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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我签过字, ...

  •   那夜之后,雇主和长工之间的关系也莫名奇怪的和好了。

      收完花生后,他没有主动提要走。

      我也没再追问,心里算是默认他是想要留下来的。

      一早,我梳妆打扮好,打算去集市。

      出门,他瞧见我这般,目光中闪烁着一丝诧异。

      我不自觉地摸了下脸,问道:“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手里剥这玉米,淡淡问道:“出门?”

      我瞧着他刚才看向我时亮亮眼睛,心情莫名的大好,于是主动问道:“我家长工,可否愿意陪我去赶集?”

      他看了眼堆在院里的玉米,一脸认真地说道:“家里玉米要早点剥完了,不然下了雨,就麻烦了。”

      他的意思是不愿和我一起吧。

      “那好吧。那我出门去了。”

      出了门,瞧他已经坐着剥玉米了,我说道:“我会早点回来的。你累的话,也要好好休息休息。”

      他没理我,只是埋头苦剥。

      刚踏出门正好瞧见刘叔家的马车,我激动喊道:“刘叔,可是要去赶集?”

      “是嘞。”

      我小跑着赶了过去,正好趁着刘叔的马车,省的走路了。

      刚坐稳,又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书生。

      书生刚坐稳,我不经意瞧了下家门口,似乎对上了傅融的目光。

      书生淡淡问道:“今日的集市想来一定热闹非常。”

      “是啊,明日就要中秋了。”

      瞧着书生,心里莫名想着傅融。

      想了想,我还是让刘叔等我一下。

      小跑着到家门口,不等傅融拒绝,就被我拉上了马车。

      “家里还有事情要做......”

      靠着板车,顺了顺气,我说道:“出门也有事情要做。”

      湿冷的雾水被升起的日光驱散。

      一路上,还有好多在田里忙碌着的人。

      玉米一收,田地四周空旷了许多。

      细闻,似乎能闻到泥土的味道。

      田里劳作的声音,好像被这空旷给隔得很远很远。

      我的思绪飘在了地的远处,恍惚间被傅融的声音拉回。

      “到了。”

      下了马车,书生和我们分了开。

      走近热闹的集市,新鲜的东西应接不暇。

      瞧着孩童手里拿的糖画,我也一时嘴馋,拉着傅融就往小孩堆里面扎。

      轮到我的时候,摊主问我想要什么?

      我说:“能画人吗?”

      “可以。”

      “那就画两个,一个他,一个我。”

      等摊主忙碌了一阵,笑着将糖画递给我的时候,我的笑容凝固了。

      画成这样,能赔钱吗?

      傅融瞧着我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来由地笑了起来。

      “你还笑,你瞧瞧你手里那个。你的头发都被画翘起来,看起来就像是生气的傅融。”

      “我的不可爱,你的挺可爱的。”他笑着说道。

      “哪里可爱?以后再也画了。”

      年轻人的荷包总是被这些艺术加工的东西吸扁的。

      吃着糖,东瞧西转一圈,买了点肉和菜。

      想买的东西很多,但是钱包有限,能买的已经尽力了。

      我盘算了下手里的钱,最后还是做了个重大的决定,就是给傅融做件冬衣。

      中秋之后,天气很快就转冷了。

      现在给他做,紧赶慢赶,差不多能做出来。

      瞧着那蓝色的丝线挺适合他的,重金拿下。

      刚一结账,傅融就说道:“你这买完,又要心疼自己钱包多久?”

      这话直戳我硬伤。

      我回道:“所以我打算让你给别人打两天工。”

      “什么?”

      瞧着他拧着眉,一脸认真的脸,我假装为难道:“其实......我也不想的......”

      傅融似乎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的神色淡了下来,垂声问道:“给别人打工一天要多少钱?”

      “五十文。”

      “才五十文?”他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似乎满是对他不值钱的震惊。

      他急忙问道:“你没和别人说我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这价格我们很亏的!”

      看他一脸认真的表情,我又计从心起:“其实,还有个一天能赚很多钱的事。不知道你想不想干?”

      “你先说。”

      我嘴角带着一抹坏笑,又假装认真:“有人说你和她见一面,半柱香,三十文。”

      “喂......你......”

      每个词,他都写满了欲言又止,以及对我的无语。

      我解释道:“你看三十文,不多不少是吧。但是你见的人多了,那一天,一个月,一年,累积下来可是不少钱的。”

      “你?!半柱香?你想要我做什么?我是欠你钱,不是可以让你为所欲为的!”

      见他急了,我才不紧不慢说回道:“你瞧,我这不是没同意吗?”

      他眉头微皱,质问着我:“你都想到一天,一月,一年了,还不是想同意了?”

      “你怎么知道?”

      这话让他哑然无声,但是似乎他更气了。

      “反正,我是不会同意的!”

      丢出这句话,他走的更急了些。

      没几步,他就和我拉开了距离。

      我小跑着想要追上他,却不想踩到坑洼处,扭伤了脚。

      这一下扭得还挺重。

      我倒吸了口凉气,尝试着起身,但只会更疼。

      抬眸,拐弯处已经没有人了。

      他走的那么急,想来也注意不到我吧。

      没人看见,伤口再疼,也要自己忍着了。

      我捡起掉了一地的东西,然后强撑着起身。

      “扭伤了?”

      傅融的声音冷不丁袭来。

      “嗯。”

      他接过我手中的东西,又背身蹲在了我身前。

      我随口问道:“不生我气了?”

