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鹤告白》山涧又清

2、江边夜景之前 周五晚

　　周五晚上
　　客厅里开着灯，电视播着财经频道，音量很低，只当背景声。窗外天色将暗未暗，阳台上的绿植被晚霞压出一层柔光。
　　权晋骁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端着水杯走到沙发旁，看向正趴着刷手机的女儿。
　　“姑娘，”他语气温和，“后天公司要带团队团建，明天晚上有个聚会，在江边的露天夜景餐厅，你应该会喜欢。要不要一起去？”
　　权权正和郑和蔼在微信里聊八卦，嘴角还挂着笑，注意力全在屏幕上，只含糊应了一声：
　　“嗯？”
　　过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内容，皱了皱鼻子嘟囔
　　“你们怎么每年都搞这些聚会团建啊，一点新意都没有。”
　　她说话时手指还在飞快打字，连头都没抬。
　　权晋骁看着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些年他工作忙、应酬多，小姑娘几乎是被他“带着到处寄存”长大的——小时候送爷爷奶奶家，忙完再接回来。久而久之，只要他说出差、团建、聚会这些词，她就默认自己又要被“外派”。
　　“那你就不去？”他故意逗她。
　　权权这才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坐起来
　　“我不去。不过你这几天不在家，我也不想去爷爷奶奶那儿了。我都高二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语气里带点小骄傲。
　　权晋骁挑眉看她：“真长大了？”
　　“本来就长大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宠溺又无奈
　　“行，那老爸给你微信再转两千。想吃什么自己点外卖，不过——”
　　他故意停顿一下。
　　权晋骁端起水杯，慢悠悠喝了一口：“不过.....那家餐厅视野不错，在江边，新开的，落地窗外的夜景也很漂亮，你们小女孩不是都喜欢什么拍照出片吗？”
　　权权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江边？”
　　“嗯，整面玻璃外墙，晚上能看到半个城的灯。”
　　她没说话，但明显分神了。
　　过了几秒，她坐起来：“你们几点开始？”
　　权晋骁挑眉：“怎么，心动了？”
　　“就问问。”
　　“六点多到场，自助餐，七点正式开始交流。”
　　权权咬了咬下唇，像在心里打算盘。
　　她忽然抬头
　　“可以带朋友吗？”
　　权晋骁一点不意外：“当然可以，你哪次没带人来。”
　　“哪有！”她抗议。
　　“上次带了三个，说是学习小组，结果把甜品区吃空一半。”
　　权权理直气壮：“那是学习消耗大。”
　　权晋骁笑出声。
　　“带吧，带同学热闹点，你一个人我还怕你无聊。”
　　她这回没有立刻接话。
　　而是低头点开了企鹅软件的班群。
　　手指在成员列表往下滑。
　　停在一个名字上。
　　舒予。
　　头像很干净，纯色背景。
　　她盯了两秒。
　　她却先点开了QQ。
　　深吸一口气。心里盘算着—— 一起打了球应该算是球友了吧，总之算得上朋友了吧，如果都不算，同学总该是了。
　　点了——添加好友。
　　【你的好友申请已发送】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小声嘀咕，“就当……凑个人头。”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好友申请通过。
　　对话框弹出。
　　权权盯着聊天窗口，忽然有点后悔刚才点得太快。她咬了咬下唇，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两秒，才打字。
　　【嗨】
　　【我是权权】
　　那边过了十几秒才回复。
　　【知道】
　　简短得像系统提示。
　　她被噎了一下，又不甘心地补一句
　　【上周打球你没把球还我】
　　对面这次回得快一点
　　【在器材室箱子里】
　　少年盯着书桌上那颗白色的乒乓球，没有说话。
　　她“噗”地笑出声，紧张感散了一点。
　　【行吧算你诚实】
　　停顿两秒。
　　她开始进入正题，又删了两次才发出去
　　【那个……问你个事】
　　【？】
　　【你明晚有安排吗】
　　这句发出去，她自己先觉得像查岗，立刻补充
　　【就是周六晚上】
　　【没有】
　　她只好继续往下说
　　【我爸公司有个聚会】
　　【在江边的夜景餐厅】
　　【可以带同学】
　　发完又迅速补一句
　　【自助餐】
　　再补
　　【不是大人那种应酬】
　　最后再补
　　【就去吃个饭】
　　舒予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聊天状态显示：
　　正在输入…
　　消失。
　　又出现。
　　又消失。
　　她心跳开始有点快。
　　终于...
