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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成人自考与瞌睡的书架 临时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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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身份卡下来的第三天,褚星开始出现嗜睡症状。
起初只是午后犯困。中午吃完饭,坐在工作台边整理书目,眼皮就开始打架。他以为只是前几天紧张的反弹,没太在意。但第四天,嗜睡时间延长了:上午十点就开始困,下午睡了两个小时,晚上八点又困。
第五天,他在书架后睡着了。
当时正在整理文学区的C排,手里还拿着一本《百年孤独》。书刚抽出来准备擦拭书脊,忽然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眼前发黑,脚一软,直接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架就睡着了。
醒来时,身上盖着条薄毯。
林砚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体温计。“你在发烧,”他说,语气平静但眉头微皱,“低烧,37.8度。”
褚星迷迷糊糊地坐直。头很重,四肢酸软,像被抽干了力气。“我……我怎么了?”
“冬季嗜睡倾向。”林砚扶他站起来,“沈青崖提过,栖居者在冬季能量代谢会降低,部分种类会有周期性嗜睡现象,尤其是年轻个体。”
褚星想起这条设定,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他靠在书架上,感觉整个身体都在往下沉:“要……要持续多久?”
“看情况,”林砚架着他往工具间走,“短的几天,长的可能持续到春天。你需要调整作息,增加热量摄入,减少能量消耗。”
褚星被安置回羊毛毯上。林砚给他盖了两层毯子,又倒了杯温水,加了勺蜂蜜。“先睡,”他说,“晚上我煮点糯米粥。”
褚星几乎是秒睡。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傍晚。窗外天色暗沉,书店里亮着暖黄的壁灯。他坐起来,感觉好了一些,但依然疲惫。走出工具间,看见林砚正在厨房熬粥,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醒了?”林砚回头,“粥马上好。”
“嗯。”褚星在厨房门口坐下,“我这样……会影响书店吗?”
“不影响。”林砚盛粥,“困了就睡,醒了就帮忙。顺其自然。”
粥熬得很稠,糯米完全化开,像稠稠的米浆。林砚往里面撒了点糖桂花,甜香气在空气中弥散。褚星端着自己的那碗,小口小口喝,温热的甜粥滑进胃里,带来一种扎实的暖意。
“林砚,”他忽然想起什么,“成人自考……是什么?”
林砚抬头:“怎么问这个?”
“陈律师写的身份信息里,学历是‘成人自考在读’。”褚星说,“我想知道,如果真有人问,我该怎么解释。”
林砚放下勺子,思考了几秒:“成人自考,就是成年人在工作之余自学,然后参加国家统一考试,通过后获得□□。没有固定的上课时间,可以自己安排学习进度。”
“听起来……很适合我现在的状态。”褚星小声说。
林砚看了他一眼:“你想学?”
“我……”褚星犹豫,“我能吗?我连很多基本的人类知识都不知道……”
“可以学。”林砚说,“从最基础的开始。”
那天晚上,林砚从二楼书房搬下来几本书:一本《现代汉语基础》,一本《中国历史简编》,还有一套初中数学教材。都是他祖父以前用过的,书页泛黄,但保存完好。
“先看这些,”林砚把书放在工作台上,“不着急,慢慢来。困了就睡,醒了就看。”
褚星翻开《现代汉语基础》。第一页讲拼音,声母韵母,四声调。他一个个读过去,有些发音很陌生,舌头打结。但林砚在旁边,听到错误时会轻声纠正。
“b,p,m,f,“林砚示范,“注意唇形。”
褚星模仿。他的听觉灵敏,能听出细微的差别,但口腔肌肉不习惯这些发音方式。练了十几遍,才勉强发准。
“很好,”林砚说,“明天继续。”
就这样,褚星的生活进入了新的节奏:上午清醒时学习,下午嗜睡时休息,晚上再学一会儿。林砚根据他的状态调整内容:精神好时教些新知识,困了就让他复习旧内容,或者干脆合上书,一起整理书店。
一周后,沈青崖来访。
他进门时,褚星正趴在工作台上睡觉,头枕着摊开的《中国历史简编》,口水差点流到“秦朝统一六国”那一页。林砚坐在柜台后修书,看见沈青崖,做了个“嘘”的手势。
沈青崖放轻脚步,走到柜台边,压低声音:“嗜睡期?”
“嗯,”林砚点头,“一周了。”
“正常,年轻貉类第一次经历完整的城市冬季,身体在适应。”沈青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深褐色的液体,“营养补充剂,高热量,专为冬季栖居者设计。每天一滴,滴在食物里。”
林砚接过:“谢谢。”
沈青崖看向睡着的褚星:“他在学习?”
“成人自考的内容。”
沈青崖挑眉:“认真的?”
