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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远途启程,一纸初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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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的日光依旧是淡淡的暖,风从窗缝钻进来,拂过摊开的课本,纸页轻轻起伏,却再也没有另一只手,会在同一时刻轻轻按住页角。寒羽童的座位空了下来,桌面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笔袋、笔记本、用过的橡皮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铅笔印,留在木质桌板上,像一段轻轻淡去的痕迹。
栩柯依旧每天早早来到教室,坐下后的第一个动作,仍是习惯性地往旁边看一眼。目光落进空座的那一刻,他会微微停顿几秒,再平静地收回视线,拿出课本开始早读。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明显的低落,只是心底某一块地方,像被轻轻抽走了一小块,空得安静,空得绵长。
他依旧保持着从前的节奏,上课、记笔记、做题、整理错题本,只是笔记比以往更厚了一些,除了课堂内容,还会多写下几句重点梳理、易错提醒,字迹工整清晰,像是写给他自己,又像是写给另一个看不见的人。旁人偶尔问起,他只淡淡说习惯了,没有人知道,这些笔记,是他留给远方的唯一寄托。
日子在平淡里缓缓向前,落叶一片片飘尽,气温一点点降低,校园里的人来人往,依旧热闹,却再也没有那个脚步轻缓、声音柔和的身影。栩柯很少主动提起她,也很少向旁人打听消息,只是在某个安静的课间,会忽然停下笔,望向窗外很远的地方,目光清淡,没有焦点。
直到一周后,班主任在课间轻轻走到他身边,语气平和地告诉他,寒羽童已经前往新加坡接受治疗,情况暂时稳定,只是需要长期休养,暂时无法与外界过多联系。栩柯轻轻点头,说了一句知道了,没有多问,没有多言,指尖却在桌下轻轻蜷了一下。
原来她去了那么远的地方。
远到隔着山川与海洋,远到连一句问候,都要穿过漫长的路途。
那一整天,他依旧安静上课,安静做题,只是落笔时,力道比平时更稳了一些。傍晚放学,他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走到那个空了许久的座位旁,轻轻站了片刻。日光斜斜照进来,落在空椅上,温柔却孤单。
他慢慢回到座位,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封面干净的信纸,指尖轻轻抚过纸面,没有立刻落笔。他想写的话很多,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安静坐着,任由暮色一点点漫进教室,将身影轻轻笼罩。
他不知道远方的人正在经历什么,不知道治疗是否顺利,不知道她是否还能想起教室里这段平淡的时光。他只知道,有些话,有些牵挂,有些藏在日常里没有说出口的关心,应该被写下来,穿过漫长的路途,送到她的手边。
风轻轻吹过,信纸微微晃动,像在等待第一行字迹落下。
第二段
深夜的房间安静得只剩下时钟滴答的声响,灯光柔和,落在摊开的信纸上,温暖而安静。栩柯坐在桌前,笔尖悬在纸上方,许久才轻轻落下。他没有写浓烈的思念,没有写不安的追问,只是用最平淡、最克制的语气,写下一段段日常。
他写教室里的日光依旧温和,写课堂上老师讲的新内容,写操场边的树木落尽了叶子,写自己的笔记依旧每天按时整理,写同学们偶尔会提起她,语气都是淡淡的关心。他没有问病情有多严重,没有问还要多久才能回来,只是轻轻叮嘱,要好好休息,好好配合治疗,不必惦记功课,不必着急回来,一切以身体为重。
他写,远方风大,要照顾好自己。
他写,时间还长,不必急着赶路。
他写,我们都在原地,安安静静等你。
每一句都清淡,每一句都平常,像从前同桌时,随口说出的叮嘱,没有波澜,没有煽情,却藏着少年最克制、最深沉的在意。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认真而安稳,仿佛每一个字,都能化作一点力量,穿过遥远的距离,落在她的身边。
信的末尾,他没有写过多的期盼,只留下一句最简单的话:
若你方便,可轻轻回信,报一声平安就好。
写完后,他将信纸仔细折好,放进干净的信封里,一笔一划写下地址。那一串遥远的地名,他写得格外认真,仿佛写得稳一点,信就能走得快一点,平安一点。他没有立刻寄出,而是将信封放在桌角,安静放了一夜,像是在给这段牵挂,一点慢慢沉淀的时间。