　　【都有谁】
　　她立刻抓住这个口子
　　【我】
　　【可能还有郑和蔼他们】
　　【我刚问她们】
　　对面过了几秒
　　【几点】
　　她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
　　【六点多到】
　　【七点正式开始】
　　【你要是不方便就算啦】
　　给台阶。
　　那边这次没让她等太久。
　　【地址】
　　她几乎是秒发定位。
　　还附带一句
　　【不用穿正式】
　　【真的就是吃饭】
　　舒予回复
　　【好】
　　只有一个字。
　　没有表情。
　　没有语气词。
　　只是是答应。
　　权权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三秒，忽然有点想笑，又努力憋住。
　　【那明天门口见】
　　【别迟到啊大学霸】
　　这次对面破例多打了几个字
　　【不会的】
　　聊天结束。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小声自言自语：
　　“也不难聊嘛。”
　　”居然真的能约到大学霸！！！“
　　-
　　权权随即就在微信群分享
　　这个微信群就只有他们五个人
　　群名：【离谱到一起了】（5）
　　拳头：【明天晚上的聚会除了你们几个猜猜我还约了谁？ [得意] 】
　　+1+1+1：【哦哟，不简单啊拳头，谁啊谁啊 [疑惑] 】
　　宁飞不飞：【你要是说班主任我就退群】
　　真的和蔼：【你哪次聚会不是拉我们当挡箭牌】
　　涛人烦：【大胆点，我猜是新来的体育老师】
　　权权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拳头：【你们能不能有点格局 [鄙视][鄙视][鄙视]】
　　刘佳懿秒回：【那你倒是放人名】
　　权权打字停了两秒，又删掉，重新打。
　　拳头：【舒予】
　　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
　　+1+1+1：【？？？？？？】
　　宁飞不飞：【woc？？？？？？？？？】
　　涛人烦：【你把谁约出来了？？？】
　　真的和蔼：【我真的没看错吧，我们班那个物理年级第一的舒予？】
　　拳头：【对】
　　刘佳懿直接语音轰炸，连发三条，每条都在笑。
　　+1+1+1：【你怎么约到的？他不是只和试卷谈恋爱吗，除了上次破天荒的跟我们打球】
　　宁飞不飞：【他答应了？？？？】
　　拳头：【答应了啊】
　　涛人烦：【完了】
　　真的和蔼：【什么完了】
　　涛人烦：【他一向不爱社交，说话都冷冷的，恐怕场面很尴尬】
　　涛人烦：【他连王者荣耀都不玩】
　　涛人烦：【真的很恐怖】
　　宁飞不飞：【你关注点能不能正常点，听说他妈妈管他很严，他这种家庭的孩子不玩游戏很正常】
　　+1+1+1：【游戏都不让打...?】
　　群里的消息还在往上跳。
　　调侃、震惊、夸张的表情包一条接一条，屏幕亮得刺眼。
　　权权没再接话。
　　她只是觉得这件事本来就没什么大不了。
　　同学而已，吃个饭，聊聊天。
　　群里却已经默认这是件“离谱”的大事。
　　而另一边。
　　舒予放下手机，指尖在桌面停了一会儿。
　　他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变化，只是隐约觉得，这场原本只是“答应一下”的聚会，好像被他认真对待了起来。
　　他抬头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忽然想起她在教室里说话时那种天真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