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之处》伊目秋

8、保持适当距离

　　说是来寻找素材，实际上只有他一人来找，其他两人自顾不暇地在那说起了话、叙起了旧。
　　齐鲁青正走在魏辽右方呢，听到刘睿这话，明显感觉在他和刘睿中间行走的魏辽停顿了一下步子。

　　“还好。”魏辽说，表情冷若冰霜，似乎变了调子，说道好字的时候，陡然急转朝下，没有了底气。

　　齐鲁青一惊！不就是队友的关系吗？还能有什么关系？

　　他们俩又不是一个学院的，平时上课也走不到一起，况且之前他问魏辽的时候，反应也不像这些……

　　“你原谅她了？”刘睿锲而不舍地追问。甚至连齐鲁青也被他搞烦了，心中暗道：能不能不要再继续讲了。

　　魏辽似乎释然一笑，转过头来，看着刘睿：“何谈原不原谅？本来她也没错。”

　　刘睿知晓魏辽有些生他的气了，于是识相的闭起了嘴，瞪着眼睛，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

　　“好啦好啦，不说了！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这句话犹如密密麻麻的针眼落在了魏辽的身上，皮肤上，心上，抓心挠肝、□□焚身。

　　当真……能过去吗？魏辽低着头心想，沉默半晌。

　　齐鲁青只觉一个时辰太漫长、漫长了。

　　沿着河边的台阶拾级而上，便来到了辽远开阔的地界，一侧种满了三角梅，像最猛烈的烈火，也如猛然跳动的心魂在枝桠上密密麻麻生长出自己的风骨。

　　而另一侧便是高林耸立，直冲云霄。立在二者中间的则是巨大的雕塑，绕过雕塑便来到教学楼后门，从后门进去上到三楼，便是他们今天早上来的地方。

　　雕塑的后方有一片小池塘没有先前残荷所在的水域宽广，一眼望得到头。但内容很丰富，种满了一丛又一丛的菖蒲。

　　菖蒲边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有一女子坐立于石头上方，穿着学士服，正一手搭在弯曲的膝盖上，而另一双手则是捧着一束鲜花。

　　仿佛为了跟他身上穿着的颜色形成点缀，鲜花颜色莫名的和谐，两者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怪不得周围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齐鲁青只是这么远望去一眼，就能窥见青春奔流的感受。

　　多么的意气风发呀！

　　今天路上匆匆忙忙，上楼的时候，楼梯上也站满了穿着学士服的人，不过他当时跑的太匆急了，来不及这样驻足欣赏。

　　原来夏季已至，拍完这张照片，大伙也许真的就再也不见啦！

　　时间快到了，就在去到指定地点汇合的路径中，齐鲁青忍不住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风轻轻，从菖蒲弯着的叶刃一扫而过，旋即吹拂旅人的发丝，缠住先前的执念，带来了不舍与慨叹，留下了希冀与思念……而坐这的人眉眼弯弯，含蓄的露着笑。

　　*
　　队员们汇合之后就前往了教室。好在齐鲁青拍的素材足够的多，也不至于给另外两人挂上有偷懒嫌疑的名号。

　　众人把手机和相机拿出来，兴致正盛地共享着各自拍照的素材。一见魏辽动也不动，倒是有些疑惑。

　　有个女生记得魏辽的名字，前倾着身子，似是关切问到：“魏辽你拍的呢？”

　　齐鲁青迅速反应：“手机没电了，我们俩都是用我的手机拍的。”

　　刘睿怒目而瞪，齐鲁青这么说，难堪的只有刘睿，毕竟他是真的没有拍！

　　然后女生把目光投向了刘睿：“睿哥……”

　　刘睿兴致缺缺把手机翻了出来，打开了先前拍的那一张有这残荷的照片……

　　女生把自己的嘴巴紧闭，退回自己的椅子上了。

　　视频总算剪完，评选过程就没没什么事了，不过只是要要辛苦刘睿一番。

　　只见他悄咪咪从后门离开了吧，随后过了几分钟，又从前门进来，此时的他已经换上了他最开始穿的那一套黑西装。

　　拿起话筒，颇具喜感的开了头：“辛苦大家了！接下来我们来看看各自的成果汇报吧！”

　　由于本来也就比个乐子，汇报结束之后，还没评选个一二三等奖出来，刘睿便宣布此次培训到此结束。

　　只是结束之后，颇为不舍，对魏辽流露出的那份眼神……啧啧啧！让齐鲁青想到了一种动物！

　　“魏哥，我们已经好久没见了！等你忙完我们一定要出来聚聚啊！”

　　“好。”

　　刘睿抱着魏辽的胳膊肘说道：“你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得到了肯定的刘睿马上一个鲤鱼打挺，依依不舍放开了缠在魏辽身上的手。

　　“拜拜。”魏辽轻描淡写一句，拉着齐鲁青出了门，砰地一声，门关了，将他和刘睿隔绝开来，而魏辽静静走着，像是对刚刚那波澜壮阔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你们有多久没见了？”齐鲁青好奇。

　　“快一年了吧，记不清了。”

　　齐鲁青努努嘴，感叹这人好是薄情寡义，连多久不见都记不清楚。

　　事实上，魏辽和刘睿确实快一年没见，去年的六七月份二人相识，便已结下不浅的缘分。

　　刘睿本来就不是跟魏辽一个学校的，平日约魏辽出来都难如登天，不过刘睿很是理解，表示有空再说。

　　*

　　坐在车上时，齐鲁青偏头看车外的场景，周遭飞速掠过，还未来得及看清楚，齐鲁青便收起了兴致。

　　转过头来看魏辽，问到：“你下次能不能教我画画？”齐鲁青本来想打破这种不正常的沉寂。

　　“好。”

