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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后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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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昭反应极快,几乎是喘息声落下的瞬间,便闪身躲进了角落的阴影,屏住了呼吸,连胸腔的起伏也压抑到了极致。
这些年来她修为没什么长进,旁门左道倒是学了不少,敛息术更是炉火纯青,再加上暗处的人如今伤得不轻,她有八成的信心不被察觉。
像她这种路人甲,还是安安稳稳苟住性命为上策。真要贸然搅进主角们的剧情,指不定哪天飞来横祸,死得不明不白。
——这还是上辈子同桌发觉书里有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小炮灰,苦口婆心传授与她的穿书者苟活秘诀。
思绪刚落,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再度打破了死寂。
是她三师姐,叶皎皎。
少女身着一袭藕粉色裙,乌黑的发松松编成侧麻花辫,发梢系着枚圆润的粉玉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而轻轻晃动,平添几分娇俏。
她警惕地扫视了一圈殿内,确认四下没有旁人,才暗暗松了口气,脚步微急朝着和原昭相反的角落走去。
“燕哥哥,你伤可好了些?”柔和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担忧,此间唯一一缕微光落在少女清亮的眸子里,映出了清晰的焦灼,衬得那份关切更加真切。叶皎皎俯身,小心翼翼地扶起角落里的少年,手中已多了一只玉瓶,倒出一粒莹润的丹药,作势便要喂到他唇边,“我这次带了五品疗伤丹,你试试有没有效用。”
五品疗伤丹!
那边少年尚且没有什么反应,藏在阴影中的原昭心疼地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剑修向来穷得叮当响,也就大师姐出身古族家境优渥,二师兄作为龙傲天,奇遇不断不愁资源,三师姐天生对天才地宝有亲和力。寻常弟子对于一枚五品疗伤丹,怕是没人能够无动于衷。原昭手头上的丹药,最高也不过三品,便是这,用上一颗,原昭都要心疼好半天。
等等——
师门上下,真正穷的好像只有她和师父。
“不用了。” 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抬手轻轻推开了递到唇边的丹药。是燕溪,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掩去了淡漠的神色,“你知道的,丹药对我没用。”
叶皎皎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捏着玉瓶微微发紧,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了几分,但很快又强打起精神,将丹药放回玉瓶收好,语气依旧温柔:“我知道你体质特殊,寻常丹药难起作用,我……我会再想想别的办法的”
“麻烦你了。”燕溪挣扎着想要坐直些,动作间牵扯到伤口,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原来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没有血色,“这些日子,我害得你为我提心吊胆的,我……还是早日离开吧,免得连累你”。
“怎会麻烦?”叶皎皎上前半步,声音急切,“当初要不是燕哥哥舍身相救,皎皎怕是早已丧命了。”她伸手扶住燕溪的胳膊,生怕他再乱动。
不怪她这么着急。
叶皎皎和燕溪年少相识,青梅竹马,却意外分离。再相逢时便是叶皎皎历练遇险,是燕溪拼着性命相护,才从妖兽口中救下她。如今燕溪这身伤,根源也在她身上,叶皎皎自然不可能弃之不顾。
倒也吻合三师姐知恩图报的性子。
虽然原昭实在想不通叶皎皎为什么要将燕溪藏身在长生殿内,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太初门弟子大多年初就会赶往长生殿,年末向来人际罕至,也就原昭被原著拖得迟迟没来,才赶上了这一幕。藏身在此,倒也能勉强说得过去。
不过怎么想都勉强,还是就单纯地引出了后来两人的第一个虐点。
原昭摇了摇头,想不通便不再费神。她向来感情淡漠,也没兴趣掺和进去两人的爱恨情仇。而且过不久,这两人便会转移到后山藏身。她只需安安静静待着,等叶皎皎走了再悄悄溜掉。
*
后山。
原昭想不通。
从前十余年,她都没碰见过几次主角们,怎么近来如此频繁?
后山尺寸之地,要分割出一块给大师姐的未婚夫与妹妹厮混,分给二师兄跌落山崖意外得到传承,分给三师姐和魔族少主作为藏身之处。
这年头后山这么抢手了吗?
原昭很烦恼。
原昭忍无可忍,只能再忍。
她向来习惯在后山修行,偏僻又空荡,清静的很。有时候面对着这天地之大,修行没有长进的烦恼也少了许多。然而最近主角们疑似争相在后山出没,为了逃离是非,她不得退了又退,只能蜗居在某个偏僻的角落。
"姐夫,你都多久没来看我了,难道……你真的不要我了吗?”柔婉的女声带着几分哽咽,一道纤细的身影依偎进高大青年怀中,语气里满是委屈的嗔怪,尾音轻轻勾着人的心弦。
顾泽抚过姜瑶的发丝,动作温柔,声量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易碎的珍宝:“怎会?我怎么舍得瑶瑶?只是……”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顾虑,“你知道的,云生秘境不日就要开启了,太初门人员走动频繁。姜扶光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若是被撞破了,她怕是不会轻易饶过你。”
闻言,姜瑶身子猛地瑟缩了一下,像是想象到了什么可怖的场景,把脸埋进了顾泽温热的胸膛,手指死死攥紧了他的衣袖:“姐夫,瑶瑶只有你了,你千万别不要我。”
顾泽心中怜惜更甚,紧紧拥住怀里娇小玲珑的女子:“瑶瑶莫怕,你的根骨,我近来已经有了眉目了。”
全然未留意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怨恨与不甘,转瞬又被柔弱覆盖。
凭什么呢?
