小刀,二话不说,毅然下手将男子身上的麻绳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