　　“……”随后又是一阵缄默不语。

　　气氛彻底崩坏。

　　还是车窗外面更好看些！？

　　*

　　培训之后，在乡村夏令营正式开始之前，这是你们最后一次相处。

　　你还没咂摸出个什么名堂来，期末考试便悄然而至。

　　索性你也没把期末考试太当回事，这考试但凡知道重点有哪些，看会儿书，在脑海过一遍，留些印象便可直接上考场。

　　因为开始时间距离放假时间还有个半个月。

　　齐鲁青早就提前买好了回家的机票，还特意买的一个小时之后起飞的。别说担心迟到，就算提前交卷也要赶上这趟儿，你从来没见他这样积极过。

　　待到这晚上最后一堂考试结束，他就提着东西说拜拜。

　　他拿着手机发了条信息

　　【齐鲁青 ：你多久回家？】

　　【魏辽：我不回。】

　　齐鲁青本来想说哦，但奈何好奇心作祟，还是改口。

　　【齐鲁青：为什么？】

　　似乎懒得和齐鲁青白费口舌，魏辽挑挑拣拣写了几个字，敷衍了事。【魏辽：太远了】随后关掉了手机。

　　齐鲁青想到自己的处境……无言以对。

　　魏辽确实没有骗他，但他说的远并不是齐鲁青认为的路程远。

　　单纯是山路泥泞不好走，还要自己找黑车，弯弯绕绕，摇到天黑都摇不回家。

　　再说自己和家里的关系向来不和，回去了，只求个心安，别的也无趣。

　　见地方没反应，似乎又想起什么似的，重新拿起了手机。

　　【魏辽：你呢？】

　　【魏辽：多久回？】

　　【齐鲁青：等晚上考完就回 】还附上一张微笑的表情包。魏辽看了一眼表情包，两眼一黑，接着闭上了眼，坐在椅子上消化刚刚那个表情包。

　　表情包上赫然是一个人脸，人脸的主人就是装怪的齐鲁青……

　　齐鲁青晚上九点钟考完，现在四点，魏辽这个时间段内又没有考试，到也来得及。魏辽这样想着，便拿着画板，出了趟远门。

　　*

　　“帅哥儿，去哪儿？”为了节省时间，魏辽在路上随意揽了辆出租车。

　　“a大学。”魏辽似乎有些着急道：“麻烦开快一点。”

　　“好嘞——您抓紧一点——”司机一边说一边狠狠踩下油门，街道上沉烟扬起，漂浮在空中，一看那车，已飞出去百八十米远。

　　魏辽内心五味杂陈：“我现在有一种想回家的冲动……”

　　好在司机说到做到，平时快一个小时的路程，如今只花半小时。

　　他看见了那天齐鲁青叫他看的残荷池，目光久久不肯移开。

　　其实那天他一直看着齐鲁青，当然也知晓齐鲁青一举一动，只是就在齐鲁青转身一刹那间，他目光便快速转回，继续盯着地面，装作从来没有抬起过。

　　他当然也看到了齐鲁青望向菖蒲丛那留恋的目光。

　　他在雕塑背后的菖蒲丛面前站定，细细回想当日见着的场景。

　　固定好画架，把画板框在了画架上。打开了折叠椅坐下。

　　a大学放假放的比他们早，大学里几乎没什么人，有零散几行人从魏辽身边路过，只道他是来采景的学生。

　　他在绘画这方面早已轻车熟路，虽然不能媲美大师，但对于一副山水速写而言可谓手拿把掐。

　　时光悠悠流转，天光却不肯永恒，一笔一划间便消磨几个钟头，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画完最后的一个人物，魏辽弹了弹纸上的铅灰，收拾好了行囊，看了一眼时间，走出了校门。

　　还来得及。

　　【齐鲁青：小爷我要跟你说拜拜咯！】

　　魏辽心中暗叫不妙。【魏辽：什么意思？】

　　【齐鲁青：哎哟跟你实话实说，我三十分钟就交卷走人了，现在飞奔去机场呢哈哈哈哈哈……】

　　【魏辽：你等我一下，很快。】

　　齐鲁青弹了个问号出来，显然不知道魏辽这是什么意思。

　　【齐鲁青：哥，你也没说在那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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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鲁青想到让魏辽在机场找他实属不易，于是看了眼时间绰绰有余，便在门口等着他。

　　魏辽下车之前告诉司机等着他，他去送个东西。所以魏辽只拿了个画纸就往大厅里面跑。

　　齐鲁青看见魏辽赶来机场的时候是吐着粗气的，此刻的魏辽因为跑着过来额头布满了一层虚汗，脸也有些绯红。

　　手上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魏辽把画递到齐鲁青面前，齐鲁青举着画在灯光下看了好一会儿，有些愣神。

　　“你什么时候画的？我不记得我们那天你还带了画纸来着。”

　　像是恍然大悟般：“哦！我想起来了！怪不得你要问我几点回去呢！难道说，你是今天下午画的？！”

　　眼瞅着时间来不及了，于是齐鲁青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大大的拥抱，在离别之际，狠狠地抱住了魏辽。

　　魏辽感觉自己胸口细细麻麻的，像心中有人对着他哈气般，方才焦急之情被齐鲁青的拥抱所覆盖。

　　“我走啦！”齐鲁青对他说了声。

　　魏辽沉默地点了点头。

　　齐鲁青拿着雪白的画卷，低头看了看。这个架势搞得像永世不得相见般，虽说他很感激、感动。但这个行为又让齐鲁青百思不得其解。

　　他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

　　兴许魏辽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自己生拉硬扯赋了新的意味在里面……

　　他那日确实是对画中所描绘的场景触目动心，可他自认为表现的很平淡。

　　越是想着，越是复杂。

　　他现下唯一能想到的解决方案就是保持适当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