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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没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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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渐起,小雪簌簌,正是二月霜雪天。
原昭轻轻拂去肩上的雪花,指尖冰凉的触感惊得她微微蹙起眉头,随即抬眸,仔细端详着水镜倒映出的人影。
那是一张清秀绝伦的脸,明眸皓齿,眼尾微微上挑,眉眼间和她上辈子十成诗的相似。只是大病初愈,唇瓣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如瀑的青丝垂落在肩头,更称得那张脸白若透明。
原昭在心底长叹了口气,到底是没躲过书中那场大病。
书中“小师妹”就是因为这场病,孤零零地死在了这个孤僻的小屋里,等尸体被人发觉,早已经凉透了,连最后一点余温都没有留下。
而她,到底是撑过了。
是的,原昭不是修真界的土著。
上辈子她卷生卷死,一路从泥泞中爬过,拼了命考上了重点高中,又拼了命熬过高考。谁料刚踏出考场,就被蜂拥的人群挤得喘不过气,不知是谁从身后推搡了一把,她踉跄着摔了过去,眼前骤然一黑,再睁眼时,已经成了个衣衫褴褛、沿街乞讨的乞丐。
苦头半点没少吃,福是一点没享成的。
行吧。
反正她上辈子是个孤儿,无牵无挂,孑然一身。如今倒也能随遇而安,就当是再活一次了。
所幸穿书第二年,她的师父——太初门剑峰长老途径凡界,见她饿得奄奄一息,眼神却倔强的很,便动了恻隐之心,把她捡回了宗门。从此,原昭成为了玄木真人门下最小的弟子,她征服乞丐界的苗头刚起,就被扼杀在萌芽中。
入了师门,她被压着规规矩矩喊了半年的师兄、师姐,直到某一天她三师姐气急败坏地喊了二师兄的大名,原昭恍如雷劈,愣了半天没回过神。
哪只是穿越了,她分明成了穿书大军中的一员,穿的还是几本大热小说杂糅而成的修真界。
大师姐姜扶光是重生复仇的大女主,二师兄宁叙野是某点废柴逆袭流龙傲天,三师姐叶皎皎是神女转世,大热虐恋文女主。
……
难怪得知她六岁都还没引气入体时,那群师兄师姐跟看猴子似的围着她,眼里满怀惊讶和同情。她还以为是那群小孩没见过乞丐呢。
可恶的臭屁小孩。
不过这些都和原昭没什么关系。
她只是一个,十岁才堪堪引气入体,十六岁仍停留在练气期,同年生了场大病,没撑住就去了的炮灰路人甲师妹,在原著里名字都没被提过几回。
甚至千般万般提防,她都没能避开原著的死劫。
病来如山倒,且来得毫无征兆。前一秒她还在每日例行打坐,后一秒就就浑身滚烫,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求救的传讯符攥在掌心,却连捏碎的力道都使不出,最后浑身乏力,眼睛一闭,彻底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原昭不免有些怔然,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水镜中的人影,看着那张苍白却鲜活的脸,好半晌才缓缓抬手,将散落的墨发束成了高高的马尾。
利落的发式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亮,少了几分病弱,多了几分少年意气。
此前原昭一直冥冥之中感知到原著的力量在隐隐操控着她,任她如何努力现在也只能堪堪练气中期,百般提防也逃不过大病一场。
现在她却能感觉到那股暗中控制她的力量慢慢消失了。
原昭抬手,狠狠抹了把脸,掌心的凉意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心底有了几分猜测。
病得不亏。
拍了拍落在肩上的雪花,又理了理几缕碎发,好半天终于把自己理出了个人样,她才满意地点了个点头。
推开门,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沫子扑面而来,刮得脸颊生疼。
原昭顿住脚步,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风中颤动的屋子。
可恶的破房子,可恶的贫穷!
迟早,她要把这破茅草屋给拆了重建!
太初门九峰六脉,论起风光,剑峰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毕竟出了三个飞升大能,风头无两。可论起穷,剑峰认第二,同样没人敢认第一。
别峰的弟子住的是层台累榭、飞阁流丹的仙府,雕梁画栋,灵气浓郁。他们剑峰倒好,上到长老首座、下到普通弟子,人手一间小茅草屋,美其名曰 “亲天地灵气,练道心意志”。实则冬不抗风、夏不绝热,要是碰上师兄师姐练剑,还有时不时被剑气误伤,削掉一层屋顶的风险。
不过当务之急是赶往长生殿登记,不然明日她的“死讯”就要传遍师门了。
原昭苦哈哈地爬着长阶,雪花落在石阶上,冻得又滑又硬。
她苦中作乐地想,多亏了师门这个古怪的规矩,弟子每年都要在长生殿记录,算是告知师门自己还活着。如果逾期未登,就会有弟子上门核查,不然书里原昭可能尸体臭了都没人收尸。
“小师妹?”
