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番外二 小宋的暗恋 ...
-
1.
李今希第一次发现不对劲是在新组合的首次造型会上。
那天上一个会议严重超时，等到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时，已经是晚上7点。
李今希抱着笔记本往里走，余光扫到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脚步顿了顿。
——宋廷舟。
他正朝这个方向走来，步伐不快不慢，脸上依旧是他标志性的淡漠表情。但李今希知道现在几点——七点零六分。对于一个每天五点二十五分就开始收拾东西、奉行“今日事今日毕、做不完就明天做”，五点半准时消失的人来说，这个时间出现在公司，简直是违背了宇宙基本法则。
“宋老师？”她忍不住出声。
宋廷舟的目光扫过来，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嗯。路过。”
路过？他的办公室在另一栋楼，要“路过”这间会议室，需要绕整整十分钟的路。
更何况，今天沈天流也不在。
李今希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哦”了一声。
2.
会议开始。
宋廷舟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戴上耳机，低头摆弄手机，一副“我只是来蹭个空调”的架势。企划部的同事们早就见怪不怪——宋老师向来神出鬼没，谁知道他今天是来听什么声音、找什么灵感的。
会议进行到一半，李今希正对着九胞胎的脸发愁时，宋廷舟起身出去了。
没人注意，除了李今希——她发现他走的时候，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长桌的另一端。
那个方向坐着姜橙。她正低头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白净的圆脸被灯光照得柔和，完全没察觉那道目光。
十分钟后，宋廷舟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纸袋，上面印着最近超火的一家甜品店的logo——那家网红店以永远排队三小时著称。
“品牌方送的。”他把纸袋往桌上一放，语气平淡，“吃不完，你们帮忙解决一下吧。”
会议室瞬间沸腾。
七七发出尖叫，小赵直接扑了上去。李今希接过同事递来的草莓慕斯蛋糕，目光却落在宋廷舟身上。
他站在人群边缘，看似漫不经心，但视线一直在悄悄移动——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某一点上。
姜橙正踮着脚往里看，脸上带着那种“凑个热闹”的随意表情。
宋廷舟的喉结动了动。
就在这时，七七热情地挤到姜橙身边，把一只淡蓝色的马卡龙塞进她手里：“橙橙姐，这个海盐味是他们家招牌！你尝尝！”
姜橙低头看了看那块精致的小点心，然后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谢谢，不过我其实不太爱吃甜的，太腻了。你们吃吧。”
她把马卡龙还了回去。
全场没人注意这个小插曲，除了李今希。
她清晰地看到，宋廷舟的肩膀僵了一瞬。那张永远淡漠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近乎茫然的空白。
然后他垂下眼，转身坐回角落，重新戴上耳机。
李今希咬了一口手里的慕斯，真甜啊，甜得发齁。
她看着宋廷舟僵直的背影，心里升起一个模糊的念头。
3.
一周后，第二次造型会。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这一次宋廷舟出现得更早。李今希走进会议室时，他已经坐在角落里了。
姜橙还没来。
会议进行到一半，宋廷舟再次“刚好”起身出去。回来时，九虎跟着他，拎着大包小包的奶茶和咖啡袋子。
“看你们讨论得头疼。”他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语气，“喝点东西，换换脑子吧。”
小赵帮着九虎把袋子拆开，一杯杯奶茶、果茶和咖啡，冷的和热的分开放，杯身上还有不同的糖度。
李今希拿了一杯无糖的拿铁，余光却一直追着宋廷舟。她看见他在分完所有饮品后，端起最后一杯——一杯少冰的幽兰拿铁——看似随意地走向长桌另一端。
姜橙正埋头在色卡里，完全没注意有人靠近。
“你的。”宋廷舟把杯子放在她手边，声音压得很低。
姜橙抬头，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感激的笑容：“啊，谢谢宋老师！您太贴心了！”
她接过奶茶，没有喝，放在了一边。
宋廷舟没有走。他就站在旁边，假装在看她手里的色卡。
见到李今希朝自己看来，姜橙像是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李老师，你们还有谁没有被分到奶茶吗？我这里多了一杯。”
“姜总监，不喝奶茶吗？”李今希状似无意地问。
姜橙摇摇头，语气有点不好意思：“啊，我平时不太喝奶茶和咖啡，要么太甜要么太苦，喝完嗓子黏黏的。这杯给我就浪费了。”
“姜总监平时都爱喝啥？”她又问。
姜橙一愣，语气自然：“我喜欢喝带气儿的东西，一般都喝汽水啥的嘿嘿嘿。”
提到汽水，姜橙满足地眯了眯眼。
李今希的目光转向宋廷舟。
他正低头看着那杯没有动过的幽兰拿铁，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几秒钟后，他伸手把杯子拿走了。
“没事，不喜欢喝就别勉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空气说。
然后他转身回到角落，把那杯奶茶放在一边，再也没碰过。
李今希看着他沉默的侧影，又看看完全没察觉任何异常、继续专注工作的姜橙，忽然有点想叹气。
信息收集能力满分，情报分析能力零分。
他想对她好，却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于是用最笨的方式——把所有可能性都买来，冷的、热的、有糖的、无糖的——只希望她能选中一个。
而她选的，永远是他没准备的那个。
4.
