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鹤告白》山涧又清

4、被安排好的节奏？ 清晨，窗外

　　清晨，窗外天色尚浅，灰白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房间。
　　闹钟还没响，舒予已经醒了。多年形成的生物钟比任何提示音都要准时。他在床上停了一秒，掀被下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洗漱间的水声被刻意压低。镜子里，少年眉眼清醒，却带着一点尚未散去的倦意。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煎得金黄的鸡蛋、温热皮蛋瘦肉粥。
　　女人坐在对面，衣着利落，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她是本市一所私立高校附属初中的英语科任教师，说话做事向来有条理，对时间和生活都有近乎严苛的规划。
　　她盛好一碗粥放在少年面前，语气平静却不容忽视：“你爸刚打电话，说明天早上回来。他这次又是两天一夜的通班，在塔台熬得够久了。你去上学的时候记得小声点，让他补觉。”
　　舒予低头咀嚼，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我知道了。”
　　父亲常年在本市机场塔台工作，每天航班密集，昼夜颠倒是常事。家里对他的作息早已形成默契回来就让他睡，没人多说一句话。
　　女人喝了口美式咖啡，又继续道：“马上要放寒假了，学校选了一批科任老师去河川恒中教学学习，我也在名单里。后天早上出发。”
　　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遗漏什么细节。
　　“冰箱里我都提前做好了菜，贴了标签。按日期热着吃，别点外卖。”
　　“这次去多久？”舒予抬头问。
　　“一周。”女人回答得干脆。
　　“或者一周多，要看具体安排。”女人补充道。
　　舒予停顿了一会没再接话。
　　女人关心到“这几周学习累不累，马上就高三了，学习任务更繁重了，”
　　“还行，上个暑假都提前学了一部分。没什么压力。但有时候老师留的作业比较多”
　　女人点点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把他面前快空的牛奶杯往前推了推，示意他喝完。
　　“作业多是正常的，”她说，“但你要分清楚，是任务多，还是自己被拖住了节奏。”
　　林知遥从小对自己的儿子就很严格，从小学起，舒予的课外时间几乎被排得满满当当。放学后的补习、周末的提升班，一样不落，到了寒暑假还要让孩子学习各种体育运动，参加各种体育竞技比赛。儿子也让他骄傲，从小学到高中成绩一直都很优异，身体素质也远超同龄人。
　　她抬眼看向他，语气少了平日的严厉，多了几分耐心，“如果哪天觉得状态不对，或者情绪压着，不用自己扛着，跟妈妈说。”
　　舒予愣了一下。
　　她很少这样直白地提到“情绪”两个字。作为英语老师，她更习惯用分数、排名和进度表衡量一切。
　　“成绩重要，”女人继续道，“但人要是一直绷着，反而走不远。你现在这个阶段，比努力更重要的是稳定。”
　　舒予很少听到母亲说这些，心里不自觉地暖呼呼的，扬起嘴角。
　　开口道：“我知道了。有事我会跟你说的，谢谢妈妈。”

