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未寄出的信》晌心

18、夏至·毕业季

　　夏至的阳光像被揉碎的金箔，密密麻麻地洒在市一中的每一寸土地上。香樟树的枝叶长得愈发繁茂，层层叠叠的绿影将操场笼在一片浓荫里，蝉鸣声从早到晚不停歇，时而急促如鼓点，时而悠长如叹息，织成一张燥热又鲜活的网，缠绕着即将告别的初三时光。毕业照的拍摄定在中考前一周，这天的校园里少了几分备考的压抑，多了几分青春的怅然与细碎的期待，连风都似乎放慢了脚步，轻轻拂过教学楼前的宣传栏，吹动着上面张贴的模拟考成绩单。

　　初三（1）班的同学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在班主任的带领下排着队走向教学楼前的拍摄点。寒羽童站在队伍中间，额前的碎发用一个简单的珍珠发夹固定着，露出光洁的额头，脸颊被阳光晒得泛起淡淡的红晕，像熟透的樱桃。她的手里攥着一本皱巴巴的英语单词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即使是拍毕业照的间隙，她也忍不住想多记几个单词。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几个喧闹打闹的男生，落在队伍另一侧的栩柯身上。他穿着和大家同款的校服，身姿挺拔如松，袖口被细心地卷到小臂，露出清瘦却结实的手腕，皮肤是被阳光晒过的浅蜜色。三年时光，他褪去了初一时的腼腆怯懦，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笃定，依旧是同学们私下里公认的“校草”，只是看向她时，眼神里的温柔与迁就，从未有过丝毫改变。

　　察觉到她的目光，栩柯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轻轻碰撞，像夏日里偶然掠过荷叶的风。“在看什么？”他的声音隔着几个人传过来，不大却清晰，带着笑意。寒羽童慌忙移开目光，假装整理校服领口，耳尖悄悄发烫，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却还是小声回了句：“没什么，看你是不是又在发呆。”周围的同学隐约听到，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栩柯的脸颊也泛起浅红，却直直地望着她，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寒羽童，往前挪半步，跟栩柯挨近点！”摄影师举着相机，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不然照片里你们俩中间能站下一个人啦！”寒羽童的脸颊更红了，脚步轻轻挪动，肩膀恰好碰到栩柯的胳膊。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气息，熟悉又安心，像初中三年无数个并肩学习的清晨与傍晚。

　　就在这时，胸口忽然传来一丝极轻的刺痛，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转瞬即逝。她愣了愣，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胸口，指尖触到温热的校服布料，那痛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只当是天气太热、站姿太僵导致的，摇了摇头，将这点微不足道的不适抛在脑后。

　　“怎么了？”栩柯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混着蝉鸣的背景音。“没事，可能是站久了有点累。”她摇摇头，努力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清甜的笑容。“要不要往后退一点，歇口气？”他微微侧身，想给她让出点空间。“不用啦，马上就好。”她连忙拒绝，怕耽误大家拍摄。快门按下的瞬间，蝉鸣在耳边骤然炸开，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照片里的她笑容明亮，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而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专注。

　　拍完毕业照，同学们涌回教室，短暂的轻松过后，又迅速投入到紧张的中考冲刺中。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风扇嗡嗡地转着，吹不散空气中的燥热与焦虑，反而让纸张翻动的声音显得愈发清晰。寒羽童和栩柯依旧是同桌，两人并肩趴在课桌上，埋首在堆积如山的试卷堆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这段时光最主旋律的声音。

　　傍晚时分，夕阳透过玻璃窗斜射进来，在课桌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两人会一起去操场散步，放松紧绷的神经。操场边的香樟树郁郁葱葱，晚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带来阵阵清凉。“中考结束后，你想去哪里玩？”寒羽童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轻声问道。

　　“我想去图书馆待几天，好好看看想看的书，这阵子都没怎么看课外书。”栩柯说，“你呢？有什么计划吗？”“我想去乡下外婆家，那里有很多果树，还能听到蝉鸣和蛙叫，应该会很安静。”她的眼里闪着向往的光芒，“不过，我想先和你一起去看看那所南方的大学，我们约定好的那所。”