      “当然。”

      这语调明显是还在生气。

      见我迟迟不上,他偏头问道:“我生气,你就能不使唤我了?”

      我被他逗笑,趴在了他的肩头,说道:“不能。”

      “抱紧了,别掉下去。”

      他起身很稳,也稳稳地背着我。

      真是不能小看这个穿衣有型的男人。

      谁能想到这衣服之下,也是相当健壮的肌肉。

      “我要是真生气走远了,你打算怎么回去?”

      他的问话打断了我的七想八想。

      我回道:“那当然是自己走回去了。如果幸运能捡到个树枝,回去的路也就好走了些。”

      “原来你就没想过我会回来找你?”他的声音很低。

      “那当然是想过那么一点的。不过我又怕想你会来,最后你没来。回家又瞧见你舒服惬意的样子,我会忍不住让你出去多打两天工。”

      “哦,说来说去,我找你不过是长工本该履行的义务?那我在不在是不是没有任何区别?”

      在不在?没什么区别?

      他的话说完,我思虑了片刻,恍然大悟般开口问道:“你该不会这么多天表现得这么好,只是因为不好意思开口提想走吧?”

      这么一想,确实,我没有处理掉那份承诺书,也没有再提他可以离开这里。

      他这性格,想来也不会主动说要离开。

      “不是。”

      他却否决的很干脆。

      “哦。”

      “你......”

      “我怎么了?”我追问道。

      他停下来,颠了我一下,沉声道:“我看你也没有多想让我留。”

      “诶?”

      害怕被颠下去,我紧紧地搂着他。

      “害怕?”他问道。

      “当然了。“

      “哦。”

      怎么感觉他这样贱兮兮的?

      不过,他刚才那句话是想要让我挽留吗?

      沉默了叙旧,我趴在他的耳边说道:“你做的饭......很香。单凭这一点,我就舍不得让你走。”

      我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还这么年轻,离开这里应该能赚好多钱的吧。”

      他继续走往前走,似乎是轻叹了口气,道:“你的意思是想我出去给你挣钱?”

      说了半天,还是这问题绕老绕去的。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直话还是直说。

      我非常认真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想走,我不会硬留。相处这么一段时间,我觉得你这个人挺好的。我也不想为难你,也想你好。我这么说,也只想让你清楚地知道我对你的救命之情,并不会束缚着你去任何地方。”

      人,总会被情所束缚。

      亲情,爱情,人情。无论哪一个,都能影响一生的走向。

      情是过去,也是未来。

      我想要的是未来,是那种自然而然地为我停留。

      强求的东西,一辈子都是强求,一辈子都是过去短暂的有情。

      绷紧的弦一旦放松,那东西就吹走了。

      他似在思索,沉默了下来。

      不会,我说到他心坎上了吧。

      不会,明天就要走了吧。

      那我这线不是白买了!

      “傅融,你这次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还会误解我吗?”我问道。

      他回道:“就算是要走,也是一年后了。那些,我签过字,画过押的。”

      他这话的意思是那张纸上面,他都会遵守?

      那这线不算白买了。

      其实我是有点色迷,也有那么点财迷吧。但是说实话,我当时做这些,完全也是因为他看起来好像没那么想活。

      “傅融。”

      “嗯?”

      “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要救你吗?我知道你问我的意思,也知道你想要问什么。”

      “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就好像没有出声一般。

      我外头看向远处的夕阳,自顾自地说道:“我这个人说话笨,你这个人又总句句较真。所以呢,为了不让你误解,我就长话短说。我只是想让你活。很想很想。”

      “为什么?”

      他怎么总是那么多问题?

      “房子只是个空壳子,里面住了人,才有了家。我的意思是当你的心空了的时候,重要的东西丢了的时候,不愿意再去外寻找的时候,那就静静等待着。等那个会敲响家门的人。”

      我的话题跑偏了,赶忙停了下来。

      心中似有千言万语想说。但涌上心口,只变成了句:“就活着,就好。”

      “嗯。”

      我总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因为我也在熬着漫长的冬季。

      我也在等。

      背回家,他说要给我上药。

      我扭捏着要拒绝。

      他一脸认真地道:“长工......不就是当牛做马......”

      他都这么说了......可是上药揉那两下,脚还是痛。

      屋外偶有虫鸣。

      细听,好像听到其他声音。

      透过窗往外瞧去,是傅融在给我洗脏了的鞋子。

      我的脚痛,我的心也在痛。

      好像已经好久没有一个人这样关心我了。

      傅融这个人总是嘴上说着讨厌的话,事情却处处做的到位。

      次日晚上,傅融做了好多菜。

      每一道都看起来很香。

      也不知道他这手艺是去哪里学的?

      我喊来了隔壁的王姐,大家一起过中秋。

      王姐品尝了傅融的手艺,又开始撺掇着我追傅融了。

      烟花在院外空中炸开。

      小宝跑出去,开心地瞧着夜空中的烟花。

      我起身也想去瞧。

      只见烛色暖光下,他朝我伸过来了手。

      “天黑,扶着我,别摔着了。”

      我也习惯他这样讲话了。

      “你也别摔了。雇主可没有照顾长工的义务。”

      “哦。”

      烟花很美,尤其是落日他眼中的烟花,好像更美。

      他侧目,瞥了眼我。

      我赶忙避开了对上的视线。

      完蛋了,王姐,我好像真有点瞧上他了。

      冬日里,离春天的路还有多么漫长,我也不知道。

      但就这么走下去吧。

      他的出现,是不是春日快要来临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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