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林弋在脑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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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弋在脑子里把账算了一遍又一遍，像一台重新启动的电脑，一遍遍确认所有系统是否都在正常运转。
四点二十五分，开始检票。
林弋站起来，背上书包，走进检票口。
他的背影在人群中很瘦，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竹子。
下午五点四十七分，林弋走出老家市里的高铁站。
天已经快黑了，十一月的天黑得早，五点多太阳就落山了，天空变成了一种深沉的蓝色，西边还剩一点点橘红色的光，像快要燃尽的炭火。
他打车去了市人民医院。
王婶后来又给他打了电话，说镇上的医院做不了进一步的检查，用救护车把妈妈转到了市人民医院。
林弋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急诊大厅的灯是白色的，惨白惨白，照得所有人脸上都没有血色。他跑到前台问了一下，护士查了记录，告诉他妈妈在五楼的心内科病房，已经办好了住院手续。
林弋上了楼，推开病房的门。
这是一间三人间，靠窗的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女人，皮肤蜡黄，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她闭着眼睛，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旁边的输液架上挂着两袋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林弋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脸。
他太熟悉不过了。
他走过去，把书包放在床头柜上，轻轻叫了声：“妈。”
女人睁开眼。她的眼睛浑浊，看东西需要眯起来，但看到林弋的那一瞬，眼睛里亮了一下。
“你咋回来了？”她的声音很弱，一听就知道刚刚遭受了巨大痛苦，“不是说不让你回来吗？”
林弋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床边，把妈妈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握在手心里。妈妈的手很瘦，骨节凸起，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王婶给我打电话了，”林弋开口道，“她说你晕倒了。”
“没事，就是血压高了一点，”妈妈说，“医生说住两天就能出院，你何必跑这一趟，多花钱。”
林弋没接这个话。他看着妈妈的脸，那张脸比他上次回来的时候又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了，脸颊凹下去，像一块被风干的土地。
“医生怎么说？”他问到。
“就是说血压有点高，别的没什么。”
林弋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病历本。他翻开，看到医生的诊断：高血压危象，慢性肾脏病4期，建议进一步评估肾功能。
4期。
慢性肾脏病分为5期，4期意味着离肾衰竭只有一步之遥。
林弋把病历本合上，放回原处。
“妈，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他的声音很平静，比他预想的要平静得多，“钱的事你别操心，我有。”
妈妈看着他，眼神里满满的疼惜，却不知怎么开口。
女人知道，这些年为了撑起这个家，林弋到底有多累。
“你吃了没？”妈妈问。
“还没。”
“快去吃点东西，医院门口有卖粥的。”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
林弋看着妈妈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倔强，他自己的性格就是遗传自妈妈。
“行，”他站起来，“我去买，给你也带一份。”
“我吃过了。”
“没事，那再吃一点，医生说你现在适合少食多餐。”
林弋走出病房，穿过走廊，走到电梯口。
他站在电梯前面，没按按钮。走廊的灯是白色的，照在地板上反射出冷冷的光。墙边有一排塑料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低着头打盹，手里还攥着一个保温杯。
林弋靠在墙上，掏出手机。
有三条新消息。
一条是陆时琛发的：“林弋你今天怎么没来上课？我听许萌萌说你请假了？你没事吧？”
一条是弟弟林溪发的：“哥，我到医院了，妈在哪个病房？”
最后一条是顾知珩发的：“到了没。”
林弋先回了林溪：“五楼心内科，16床。”
接着他又回了陆时琛：“没事，家里有点事，过两天回去。”
陆时琛秒回：“什么事？严重吗？要不要帮忙？”
林弋打了几个字：“不用，小事。”
发完之后他翻到顾知珩的消息。
他犹豫了一下打了两个字：“到了。”
发完之后又加了一句：“在医院，我妈妈病了。”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林弋莫名其妙的想让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处境，而这个人，他选择了顾知珩。
或许是因为他是自己的老板，或许是别的原因，总之，此时此刻，林弋就是想跟他说。
顾知珩回复得很快：
“什么医院？”
“市人民医院。”
手机那头没再问了。