她姜扶光出生显赫,天皇贵胄,又天生凤凰骨,是万里挑一的修行奇才,十五筑基,三十结丹,全天下的好处仿佛都被她一人占了去。而自己,同是姜家人,却只是个不起眼的旁支,天赋平庸,穷极一生也恐怕赶不上姜扶光的脚步,连这唯一动了心的男子也要被她抢过去。
姜瑶不甘心。凭什么姜扶光生来便拥有一切?
她缓缓抬头,一双灵动的杏眼早已被泪水浸满,眼底翻涌着惊惧与依赖。
四目相对,她看到了顾泽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与珍视。
幸好。
姜扶光出身再显赫又如何?天赋再卓绝又怎样?她的未婚夫,眼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她。整整十年,她耗尽心机,步步为营,终于让这颗心彻底系在了自己身上,再也容不下旁人。
在这一点上,姜扶光比不上她。
原昭旁观了一场缠绵纠葛的戏码,感慨了下近日的好戏真是不少,心中却没什么起伏,只当枯燥的生活添了点乐子。
她自小在黑泥里苦苦挣扎,幼时为了温饱,想方设法地讨好院长和阿姨,再大了些又要拼命考个好成绩,又要挤时间做一些零工补贴开销,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分秒必争。会接触到这些小说,还是同桌倾情推荐。
原昭不感兴趣,但是她向来知道怎样最容易维护别人的好感,也或许是不忍拒绝同桌的好意,或许是想要试图找到一种类似精神寄托的东西,总之,她到底没有拒绝。
可惜没用。她一目十行地把书看完,却无法共情书中人的喜怒爱了,更理解不了那些把小说当精神寄托、在虚构的情节里寻找安慰的人,只当是浪费时间,又一头扎进了如山的教辅。
为此同桌曾难以置信、哀嚎不已,换着花样找来各种小说,最终也只能无奈放弃,心服口服。
思绪回笼,她瞥在两人还在你侬我侬,想来也没有心神留意到她这边,原昭暗自松了口气,正打算离开这是非之地,一根灵藤悄声无息地顺着裤脚攀上了她的腿。
她下意识抬脚一拔,灵藤却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约莫二指粗的灵藤铁链一般,硬生生地将她禁锢在了原地。
她不再迟疑,唤出了自己的佩剑,剑身银白,虽是剑峰弟子人手一把的通用剑,却被她温养地锋利无比。原昭反手握剑,将剑身朝下抵着灵藤,拉锯子一般狠狠研磨。
一根被磨断了,又有新的如毒蛇般窜出,飞速地缠上了她的脚踝。
原昭眼神一凛,挥剑便朝藤身斩去,可那灵藤竟似提前感知到了杀机,猛地向外一甩,堪堪避开剑锋。下一秒,无数根粗细不一的灵藤破土而出,密密麻麻地朝着她涌而来,转瞬便要将她裹成密不透风的藤茧。
远处的顾泽本在温声安抚姜瑶,却被簌簌的破土声惊扰,猛地抬头朝声响处望去,眉头瞬间紧蹙,眼中闪过警惕,喝了一声:
“谁在那里?”
姜瑶也收敛了眼底的委屈,抬头环顾四周,指尖不自觉攥紧了顾泽的衣袖,眼底掠过一丝警惕和忧虑。
原昭这会也顾不上会不会被顾泽二人发觉了,周身灵力运转,银剑在手中挽出数道凌厉剑花,将缠来的灵藤纷纷斩断。眼看藤蔓越涌越多,她手腕一转,将剑朝着顾泽二人方向一甩,试图将灵藤引开。可这藤蔓好似认准了她一般,全然不上当,反而像是被彻底激怒了,扭动得愈发疯狂,带着呼啸的风声,更猛烈地朝着她席卷而来。
原昭心下一沉,暗道不妙——这灵藤分明是冲着她而来的,只是不知道是偶然,还是有人暗中操控。
来不急多想,原昭当机立断,猛地收起佩剑,拔腿朝着灵藤攻击的反方飞奔。以她练气期的弱鸡修为硬碰这么多灵藤,纯粹是找死。但是打不过,她还跑不过吗?论逃跑,没人能比她对这后山更熟悉,她信心满满。
保命要紧,什么体面、什么宗门戒律全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只顾着心无旁骛地跑。
身后的灵藤追仇人一般紧追不舍,时不时抽打着地面发出“啪啪”的响声。眼见藤条就要缠上她的后颈,原昭余光瞥见一处洞穴,原昭当即改变方向,果决地钻进去,又立马掐诀挪了一块巨石堵住了洞口。
原昭靠着冰冷的石壁,松了口气,总算是暂时安全了。气息逐渐从急促的自乱紊乱中趋于平缓,她缓过劲,转身准备找个地方歇息一会。
眼前的黑暗之中,冷不丁地浮现一张模糊的人脸。
原昭寒毛都竖起来了,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住。她攥紧了手中的剑,摆出戒备的态势。
一道迟疑的男声传来——
“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