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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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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京城长街骤然被千百盏花灯点亮。那悬着谜笺在微风中轻摇的各色灯笼,好似繁星坠落了人间。一朵朵烟花在空中绽放,忽明忽暗,或红或紫。长街上的人群如潮水般向前涌动,谜底揭晓时的惊叹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各类呢喃笑语,光影流转间,恍若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喂~阿莹、贞贞,你们等等……我……”陆君泽刚处理完商铺的事情,就被杨贞贞抓来了花灯节。一路狂奔之下,此时早已累得气喘吁吁,不得不停在路边稍作歇息。
“贞贞,阿泽哥好像跟丢了!”江莹扭头一瞧,发现陆君泽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我们要不等等他吧。”
杨贞贞一脸焦急,嘴中还不忘数落道:“都怪陆君泽磨磨唧唧的,害得我们那么迟才出发!没事的,反正他又不是不认得路。”说完继续拉着江莹风风火火地朝长街赶去。
因这一年一度的灯谜诗会,今夜万千才子佳人齐聚于此,只为寻灯解谜,对诗诉情。
“贞贞,我觉得今年的灯会,似是比往年更热闹了些。那有卖糖人的,我们去瞧瞧吧~”
执灯的孩童、叫卖的货郎、说书的先生……这繁华熙攘的街道,令人目不暇接。江莹与杨贞贞穿梭其间,信步闲逛着。
突然人群中一人振臂高呼:“大家快去樊楼猜灯谜啊!快去啊!今年的彩头,可是由博雅斋提供的一株‘蝶恋花’呢!”
蝶恋花?杨贞贞狐疑道:“不是说,是一株稀世兰花吗?怎么又成‘蝶恋花’了?”
“噢,这‘蝶恋花’啊,便就是那稀世兰花。因此花开花时,会引来无数彩蝶靠近,久久不散,故其又名,‘蝶恋花’。”
杨贞贞与江莹默契对视一眼,笑着点点头后,撒腿就往樊楼去了。
“欸,我还没说完呢,怎么就跑了?”这人挠挠脑袋,转头向人们继续解释道,“传闻得此花之人,定能遇到今生挚爱,相守一生,直至白头。”
“当真?”只见陆君泽满脸期待,眼中闪着微光,满是对那株“蝶恋花”的渴望。方才他一到长街,就听说了有关“蝶恋花”的传闻,此刻已然跃跃欲试,“请问这位兄台,可否告知今晚的灯谜诗会,在何处举办?”
“就在前边的樊楼。公子还是快些去吧,再晚些怕是就被人给赢去了。”
“多谢兄台告知。”
樊楼上,沈嫣正坐在雅间吃酒,丫鬟连秋见自家娘子仍旧一副慢悠悠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娘子,这谜笺都已亮出多时了,您怎么还有闲情在这吃酒啊?”
“不急,待我饮完这一壶,再下楼也不迟。”
沈嫣缓缓拿起桌前的酒盏,正要送入嘴中,连秋却提醒道:“娘子,您别忘了,今晚我们可是偷偷出府的。如今出来也已有些时辰了,若是再耽搁下去,怕是又要被大老爷念叨了。”
连秋嘴中的这位“大老爷”,就是沈嫣的大伯父,沈霁。沈府共有四位老爷,大老爷沈霁、二老爷沈墨、三老爷沈赫和四爷沈念。沈嫣的父亲沈墨虽为沈府主君,但因身居国子监祭酒一职,公务繁忙,再加之其本就不喜料理内宅琐事,故沈府上下一应事务皆由沈霁操持。而沈霁行事向来一板一眼、墨守成规,他认为女子就该端庄顺从,谨记“三从四德”,不可任性逾矩、肆意妄为。若被他知晓了沈嫣今夜私自出府,怕不闹个天翻地覆,是不得收场了。
一听连秋这话,沈嫣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也不由得跟着一颤。杯盏里的酒还未来得及饮下,就已倾洒了大半。一想到大伯父那些迂腐的陈词滥调,就开始头疼。
此次她是专门为了博雅斋的稀世兰花而来,眼下还是早些解了灯谜,速速回府的好:“好,我们这就下楼,去解灯谜!”
待杨贞贞与江莹来到樊楼,只见樊楼前那盏金丝朱红灯笼上,悬着一串谜笺。
“鸳鸯双双戏水中,一生相伴不离弃。——打一字。”
在场众人皆沉吟思考,有人将自己的答案说出,只见主持人笑而不语,对着那人摇了摇头。
二人抬头瞧着那绢布上的谜面,冥思苦想了许久,却仍旧什么也想不出来。杨贞贞满面愁容:“这灯谜怎么那么难啊……”
江莹无奈道:“贞贞,看样子今年这彩头,我们又是得不到了。”
“哎,确实,单靠我俩……等等,我们是不是漏了什么?”杨贞贞惊呼道,“陆君泽人呢?”
