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谢郎中以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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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地临川有一名医谢长秋，于清溪镇经营谢氏医馆。
谢长秋医术精湛，许多名医束手无策的疑难病症到他手中都能药到病除，更可贵的是心地善良，对贫苦百姓分文不取，甚至定期设摊义诊，乡里乡亲无不称赞。只是没人知道，这医馆的大半活计，多亏了谢长秋的五个女儿在支撑。
谢氏有五女，茯、苓、芷、芩、萦，自幼随父学习医术，各有所长。
大胤律例严苛，女子不得从医坐堂，违令者轻则杖责，重则收监。谢长秋心疼女儿们天资聪颖，不愿埋没她们的才华——昭茯天生对药性敏感，擅脾胃调理；昭苓手法细腻，最懂药材炮制；昭芷过目不忘，能背熟百部医案；昭芩力气大且心细，正骨手法精准；最小的昭萦，更是灵气逼人，望闻问切的本事一点就透。他便偷偷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平日里自己坐镇前堂，姐妹几个便在后厨熬药、晒药、整理医案，遇到父亲忙不过来的时候，就乔装成伙计，隔着屏风替人问诊。
大胤承袭前朝律法，刑罚酷烈，以黥、劓、剕、宫、大辟五刑为主，受刑者痛不欲生，大多惨死，而到了地方官吏手中，更是成了欺压百姓、敛财邀功的工具。
近年来，郡守为讨好朝中权贵，不仅横征暴敛，更动辄罗织罪名，以 “严刑立威”。前几日，邻村一个老农只因在田埂上抱怨了句 “赋税太重，没法活了”，便被巡逻的差役拿下，冠以 “妖言惑众、谤讪官府” 的罪名，不经审讯便判了死刑，人头挂在城门楼子上，风吹日晒了三日，来往百姓路过皆不敢抬头。
……
“昭萦，这是我最后一服药了，告辞了，一定替我谢过你父亲！”
“好嘞，祝您日后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谢昭萦将老者送出医馆，挥手告别，看着他的背影蹒跚消失在青石板巷尾。
暮春的雨细软绵长，缠得人有些透不过气，眼下终于停了，药炉散发的香气混着泥土的气味，弥漫在谢氏医馆的每个角落。
“愣着干什么，快帮忙把药材拿出来晒一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下雨，这讨厌的天气。”谢家长女谢昭茯招呼道。
“来啦来啦！”四个女孩赶忙跑到廊下，将药材成筐搬出，铺好草席逐个翻晒起来。
“父亲辰时出门，这都申时了，怎得还没回来。”
“想来是郡守家大公子生了怪病，耽搁了时辰。”
“那公子向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姑娘们的话头。
“不好啦，不好啦，郡守家把谢郎中抓起来要送到雍都处刑！”隔壁孟婆婆喊道。
听着这话，谢昭萦连忙把大门打开，扶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孟婆婆。
婆婆头发花白，衣襟还沾着雨后的泥泞，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孟婆婆，您快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郡守那狗官黑心肝啊！方才我在镇口买东西，亲眼见着差役把谢郎中锁在囚车里，说是他企图用巫蛊杀害郡守的公子，还要连夜押去雍都问斩！”
……
“胡说！”昭芩抄起扁担就要往衙门跑，被昭茯昭苓连忙拽住，昭芷却没拦住昭萦，此时身影已消失在街角。
“郡守早有准备，差役们都带着刀，你这一去，不仅救不了爹，反倒会被安上‘同党作乱’的罪名，到时候咱们姐妹几个都要被牵连！萦儿处事冷静，眼瞧着刚才没有带家伙什，想来是想去问个明白，我和昭苓去看顾着，你们两个就在这里等，芷儿看好她，可千万莫要再生事端。”
昭茯一番话算是彻底让昭芩熄了火。
昭萦一路跑到衙门，平日里整整齐齐的发髻早已散乱下来，粗布裙摆沾了满路泥泞，荆钗也歪在鬓边，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双杏眼噙着泪死死盯着正从衙门推出的囚车。
囚车上缚着的正是谢长秋，青布长衫上沾了尘土与血迹，想来是挨过打了，但他仍然挺直着脊背，一双眼睛清澈而明亮，铮铮直视着前方。
“爹！”昭萦的声音颤抖并带一丝沙哑，几个差役迅速围上前来。
谢长秋眉头一松，又好像没听见似的继续直视着前方。
“小女子想问各位大人，我爹这是犯了什么罪，何至于押至雍都处刑。”
“谢贼欲以巫蛊杀害郡守公子，证据确凿，还好及时发现，公子才免于一死，郡守大人已下令连夜押赴雍都处斩，我劝你莫要胡搅蛮缠”
“我爹可是齐地有名的谢郎中，不说整个齐地，敢问临川郡哪家没到谢氏医馆看过病、抓过药，他一生清明和善，甭说巫蛊害人，就是一只鸡也没有亲手杀过，这其中定然是有误......”
“哦？是吗？误会？什么误会？我田承业什么时候断过冤案！”
是了，从衙门里走出的这个，便是临川郡守田承业，上任以来断的冤假错案数不胜数，打着严刑镇民的噱头，行横征暴敛之实，若是不顺他心意，轻则刺面，重则凌迟。此时手里正把玩着青玉珠串，好像心情不错，漫不经心地看着谢昭萦。
“你是谢长秋的女儿？看这脏兮兮的样子，像什么话，哦，我好像听说，你们谢家的女儿跟着谢长秋学医术？”
谢长秋的手猛然攥紧，全身颤抖起来。
“笑话！我谢长秋没有这么愚笨的女儿，没有！不对，我从来没有教过她们医术！她们不配！不配！可怜我谢家世代从医，却让我膝下无子啊！可怜啊！生女不如生男，事到临头只知哭哭啼啼，无人可依，无人可依啊！上天你不公道！不公道！不公......”
“真是疯了，赶快送走。”
囚车轱辘转动起来，碾压着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昭萦跪在地上，看着素日里冷静自持而现下近乎癫狂的父亲，看着父亲充血的眼睛，泪水迷蒙了囚车远去的背影。
直到囚车消失在巷口，两个姐姐才上前将她扶起。
她明白了，在临川郡没有公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