“他自己想学。”
沈青崖沉默了几秒:“也好。有正式学历的话,将来找工作方便些。但进度别太快,嗜睡期大脑供血不足,学习效率会低。”
“我知道。”
褚星在这时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沈青崖,愣了一下:“沈先生……?”
“醒了?”沈青崖走过来,“感觉怎么样?”
“还好,”褚星揉揉眼睛,“就是困。”
“正常。”沈青崖拿起那本历史书,“学到哪了?”
“……秦朝统一。”
“嗯。”沈青崖翻了几页,“栖居者历史上,秦朝是个转折点。之前我们还能在山林里自由生活,秦朝统一后,户籍制度严格了,很多栖居者不得不开始学习伪装。”
褚星睁大眼睛:“栖居者……也有历史?”
“当然有。”沈青崖合上书,“只是不在人类的教科书里。有兴趣的话,下次我给你带几本内部资料。”
“……好。”
沈青崖又坐了一会儿,和林砚聊了聊近期“檐下”的情况,然后离开。临走前,他递给褚星一张纸条:“这是‘檐下’内部的学习论坛地址,匿名登录。里面有各个领域的栖居者分享经验,你可以看看。”
褚星接过纸条,小心收好。
嗜睡期持续了整整两周。
这两周里,褚星掌握了几百个汉字,学会了简单的四则运算,了解了中国历史的基本脉络。效率不高,但扎实。每次学累了睡,睡醒了继续,像某种缓慢但坚定的渗透。
林砚一直陪在旁边。
他会在褚星睡着时给他盖毯子,在他醒来时准备温水,在他学习遇到困难时耐心解释。没有催促,没有压力,只是静静地存在于这个节奏里。
第二周结束时,嗜睡症状开始减轻。
褚星清醒的时间变长了,精力也恢复了些。他开始能连续学习两小时而不打瞌睡,开始能帮林砚处理更多书店事务,开始能在傍晚客人少时,独立接待一些简单的咨询。
某天下午,王老又来书店。
这次他看见褚星在柜台后看书,笑着问:“小褚,听林砚说你在准备自考?学什么专业啊?”
褚星紧张了一瞬,但很快稳住:“还没定专业……先学基础课。”
“好,好学!”王老赞许,“年轻人就该多学习。我孙女也在自考,法律专业,可累了。”
“嗯……是不容易。”
“对了,”王老从布袋里掏出一本旧词典,“这本《古汉语常用字字典》是我年轻时用的,送你吧。自考要考古汉语的,用得着。”
褚星接过词典。很旧,封面都磨破了,但内页保存完好,页边还有王老年轻时做的笔记。
“……谢谢王爷爷。”他的称呼自然了许多。
“客气啥。”王老摆摆手,去窗边看报了。
褚星翻开词典。第一页写着购书日期:“1989年3月12日”,以及一行小字:“学无止境,愿此书助你前行。”
他把词典抱在怀里,很久没放。
那天晚饭时,褚星问林砚:“自考……有古汉语吗?”
“有。”林砚说,“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我祖父教过我一些。”
“……想学。”
“好。”
于是学习内容又多了一项。每晚八点到九点,林砚会教褚星古汉语基础:识读繁体字,理解文言语法,背诵简单的诗词。褚星学得很慢,但他的记忆力惊人——这是貉类的天赋,为了在野外记住觅食路线和危险区域。
一个月下来,他已经能背诵《静夜思》《春晓》等十几首简单的唐诗,还能读懂《山海经》里一些关于异兽的片段描述。
“这里面写的‘其状如狐而九尾’,可能是某种古代栖居者。”林砚指着一段文字说,“祖父认为,很多神话传说的原型,其实都是栖居者。”
褚星盯着那些文字,忽然问:“林砚,你的祖父……最后怎么样了?”
林砚沉默了几秒。
“他去世了,”他说,“十年前。在进山考察的路上,突发心脏病。”
“……去考察栖居者?”
“可能是。”林砚合上书,“他在笔记里写到,要去寻找‘最后的纯血栖居者族群’。但没找到,人就走了。”
褚星不知该说什么。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林砚的手腕——那道旧的猫爪疤痕。
林砚反手握住他的手,只握了两秒就松开。“没事,”他说,“都过去了。”
那天夜里,褚星又做了梦。
梦见自己变回貉形,在山林里奔跑。月光很亮,照在落叶上像撒了盐。他跑着跑着,忽然看见前方有个老人,穿着旧式中山装,戴圆框眼镜,坐在一块石头上看书。
老人抬头看见他,笑了:“来了?”
褚星停住脚步。
“别怕,”老人说,“我只是想告诉你,砚儿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陪他。”
说完,老人合上书,身影慢慢消散在月光里。
褚星醒来时,凌晨三点。
他坐起身,看向工具间的门缝——书店里一片黑暗,只有应急灯的微弱绿光。但他知道,二楼卧室里,林砚正在熟睡。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这次睡得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