　　“好啊，一言为定。”栩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坚定，“等中考结束，我们就去查路线，一起去看看那里的樱花大道，还有藏书丰富的图书馆。”“嗯！”她用力点头，“到时候我们还要去尝尝学校食堂的饭菜，看看宿舍是什么样子的。”“还有操场，我们可以一起在那里散步，就像现在这样。”他补充道，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她的身上，像一个温暖的拥抱。

　　寒羽童的心里充满了期待，胸口又传来一丝极轻的刺痛，比上次更淡，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便没有在意，只是笑着说：“想想就觉得很美好。”

　　中考终于来了。考试那天，阳光依旧炽烈，考场外挤满了送考的家长，手里拿着矿泉水、纸巾和各种各样的文具，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期盼。寒羽童穿着一身浅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准考证和文具袋，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她在人群中搜索着，很快就看到了栩柯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短袖衬衫，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手里拿着两瓶水，正朝她挥手。寒羽童快步走过去，他立刻递过一瓶凉白开：“喝点水，放松点，你复习得那么认真，肯定没问题的。”“你也是，别太紧张。”她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微微有些发烫，“昨天你说的那道数学压轴题，我又看了一遍，应该能解出来。”

　　“那就好，遇到难题别慌，先跳过，先做会做的。”他叮嘱道，像个细心的哥哥。“我知道，你也是，别粗心大意。”她笑着说，“考试结束后，我们在哪里汇合？”“就在考场外的香樟树下，我等你，我们一起去吃冰淇淋。”他说，眼里满是鼓励。“好，一言为定。”她点点头，心里的紧张感缓解了不少。

　　第一场考的是语文，题目不算太难，寒羽童发挥得很顺利。走出考场时，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香樟树下的栩柯。他手里拿着两支冰淇淋，一支是她最喜欢的草莓味，另一支是巧克力味。“考得怎么样？”他递过草莓味的冰淇淋，问道。“还不错，作文写的是关于‘约定’的，我想到了我们的大学约定。”寒羽童接过冰淇淋，咬了一口，冰凉的甜味在舌尖散开，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我就知道你能写好。”他笑着说，自己咬了一口巧克力味的冰淇淋，“我作文写的是‘陪伴’，想到了这三年和你一起学习的日子。”寒羽童的心里一阵温热，抬头看向他，他也在看她，眼里满是温柔。两人并肩走在树荫下，聊着考试的题目，气氛轻松了许多。

　　中午，他们一起在附近的餐馆吃饭，点了两份简单的套餐。“下午考数学，你有没有信心？”寒羽童问道。“还好，就是有点担心压轴题。”栩柯说，“你呢？”“我也是，不过尽力就好。”她笑了笑，“不管怎么样，考完我们就解放了。”“嗯，考完带你去吃你最想吃的那家甜品店。”他说。“好呀！”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第二场是数学，考试过程中，寒羽童遇到了一道难题，卡了很久都没思路。她有些着急，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试卷上。她下意识地用手背擦了擦，心脏也跳得飞快。就在这时，胸口又传来一丝刺痛，和拍毕业照时一样，轻微却清晰，转瞬即逝。她愣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胸口，告诉自己只是太紧张了，便重新投入到解题中。

　　中考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校园都沸腾了。同学们冲出考场，欢呼着、拥抱在一起，释放着积攒了三年的压力。寒羽童和栩柯也走出了考场，两人相视一笑，眼里都满是释然。“终于结束了！”寒羽童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是啊，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栩柯笑着说，“走，先去吃冰淇淋，然后带你去吃甜品。”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漫长的等待成绩的时光。没有了堆积如山的试卷和没完没了的补习，日子忽然变得悠闲起来。同学们偶尔会约着一起出去玩，寒羽童和栩柯也一起去过几次图书馆、电影院。每次见面，两人都会聊起未来的高中生活，聊起想要考的大学。