第二天清晨,他将信封小心放进书包,放学后绕道去了邮局。柜台前的灯光温和,他将信轻轻递出去,指尖微微用力,看着信封被收下,被盖上邮戳,被放进等待寄出的箱子里。那一刻,他没有如释重负,也没有忐忑不安,只是心底那一丝空落,好像被轻轻填满了一小块。
信寄出了,去往遥远的新加坡。
剩下的日子,便是安静的等待。
他依旧每天按时上课,按时记笔记,按时坐在那个空座位旁,像从前一样。只是在每天放学前,会下意识往校门口的方向看一眼,期待有一封薄薄的回信,跨越山海,轻轻落在他的手边。
等待的日子很慢,慢到日光一点点移动,慢到落叶一层层堆积,慢到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清晰而绵长。他没有焦躁,没有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日常,守着心底那一点微弱却坚定的期盼。
他相信,路途再远,信总会到达。
他相信,心意再淡,牵挂总会被看见。
第三段
日子在等待里缓缓走过一周,又走过一周,校园里的气温越来越低,空气里浮着清冷的气息,草木早已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淡淡的天空。栩柯的生活依旧规律而平静,没有因为等待而打乱节奏,只是每天经过传达室时,会下意识放慢脚步,轻轻问一句,有没有来自海外的信件。
答案总是暂时没有。
他从不失落,也从不气馁,只是轻轻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他知道,跨国的路途遥远,信件往返需要时间,治疗中的人,未必有精力立刻提笔回信。他愿意等,等一个平安的消息,等一句淡淡的回应,等一段跨越山海的默契。
又过了几天,一个平淡的午后,传达室的师傅叫住了他,递过来一个薄薄的、带着海外邮戳的信封。信封很干净,字迹清秀温柔,是他一眼就能认出的笔迹。
栩柯的指尖轻轻一顿,接过信封,力道轻而稳。
信封不厚,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简单的地址与名字,像她这个人一样,安静、干净、克制。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先将信小心放进书包,等到放学,等到教室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才在柔和的日光里,轻轻拆开信封。
信纸带着淡淡的、远方的气息,字迹依旧清秀,只是比从前轻了一些,弱了一些,笔压很浅,能看出提笔时的力气并不充足。寒羽童的语气依旧平和安稳,没有流露半点痛苦与不安,只是用最温柔的语气,一点点安抚着他的牵挂。
她写,已经顺利抵达新加坡,治疗正在按计划进行,一切都很平稳。
她写,每天都在好好休息,好好配合,身体在慢慢好转,不必担心。
她写,收到他的信很开心,教室里的日常,她都认真看完了,仿佛自己还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
她写,功课不必再为她记录,不要因为她耽误自己的学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往前走。
她写,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等我回来。
整封信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句难过,没有一句透露病情沉重的话,通篇都是安静的安抚,温柔的宽慰,像从前她为他讲题时一样,轻声细语,让人莫名安心。信的末尾,她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叮嘱他不必频繁寄信,不必过度牵挂,专心生活,专心学习,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栩柯将信轻轻读完,一遍,又一遍。
信纸在指尖微微发烫,字迹安静而温柔,像她就坐在身边,轻轻说话一样。
他没有激动,没有落泪,只是安静地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贴身放进书包最内层的口袋里。窗外的日光慢慢西斜,将教室染成淡淡的暖黄色,空座位依旧安静,可这一刻,却好像不再那么孤单。
她很好,她在治疗,她会好起来,她会回来。
这简单的几句话,足以支撑起所有漫长的等待。
栩柯慢慢拿出新的信纸,笔尖落下的那一刻,心底安稳而平静。
他要写一封回信,依旧清淡,依旧平常,
却藏着少年最坚定、最温柔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