第三次形象会议结束时，已经快八点了。
企划部的小赵提议：“大家要不一起去吃个饭？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烧烤店，特好吃！”
众人纷纷响应。李今希正准备收拾东西，余光瞥见角落里的宋廷舟——他今天又来了，此刻正低头收拾设备，动作比平时慢很多。
姜橙也在收拾。她从大托特包里掏出一个便当盒。
“我就不去啦，”她对小赵笑笑，“我自己带了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这会儿再不吃就浪费了。”
小赵凑过去看了一眼姜橙打开的便当盒，表情微妙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哟，姜总监自己做的？看着不错啊！”说完转身叫宋廷舟：“宋老师，跟我们一起嘛！”
宋廷舟边收拾东西边拒绝：“太晚了，我也不去了。你们吃，刷我的卡。”
其他人陆续离开。李今希原本也要走，看着小赵还想再争取一下宋廷舟，忽然灵机一动。
“姜总监，”她向姜橙走过去，“带着便当和我们一起吧。你吃你的，我们吃我们的，又不冲突，还可以互相加餐。好不容易大家聚一次。”
姜橙犹豫了一下：“可是……”
“走吧走吧！”李今希已经拉起她的胳膊，“便当又不会跑，带着就是。正好让大家见识见识姜总监的隐藏厨艺！”
姜橙被她拽着往前走，只好抱起便当盒跟上。
宋廷舟抬起头，目光追着那两个身影，顿了一秒，然后也默默站起身，跟了上去。
宋廷舟：“小赵，定位发我一下。坐着没感觉，站起来我也觉得有点饿了。”
5.
烧烤店里烟火缭绕，人声鼎沸。
长桌边，同事们已经热火朝天地点起了串，啤酒瓶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姜橙坐在角落，面前摆着她的便当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她并不在意。她夹起一块厚蛋烧送进嘴里，嚼了嚼，表情微妙地凝固了一秒——那是一种“自己做的东西，含着泪也要吃完”的悲壮。然后她若无其事地咽下去，继续夹下一块。
李今希坐在对面，一边啃着鸡翅，一边用余光观察全场。
宋廷舟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离姜橙隔着五六个人。他面前摆着几串烤好的肉，但他几乎没动。他的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和喧嚣的人群，落在那只便当盒上。
姜橙又夹起一块小炒肉片，嚼了嚼，这次连表情管理都失败了——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那东西得多难吃啊？李今希在心里默默感慨。
就在这时，宋廷舟站了起来。
他拿起一串还没动过的烤牛肉，绕过长桌，走到姜橙身边，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这边太吵。”他说，算是解释自己换座位的理由。
姜橙点点头，没多想，继续和她的便当作斗争。
宋廷舟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吃着手里的烤串。但李今希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往便当盒上飘。
几分钟后，他开口了。
“那个，”他指了指便当盒，“是什么？”
姜橙低头看了看：“厚蛋烧。我自己做的。”
“看起来可以。”宋廷舟说。
姜橙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卖相还行，但味道……我自己也说不准。”
宋廷舟沉默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个让李今希差点被烤串噎住的举动。
他放下手里的签子，从桌上拿了一双新的，还没拆封的一次性筷子。
“我尝尝。”他说。
姜橙愣住了：“啊？宋老师，您不用……这是我自己做的……”
宋廷舟已经拆开筷子，夹起一块厚蛋烧。
他送进嘴里，咀嚼，吞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又夹起一块小炒肉。吃了。然后是一个土豆，接着是萝卜。
姜橙的嘴张成了O型，手里还举着半块没吃完的厚蛋烧，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宋、宋老师……您……”
“味道不错。”宋廷舟放下筷子，语气虽然平淡，但挺真诚。
姜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被人点亮的小灯泡。
“真的吗？您觉得好吃？”她的声音都扬起来了，“我第一次做，完全没把握……”
“嗯。”宋廷舟点点头，目光从便当盒上移开，落在她自己夹着的那半块厚蛋烧上，“你继续吃。”
姜橙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半块厚蛋烧，又看看便当盒里少了一半的食物，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要不……您再吃点？我其实也吃不完……”
宋廷舟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短到姜橙完全没注意到其中一闪而过的东西。但李今希看见了——那是一种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好。”他说。
于是姜橙把便当盒往他那边推了推，自己继续慢吞吞地吃着剩下的那半块。宋廷舟用那双新筷子，安静地、一点一点地，把剩下的鸡蛋、肉片、土豆、萝卜和一些李今希都看不出来原材料是啥的便当全部吃完。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句话。脸上的表情，始终是那副淡漠的样子。
但李今希注意到，他吃到最后一块土豆时，咀嚼的速度放慢了一些。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有大病啊有大病。
而姜橙，正低头刷着手机，嘴角还挂着那点因为“被认可”而残留的笑意，完全没察觉旁边发生了什么。
烧烤店依旧喧嚣。啤酒瓶碰撞，笑声不断。烟熏火燎的空气里，混杂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小小的、安静的瞬间。
除了李今希。
她看着那只空了的便当盒，又看看宋廷舟那副若无其事的侧脸，忽然想起小赵说的“公司早就开赌局了”，想起前台Lisa说的“宋老师每次来都多带一杯咖啡”，想起保安大叔说的“他看小姜总监的眼神不一样”。
全世界都知道。
只有那个被爱的人，一无所知。
6.
聚餐散场时，已经快十点了。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姜橙抱着空了的便当盒，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消失。她走到李今希身边，小声说：“李老师，谢谢你拉我来。今天很开心。”
李今希看着她那张单纯的、像白面包子一样的圆脸，忽然有点想叹气。
“开心就好。”她拍拍姜橙的肩，“回去吧，路上小心。”
姜橙点点头，脚步轻盈地走向地铁站。
李今希转身，看见宋廷舟站在路灯下，目送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他没有追上去。没有喊她的名字。
什么也没做。
只是站在那儿，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李今希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宋老师。”
宋廷舟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好吃吗？”
沉默。
夜风吹过，路灯的光影晃动了一下。
宋廷舟垂下眼，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很低很低地说了一句：
“……她开心就好。”
然后他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番外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