　　成绩出来的那天，寒羽童一早就在电脑前等待。当页面刷新出成绩的那一刻，她激动得跳了起来——她的总分远超市三中重点班的录取分数线！她第一时间给栩柯打了电话，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栩柯，我考上重点班了！”“太好了！”电话那头，栩柯的声音同样充满了兴奋，“我也考上了，我们可以继续做同桌了！”“真的吗？太好了！”寒羽童笑着，眼眶微微发红。

　　回到学校拿录取通知书那天，同学们又聚在了一起，教室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大家互相在同学录上留言，交换小礼物，纪念这即将结束的初中时光。寒羽童的同学录封面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细碎的樱花图案，扉页上已经写满了同学们的祝福。栩柯坐在她身边，低头认真地写着，他写了很久，才把同学录递给她。

　　寒羽童翻开那一页，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毕业照上你的笑容，中考前的晚自习，教室的灯光，你认真解题的样子，还有我们一起在操场散步的傍晚，都成了我最珍贵的回忆。三年同桌，有幸与你并肩同行。记得小学时你送给我的桂花糖，初中时你帮我修改的英语作文，还有我们一起定下的大学约定。你总说我物理讲得好，其实是你愿意听我讲；你帮我补习英语，耐心又认真，让我慢慢喜欢上了这门学科。高中，我们继续同行；未来，我们要一起走进南方那所大学的校门，一起看那里的樱花，一起在图书馆自习，一起度过四年的时光，一起实现我们所有的梦想。一言为定。”

　　看着这段文字，寒羽童的眼眶瞬间发热，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她低头，在栩柯的同学录上写下：“中考时的冰淇淋，晚自习后的讲解，图书馆的陪伴，还有你给我整理的错题本，都让我觉得无比温暖。谢谢你，栩柯，谢谢你这三年的包容与照顾。记得小学时我们在银杏树下分享的秘密，初中时我们互相鼓励的那些日子，还有我们一起定下的那个关于南方、关于樱花、关于未来的约定。你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帮我解决难题，给我加油打气，让我有勇气面对所有的压力。高中，我想继续和你一起努力；大学，我想和你一起看南方的樱花，一起在校园里散步，一起实现我们的梦想。一言为定，永不反悔。”

　　她把同学录递给栩柯，他看完后，抬头看向她，眼里满是温柔：“永不反悔。”

　　夕阳西下时，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喧闹的校园渐渐安静下来。寒羽童和栩柯并肩走在校园的小径上，香樟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晃动，留下细碎的光影。晚风带着一丝清凉，吹起他们的衣角，也吹散了夏日的燥热。“高中我们还要一起早读，一起晚自习，一起攻克难题。”栩柯说，声音坚定而有力。“嗯，还要一起去看樱花，一起考上那所大学。”寒羽童点点头，转头看着他，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温柔。

　　“我会努力追上你的脚步，不会让你一个人往前走。”他认真地说。“我们一起走。”她笑着说，眼里满是憧憬。

　　走到校门口时，寒羽童看到妈妈的车已经在等她了。“我走了。”她转过身，对栩柯挥挥手，眼里满是不舍。“高中见。”他也挥挥手，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她坐进车里，汽车缓缓驶离，他才转身离开。

　　汽车驶进繁华的街道，窗外的风景快速倒退。寒羽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校园，心里默念着那句“一言为定”。她没把胸口那两次轻微的刺痛放在心上，只当是青春期的小插曲，是中考压力带来的短暂不适。她不知道，这转瞬即逝的疼痛，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打破这个约定的导火索。此刻的她，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对和栩柯的约定，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而校门口的栩柯，看着汽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才转身离开。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同学录，上面“一言为定”四个字，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他心里想着，高中一定要好好照顾寒羽童，不让她太累，和她一起努力，一起实现他们的大学梦。

　　夏至的余晖渐渐褪去，夜幕降临，城市亮起了万家灯火。两个心怀约定的少年，带着中考后的释然与对未来的憧憬，各自走向前路。蝉鸣声依旧在耳边回响，像是在为他们的青春祝福，为他们的约定喝彩。那句“一言为定”，成了这段青春里最温暖、最坚定的注脚，镌刻在时光的扉页上，熠熠生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