林弋以为对话到此结束，把手机揣进口袋，按了电梯按钮。电梯从一楼上来，数字一格一格地跳，跳到五楼的时候“叮”了一声，门打开了。
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
顾知珩发了一条消息。
“市人民医院哪个院区？哪个科室？”
林弋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他回复：“你问这个干什么？”
对面沉默了大概五秒。然后发来一行字：
“我有个朋友在这家医院，可以帮忙问问情况。”
林弋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想说“不用”，但这两个字他已经说了一整天了。
这次他不想再说了。
最后他打了三个字：“心内科。”
发完之后他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手机屏幕。
顾知珩回：“好。”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冷风灌进来。林弋走出住院大楼，外面的空气很凉，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他站在大楼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十一月的风灌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给顾知珩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
发完之后便朝医院门口卖粥的小摊走去。
粥摊老远就散发出香味，梧桐树底下那辆三轮车，两个大号保温桶立在车上，桶盖半掀着，白茫茫的热气从桶口往外冒，在路灯底下变成一团团柔软的雾。
林弋走过去，要了两份皮蛋瘦肉粥。老伯揭开盖子，勺子在桶里搅了一圈，皮蛋和瘦肉的香味随着热气涌出来，味道在冷空气里格外清晰。
他端着两份粥往回走，塑料碗有点烫手，他左手换右手，右手又换左手。住院大楼的门厅里有几排塑料椅子，他本来想在那边吃完再上去，但想了想，还是直接上了楼。
可等林弋进病房，却发现老妈不见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床头，连床头柜上的水杯和纸巾也不见了。
林弋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碗粥，愣在原地。
他以为自己走错了，退出来看了一眼门牌号。
16床，没错啊。
他又往里看了一眼，靠窗的床上躺着一个陌生的老大爷，正眯着眼睛看他。
“你好，请问这床的病人呢？”林弋问。
老大爷耳朵不太好，侧着头“啊？”了一声。
隔壁床的阿姨听见声音探出头来，热心地说道：“你找那个大姐啊？她转病房了，她儿子来接的，转到楼上去了。”
儿子？林溪？
林弋一脸懵。他道了谢，端着粥走到走廊里，把粥放在窗台上，掏出手机给林溪打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哥！”林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带妈转病房了？”林弋问。
“对啊！转到十二楼了，专人病房！你来吧，1208！”
林弋愣住了。专人病房？那不就是VIP病房？一天少说也要上千块的那种。
林溪哪来这么多钱？难道这小子平时把生活费都攒起来了？不可能啊，他每月给林溪转的生活费也就刚刚够用，就算这小子顿顿吃馒头也攒不出VIP病房的钱。
“林溪，你哪来的钱？”林弋问。
“哎呀你上来就知道了！”林溪挂了电话。
林弋脑子有点乱，他端起窗台上那两碗粥，转身走向电梯。
十二楼的走廊比五楼安静得多。灯是暖黄色的，地上铺的不是瓷砖而是浅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风景画，不像医院，倒像某个星级酒店的走廊。
要不是偶尔有穿白大褂的医生经过，林弋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1208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林弋推门进去。
房间很大，比他想象中的病房大得多。一张宽大的病床靠窗放着，床上铺着淡蓝色被褥，床头柜上摆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窗户也格外大，能看到外面的城市夜景。
妈妈半靠在床上，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正在跟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说话。
那医生五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和蔼可亲。
林溪站在床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正认真地听医生说话。他看到林弋进来，眼睛一亮，喊了一声“哥！”
那医生转过身来，看到林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上下打量林弋一眼，目光里带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祥。
“你就是知珩的朋友吧？”他开口问道。
林弋端着粥，一时不知道该把手里的粥放在哪里。
“……是，您好。”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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