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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山河令 有时候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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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叶瑾年哪里来的精神头,在马车里坐了一路都不嫌累,洗漱之后,还要拉着方非晚秉烛夜谈。
“方大哥,你同我讲讲东海的事吧,我总是听别人提起蓬莱是海外仙岛,那里真的住着仙人吗?”
方非晚轻笑道:“哪里来的仙人,若说与中原有什么不同,不过就是我们在海岛上,衣食住行方便会有些不一样罢了。其实我们那里也经常会有中原来的船只路过,同岛上的住民交易往来,也没有你说的那么神秘。”
“可我还听说那里除了蓬莱岛外,还有其他几座仙山,就是始皇帝曾派人去寻长生不老的地方。”
方非晚被他缠的没法,心里也确实挺喜欢这个心性率直的叶小兄弟,便索性同他一道,盘腿在床边坐下,挑拣了些海外风光和趣事同他说,引的叶瑾年连声惊叹不已。
杨时熙在一旁整理行礼,耳中听得里间传来的好友的惊叹和笑声,也不禁勾了勾唇角。
下午在河边休息的时候,叶瑾年便同他说了自己这次离家出走的缘由。
原来是藏剑山庄的庄主,叶瑾年的父亲突然提及了他的婚事。
“靖王世子?”杨时熙愣了愣,确实没想到叶家为叶瑾年寻的夫家居然会是靖王。
“我自己的分量自己心里清楚。”叶瑾年抱膝坐在河边,看着河面怔怔出神,“靖王的世子,他们好大的口气,藏剑山庄即便是皇商又如何,到底不过只是一介商贾之流,哪怕在江湖上有些名气,比起皇家,算老几?就算靖王真的看上我家了,我这样一个人,嫁进王府,让我一辈子被禁锢在王府后院,将来在看着我的夫君娶上几位侧妃,妾室……”
“瑾年。”杨时熙在他身侧坐了下来,任由好友靠在自己肩上,他明白,此刻自己什么都不用说,只需要倾听就好。
“我真的……很怕。”叶瑾年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懂。”
一个人,过惯了随心所欲的日子。突然有一天,被折断了翅膀,被扔进一座四四方方的牢笼,从此再也不能天高海阔,自在行走。
哪怕那座牢笼是金丝织就的,它还是一座牢笼。
“爹亲说这是叶家同靖王在我未出生时就定下的婚约,若是靖王不提,他们也不会主动去说,或许……但没想到的是,就在半月前,靖王突然派了王府的管事过来,还拿来了结亲的信物,父亲和爹亲自然不能拒绝……可他们凭什么不问问我?”
凭什么我在自由的过了这么多年之后,突然就被告知我的下辈子,就这样被定在了一个小小的王府后院之中,他如何不逃?他怎么能不逃?!
等到叶瑾年冷静下来之后,杨时熙思索片刻,反问道:“瑾年,我记得,靖王妃,似乎就出自藏剑山庄?”
“嗯?”叶瑾年愣了愣,“是,是啊。其实算起来,靖王妃应当算是我远方的一位表叔来着。”他有些迷糊,不知道杨时熙提起靖王妃是为何。
“既然藏剑同靖王的婚约早有前尘,那为何当时出嫁的不是你们本家这一脉,而是旁支?”杨时熙好奇。
叶瑾年挠挠头,仿佛也是第一次考虑这个问题。“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父亲只有两个弟弟,还都是天乾。而且,当初我那位远方表叔之所以能嫁到靖王府,还是先皇亲自指婚。”
“先皇指婚?”杨时熙眸光闪了闪,藏剑成为皇商,似乎也就是从叶瑾年祖父那一辈开始的。
“怎么了,时熙,你是想到什么了吗?”叶瑾年自打知道自己的婚事不由自己做主之后,就慌了神。
父亲,爹亲,大哥二哥虽然心疼他,却也只会劝他接受事实。唯独叶瑾年自己不愿意。而他除却家人之外,唯一能信任的人也就只有杨时熙了,因此他再回在离家出走之前特意去信告诉杨时熙,也是想让杨时熙替他想想办法。
时熙这么聪明,一定会替他想到解决之法的。
杨时熙:……我能怎么办?难不成我直接把靖王解决了?
【叶瑾年:天道轩出手,也不是不行。】
“我觉得,你或许可以从靖王妃那里下手,也许他听了你的真实想法,会给你一些不一样的建议。”
“可是,我若是直接告诉他我不想嫁给他儿子,他不会生气吗?”叶瑾年不解。
杨时熙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曾在天道轩看到的一些情报,摇摇头,“靖王妃或许,同我们想的不同。”
“有什么不同?”叶瑾年追问。
“我没见过王妃本人,也不好说我的消息是否准确。不过瑾年,若是有机会,等此间事情了了,我愿意同你一道去一趟靖王府,我们直接去找靖王妃,如何?”杨时熙提出一个大胆的主意。
换做旁人可能会觉得你是不是要害我?但叶瑾年不是旁人,他只会觉得自己这个小伙伴真的是交的太好了,简直三生有幸。
当即一把抱住杨时熙,“就这么定了!时熙,你真是我最好的兄弟了!亲兄弟!”
“可别,我怕叶大哥叶二哥回头知道我给你出了这样的主意举着重剑一路从藏剑杀到长歌来。”
“放心啦,他们打不过你的!”叶瑾年见事情有了新的转机,阴了小半月的心情当即转晴,吐槽起自家大哥二哥也是嘴下毫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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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中断,那边两人不知不觉聊得困意起来,等杨时熙这边整理完思绪,就见叶瑾年和方非晚两人不知何时并排躺到了床上,头挨着头的睡了过去。
杨时熙起身,走过去给两人轻轻盖上被子。
月上中天,青衫少年抱着双臂倚着木窗,一道黑影忽得擦过,少年蓦地睁开眼,灰色的信鸽敛了翅膀,落在窗沿,腿上绑着一截油浸的青色竹管。
杨时熙抬手取下那截竹管,正梳理羽翼的信鸽偏了偏头,亲昵的蹭了蹭他微冷的手背,展开字条,快速的浏览了上面的一行小字,少年垂眸,将字条放入烛火中,看他燃成灰烬,才轻轻摸了摸信鸽的软羽,小声的说了句:“回去吧。”
话音刚落,灰鸽振翅而起,掠过清冷月下的树梢,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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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行澜立在窗边,目送那灰色的影子从天边掠过,千涯在身后低声询问:“少阁主,方才为何不拦下那鸽子?”
“拦下了,又如何能知道他们下一步的行动?”
所以,这其实才是少阁主一直特别在意那个杨小公子的缘故吗?
姬行澜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全是。”话锋一转,姬行澜忽然转头看着千涯,“千涯,十六年前宫中那场大火,你可有印象?”
“少阁主指的可是,永安元年的那场变故。”千涯微微蹙眉,“少阁主为何会提到这个?”
当今的圣上,就是在那次大火之后,才登基称帝的。
那一晚的大火,烧毁了半座东宫。火势蔓延了整座朝堂,两位亲王被废,接着先皇骤然崩逝,太子即位,改元永兴。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宫闱秘事,也连同那场大火,被掩埋在了东宫曾经的废墟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