身后传来了一道迟疑的男声,清冽之中带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原昭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来人一身天蓝色劲装,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剑眉星目,周身自带一身凛然正气,正是她那位许久不见的二师兄,宁叙野。
“二师兄。”原昭仔细辨认,语气也同样迟疑。
上次她见着这位二师兄,还是他刚经脉俱废,沦为家族弃子的时候。少年一夜之间跌落云端,成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浑身带着化不开的阴郁。
知道他迟早有一日能够逆风翻盘,也是为了搞好关系,保住她这炮灰命,原昭别有目的地去安慰了一下师兄受伤的心灵。
她那时顶着十岁的躯壳,但毕竟内里是个已经成年了的灵魂,比这中二年纪的小师兄要成熟得多。前世的经历让她太清楚要怎么才能和人打好关系,怎么宽慰一个阴郁自卑的人,没有什么比她“废柴”的身份更加得天独厚了。
两个“废柴”相逢,宁叙野果然很快接纳了她。两人很快从执手相看泪眼,到你一句“师妹天资聪慧,勤奋刻苦,来日必成大才”,我一句 “师兄意志超凡,他日必能东山再起”,惺惺相惜。
只不过后来原昭深觉麻烦,与其和主角们搞好关系,倒不如远离是非,清静多了。
现在……
原昭暗自掐算了一下时间,心中了然。这个节点宁叙野已经意外得到洗髓丹,重塑经脉了。
眼前的青年,早已不是从前阴郁颓废的模样。天蓝色劲装衬得他眉宇间英气勃发,周身灵力流转,显然已经筑基。
原昭眉眼弯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热络和吹捧:“不过六年不见,二师兄竟已筑基有成,当真是天降英才!”
宁叙野显然没料到她一开口还是记忆里这么一套,剑眉微抬,眼底闪过怀念,整个人瞬间染上了鲜活的暖意:“许久不见,师妹亦有精进,风采更胜往昔。”
“比不得二师兄,论心性坚韧,整个太初门怕是找不到第二个能与师兄蔻美的人。”原昭顺着话头夸了下去,语气要多真挚有多真挚。
“早闻师妹遍读藏经阁,论学识渊博,我辈弟子和师妹相比实在相形见绌。”
原昭笑得越发真诚:“师兄英姿挺拔,当真是俊美无俦”。
“师妹亦不遑多让。”
……
两人你来我往,从修行夸到皮相,恨不能将对方捧上九霄云外。
“师妹太客气了。”宁叙野败下阵脚,被她热切的夸赞说的有些不自在,耳尖微红,略显僵硬地推脱了一句。
原昭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眼底的期待要溢出来了。
宁叙野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目光下意识地躲闪,莫名生出了几分心虚。他脑子飞速运转,搜刮着脑海里为数不多的赞美词,嘴角艰难地扯了扯,憋了半天,终于挤出来几个字“师妹……”
原昭屏住呼吸。
宁叙野心如死灰:“师妹今日这身装扮,当真是干脆利落,意气风发。”
原昭瞪大了双眼,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夸奖。
她打量了下自己的装扮,都是太初门的弟子服,没有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
大概是她随便扎了个高马尾,而宁叙野带冠束发。
嗯,很明显宁叙野要比自己用心得多。
她顿了顿,一本正经地忽悠道:“师兄有所不知,听闻最近剑修流行高马尾。“
宁叙野眼神瞬间恍惚,周身写满了”是吗“的难以置信。
原昭见状,重重点头,俨然一副“师兄,你落伍了吧“的模样。
实则只是这样简单便捷,原昭两辈子也就会这么一个束发的法子。
四目相对,恍惚撞上正经。
宁叙野再次败下阵脚。
他像是才反应过来般,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窘迫的歉意:“师妹,我执法堂还有要务在身,就先行告辞了。“
原昭了然,笑着颔首说:“师兄慢走。”
她先前还奇怪,长生殿虽然规定凡弟子每年都要登记,但筑基以后只需传一道灵力过来即可,怎得二师兄还亲自跑这么一趟,原来是去执法堂啊。
也对,师门里也就只有她还要苦哈哈爬这三千长阶了。
原昭闷闷地叹了口气,她这 “废柴” 的名头,怕是越来越响亮了。
三千长阶之上,便是高踞太初门最高处的长生殿。殿宇外看朴实无华,唯悬着的匾额,上书“长生殿”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雄浑,透着一股凛然正气。檐角下悬挂着的铜铃争相漾出悠远清越的声响,久久回荡。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檀木的气息扑面而来。满堂的汉白玉光可鉴人,碑牌层层垒起,却是无名碑。
原昭敛了神色,恭恭敬敬地朝着碑位拜了一拜,才转身向偏殿走去。
和主殿的庄严肃穆不同,偏殿里是纷飞的红绸,只是岁月流逝,绝大大数已经褪了颜色,变得黯淡陈旧。她循着指引找到自己的红绸,依着惯例,指尖凝了道灵力注入其中。
纷飞的红绸却兀地停了下来,凝滞在半空中,混乱之间夺去了她的视线。
黑暗的角落里,一声粗重的喘息声突兀地响起,与庄严肃穆的长生殿格格不入,在一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原昭心下一沉。
不是吧?
她这是……误打误撞,误入三师姐的剧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