“阿泽哥?”江莹黯淡的眼神突然生起些光彩,“对啊,我们怎么把阿泽哥给忘了!他在的话,定能解出这灯谜!”
两人左右张望,边呼喊着陆君泽的名字,边扒开层层人群,仔细找寻起来。
此时,在樊楼的另一侧,林府二姑娘林婉儿与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张渊之子张烁,也正对着那串谜笺发愁。
“张烁,你到底能不能解出来啊?”林婉儿见张烁沉思多时,可仍未猜破谜底,渐渐变得有些不耐烦。
“催催催!有本事你自己来解啊!”张烁因这灯谜已是苦恼不已,现下被这一激,索性干脆不解了。
林婉儿听他这样说,反倒先委屈上了,手帕一甩,埋怨道:“哼,要是哥哥在这,早就猜透这谜面了。哪像你,想这么半天都解不出来!”
“是啊,我自是比不过你那博古通今又才华横溢的探花郎哥哥的,只是不知为何林娘子的哥哥如此厉害,但林娘子好似不及其半分呢。按理说你们既是兄妹,差距也不该如此悬殊才是啊。”张烁可不会像林之意那样惯着她。要不是看在与林之意多年兄弟情分上,他的话只会比这更难听。
“你……你竟敢笑话我!”
张烁调侃道:“林娘子误会了,这怎么是笑话你呢?在下个性耿直,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相信以林娘子的胸襟,定然是同你哥哥一般,不会因此等小事就与在下置气的~”
林婉儿的脸霎时通红,一会儿又转为惨白,嘴巴半张半合,却一个字都吐露不出,气急败坏下,只得拂袖而愤愤离去。
张烁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心中甚是得意。从小到大他与林婉儿就不对付,二人互相嫌弃,谁也瞧不上谁。眼下她既主动离开,他便更是懒得去追,一个人倒也乐得自在。
主持人见久久未有人解出谜题,就让樊楼伙计将那兰花彩头送至楼下,掀开遮挡布罩向众人展示,激励道:“诸位,这‘蝶恋花’可已等候多时了,让我们看看,究竟谁能夺得此次彩头!”稀世兰花一出现,果然引得在场之人振奋不已。
“我知道!”沈嫣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自信答道,“是一个‘情’字。”
“是‘情’。”
一前一后,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方才还无人能解的谜题,这下竟就被轻易道破了,而且,还是两人!连主持人都没料到会出现此番情形,他顿了顿,道:“答……答对了!”
众人纷纷望向这两位解谜之人。有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有人略感遗憾“怎的我竟没猜出来”……
沈嫣也转身欲瞧瞧这位和自己同时答出谜底之人,究竟是谁。
玉簪束发,白衣素带,腰间除别了一只青白玉佩外,再无多的配饰。一双笑眼,举手投足间,尽显温润清雅。
沈嫣看得入迷,一旁的连秋扯了扯她的衣角,她才回过神来,朝对面正向自己微笑颔首的少年,忙点了点头。
“恭喜二位,今日这彩头,便是二位的了。”
主持人捧着那株兰花,却不知该递给谁的好。为难之际,那少年率先开口,道:“方才是姑娘先答出谜底的。这株兰花,理应是属于姑娘的。”
“公子过谦了,刚刚那谜底,分明公子也有答出的。”
“在下看得出来,姑娘对这株兰花很是喜爱,既是姑娘心属之物,那在下便不能夺人所爱。愿成人之美,圆了姑娘的心意。”
兰花于沈嫣而言,确实有着很深的意义。兰花不仅是娘亲蕙兰名字的由来,更是爹爹与娘亲的定情信物。此次她来参加灯谜诗会,就是为了赢下这株稀世兰花,将其送与爹爹沈墨。可如此隐秘的心思,怎会被这初见的少年就给看破了呢?
沈嫣不免诧异:“不知公子,为何会如此认为?”
少年不好意思地笑笑,表情略有些尴尬:“不瞒姑娘,我也不知为何。只是先前见姑娘望着这株兰花的眼神迫切,在下心中才有了此番猜想。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姑娘见谅,都是在下僭越了。”
“确如公子所言,兰花于我,的确有着特殊的意义。公子愿将其给我,那我便不再推辞了,多谢公子的好意。”
“姑娘言重了。有缘之物自当配有缘之人,今日姑娘与这株兰花,便是有缘。”
主持人赞赏地看了看少年,然后扭头将兰花递给了沈嫣:“姑娘,这株‘蝶恋花’,就是姑娘的了。”
沈嫣接过兰花,对着少年腼腆地笑了笑。见过了那么多世家子弟,多是些轻浮孟浪、狂妄自大之流,鲜少有同眼前少年这般的君子风度。
她不禁有些动容,双眼紧紧盯着少年,满怀期待地问道:“不知公子贵姓?”
“免贵姓陆。在下名叫,陆君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