　　-
　　“儿子，老爸回来了。又两天没见咯。”舒远川刚结束完机场塔台的工作就撑着疲惫开车回到家。
　　舒予听到密码门被开启的声音立马把电脑搁置一边，起身走向玄关处。
　　“爸，妈妈去河川出差了，可能要一周才回来。你在工作她就没给你说。”
　　舒远川把大包小包拎进屋里，一件件放到客厅那张黑色皮质沙发上。塑料袋与皮包叠在一起，几乎占满了半个座位。
　　里面装的都是些再普通不过的生活用，干净折好的床单、被套，还有单独装袋的换洗衣物。
　　塔台管制员的工作，一上岗往往就是两三天。精神需要长时间高度集中，期间几乎不能被打扰。节假日航班密集的时候，连完整睡一觉都成了奢侈，只能在分配的宿舍里抓紧几个小时休息。
　　他向来爱干净，也不太习惯用公共备品，妻子林知遥每次都为他准备好一切。
　　舒远川一边整理物品一边说：“你妈妈马上要升年级主任了，忙点是好的，我们都要支持她的事业。”
　　顺手拿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舒予：“来，礼物。”
　　舒予接过左右转动礼盒端详着：“里面是什么？”
　　“天穹-07战斗飞机模型，机组纪念品。不打开看看吗？”舒远川看着儿子说到。
　　盒盖掀起的瞬间，银灰色的机身映入眼帘。视线几乎与机翼齐平。机身线条在灯光下拉出利落的阴影，机腹的编号、进气口的细节都处理得极为精。
　　“谢谢老爸，我很喜欢”舒予开心回到。
　　舒远川把用过的织物放在洗衣机里，交代儿子时间到了把衣物烘干叠好，自己吃了点食物填腹就回房间睡觉了。
　　舒予难得有几个周末清闲。
　　滑动着手机屏幕，不自觉的点开了他们六个的群聊界面。
　　六个人的群，每到晚上和节假日就格外热闹。
　　他早早把群消息设成了免打扰，却还是会在闲下来时翻一翻记录。
　　聊天界面里，八卦、战绩截图、搞笑视频、表情包一条接一条地刷过去，毫无章法。
　　他偶尔停下来，嘴角微微扬起，不自觉地笑出声。
　　屏幕忽然停住。
　　权权刚发的王者荣耀组队邀请链接。
　　拳头：【谁空？差一个。速度上号。】
　　舒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点了进去。
　　界面一转，却跳到了应用商城的下载页面。他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很久没碰过这款游戏。
　　下载、更新，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
　　更新完成后，他重新点开链接。
　　【该房间已取消】
　　舒予无奈抿嘴点进了游戏主界面。
　　注册id：舒适的鱼
　　少年对游戏里的一切早已稔熟于心。野区刷新时间、兵线节奏、对面打野的动向，几乎不需要刻意计算，指尖便已先一步做出判断。华丽却不浮夸的操作、始终在线的游戏意识，让他的段位稳步攀升，很快停在了星耀。
　　等他从一局胜利的界面里回过神来，才想起洗衣机里的衣物还没来得及烘干。
　　起身处理完所有琐碎的事，再回到房间时，夜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倚靠在床头，拇指漫不经心地滑动着屏幕
　　想了想给权权发送微信了好友请求。
　　此时的权权正坐在地毯上拆着网购快递，纸箱被她随手推到一边。
　　手机忽然一震，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原以为是朋友们给她私信了什么无厘头的截图，点开微信，却发现 Tab Bar（标签栏）上多了一个红色数字。
　　信手点进去，是一条好友申请。
　　申请人：Yu。
　　权权认出这是舒予的微信昵称，她微微一愣，带着几分意外点了同意。
　　下一秒，对话框里跳出新消息。
　　：现在还打吗？
　　：好像也很晚了，你要睡觉了吗？
　　权权回
　　：有时间，可以打，哪个高中生周末不熬夜？
　　：或许除了你。
　　舒予看到消息，嘴角不自觉扬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还没等他想好回复，界面上便弹出了权权发来的游戏邀请链接。
　　他点开，进入队伍。
　　队伍界面亮起的同时，权权已经打开了麦克风，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清晰又随意，“开麦吗？方便交流。”
　　舒予看了眼房门，选择了打字。
　　【家里有人睡觉，我怕吵到。】
　　权权“哦”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关了麦克风，顺手点了开始。
　　进入选人界面，舒予几乎没犹豫，直接锁了打野位。
　　权权选了常用的射手英雄，扫了一眼舒予战绩详情，心里暗暗“咦”了一下。胜率高得有些离谱。
　　游戏加载完成。
　　刚开局，舒予便安静地刷着野区，路线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权权刚准备提醒他小心对面反野，下一秒，舒予已经提前撤出草丛，反手标记了敌方打野的位置，补到：
　　【对面蓝开。】
　　【你下路靠塔一点。】
　　权权愣了一下，下意识照做。
　　第一波兵线还没结束，对面果然想从河道绕后。权权刚察觉到不对劲，舒予的身影已经从草丛切入，技能衔接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多余停顿。
　　对方被迫交闪，残血逃走。
　　系统提示音响起。
　　权权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舒予已经在打字。
　　【不用追，等线。】
　　【我还在。】
　　简短的几个字，却让她莫名安心下来。
　　接下来的节奏几乎完全掌握在舒予手里。
　　刷野的速度快得离谱，却从不贪图个人经济，总会在权权被切得最危险的时候出现在她附近。
　　权权一不小心压线过深，敌方中辅消失在视野里。
　　她正准备后撤，屏幕上却先一步亮起了舒予的信号。
　　【别动。】
　　下一秒，他从侧翼切入，惩戒稳稳落下，直接打断对方的进攻节奏。
　　权权甚至没掉多少血。
　　“你怎么每次都在……”
　　她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他听不到。
　　舒予没有多余的收尾动作，把残血兵都留给了她，又把河道视野补齐。
　　【吃了线回城。】
　　【我顶线。】
　　权权照做了。
　　等她重新回到线上，经济不仅没落下，反而稳稳领先。
　　中期团战爆发得突然。
　　权权站位稍微靠前了一点，对面刺客直切后排。
　　几乎是同一时间，舒予放弃了正在打的龙，转身反扑。
　　技能衔接果断到近乎冷静，控制、伤害、收割，一气呵成。
　　权权被护在技能范围里，血条几乎没怎么动。
　　团战结束，屏幕跳出胜利提示。
　　权权盯着结算面板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麦，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位置？”
　　那头沉默了两秒。
　　队伍聊天框里跳出舒予的回复。
　　【C位比较容易被切。】
　　紧接着后面的游戏里，舒予都是在以同样的方式保护着她。
　　夜色无声流淌，有些不动声色的在意，正在悄悄地开始。
　　游戏彻底结束，双方默契的退出组队，权权看着一长条连胜战绩发了呆。
　　连胜带来的愉悦体验让她久久不能平息。
　　没一会儿收到舒予的微信
　　：睡了，晚安。
　　权权礼貌回复
　　：好的，晚安。
　　少女合上手机准备入睡。脑海跳出了一些游戏画面。
　　“或许，真的只是他的游戏习惯而已。”
　　权权不愿多想。翻身裹紧被子草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