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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电梯入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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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入户的门口,李今希站了有5分钟。
按门铃,无人应答。
打电话,无人接听。
她从包里翻出日程本,仔细看了看,今日的待办事项上清楚地标记着:沈天流、形象管理会议。
没记错啊。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她莫名感觉一阵烦躁。
今早从出门起,就很不顺利,先是差点忘带了手机,再是没赶上最近的一班地铁,此刻又被关在了大门外,她不由得心想,一定是因为收到那条并不令人愉快的信息。
早上闹钟响起,她睁开眼拿起手机,就弹出了大学学妹李涓的微信信息。
“学姐,今年是春雨戏剧社成立15周年,谢老师带领我们排了《雷雨》。下周五晚上首演,你过来看吗?我给你票。”
李今希婉拒:“我没有时间,就不去了。”
记忆像是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羞耻、痛苦、不安……种种负面的情绪在一瞬间涌上心头,仿佛要将她包裹成茧。
李今希苦笑地想,出门前应该翻翻黄历,再不济,也应该看下每日星座运势。
正当她胡思乱想,就听到“啪嗒”一声响,大门虚虚地从里面打开,沈天流裹着毯子,一脸病容地站在李今夕面前。
李今希惊了一下,完全顾不上其他,扶住沈天流就往屋里走:“这是怎么了?”
好不容易把官方宣称1米84的大个头塞回被子里,李今希一摸额头,好烫。
她快速地在家里翻箱倒柜:“吃药了吗?体温计呢?”
由于疫情的原因,医用红外额温计得到了大幅度家用普及,李今希对着沈天流测了3次,数字很统一:38.7°。
“你这有点严重了。”出于谨慎,她翻出一个口罩戴好,“发烧了,做检测没?”
被子里的人有气无力:“反正不是甲流。”
“好好的,怎么突然会发烧呢?九虎和冬哥呢?”
在一阵咳嗽一阵鼻涕中,李今希听了个大概。
昨天录制的综艺,有不少落水的环节。
已是入冬的天气,面对精贵的艺人,节目组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大家——差不多就行了。
毕竟传统电视台不比资本,既得罪不起流量粉丝,更赔不起误工费。
可他是沈天流。
在5个多小时的户外拍摄里,频繁下水,回到家后就一头栽倒在床上,再也爬不起来。
李今希丢下额温计,二话不说开始翻找药箱。
沈天流这房子大是大,东西却放得毫无章法,她在客厅电视柜下找到半盒过期的感冒灵,在厨房抽屉里翻出两板空了的消炎药包装,最后终于在书房书架顶层摸到一个蒙尘的医药箱。
打开一看,创可贴、碘伏棉签、褪黑素,偏偏没有退烧药。
“你平时都不备药的吗?”李今希回到床边,语气里压着恼火。
沈天流把自己裹在羽绒被里,只露出烧得泛红的脸和乱糟糟的头发,声音闷闷的:“上次生病……好像是三年前巡演时,九虎准备的。”
“那药呢?”
“吃完就没了。”他理直气壮,“又没再病过。”
李今希深吸一口气,摸出手机下单送药上门。
等待的间隙,她进厨房烧水,打开冰箱想找点食材煮粥,却只看见几瓶矿泉水和两盒贴着“低脂”“高蛋白”标签的预制鸡胸肉以及一些算不上新鲜的生菜。
——一个靠极端自律维持职业生涯的偶像,冰箱里自然不会有什么温暖的食物。
她关上门,转头瞥见灶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灰。
“你平时不做饭?”她扬声问。
卧室传来虚弱的回应:“九虎会带……或者吃公司食堂。”
水烧开了,李今希倒了杯温水端进去,扶他坐起来喝。
沈天流的手指触碰到她手腕时,温度烫得惊人。
他乖乖喝完水,整个人蔫蔫地陷在枕头里,全无平日舞台上那副掌控一切的模样。
“九虎今天去哪儿了?”李今希替他掖好被角。
“我给他放假了。”沈天流闭着眼,“他女朋友过生日……那小子追了人家半年,好不容易才……”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李今希轻轻拍他的背,等他缓过来才说:“那你不知道给自己留个后手?万一病重了怎么办?”
沈天流睁开眼,眼神因为发烧而有些涣散,却还是扯出个笑:“能怎么办……自己扛呗。又不是小孩子了。”
这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李今希却听得心头一紧。
送药小哥按响门铃时,她正在用沈天流的iPad查“高烧物理降温方法”。
她匆匆取了药,拿着布洛芬和退热贴回到床边,按说明抠出药片,连同温水一起递过去。
“吃了。”
沈天流撑起身子,吞药的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习惯了。
吃完药,他看着李今希撕开退热贴的包装,忽然说:“你动作挺熟练的。”
“久病成医。”李今希淡淡道,将冰凉的贴片敷上他的额头,“我刚毕业那两年,一个人在城里打拼,生病了也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沈天流愣了一下:“你……也是一个人?”
“不然呢?”李今希睨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们大明星,前呼后拥的?”
“我现在不也是一个人。”沈天流小声嘀咕,重新躺回去,侧过身看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翻手机,“那时候……很辛苦吧?”
李今希手指顿了顿。
记忆翻涌上来——狭小的出租屋,半夜烧到意识模糊时强撑着起来倒水,第二天早上还要准时赶到片场跟组。
她曾经在凌晨三点的医院急诊室挂水,左手插着针头,右手还在笔记本电脑上改剧本。
“都过去了。”她轻描淡写地说,抬眼看向他,“你呢?出道前生病了怎么办?”
“硬扛。”沈天流简短地说,“十五岁来这儿当练习生,我爸不同意,就不给我钱了。最穷的时候我还住过地下通道呢,感冒发烧?喝点热水蒙头睡一觉,第二天照样练舞。”
他说这些时语气平静,李今希想起之前查资料时看过的那些早期报道——少年沈天流在公园长椅上过夜的照片,采访时轻描淡写说“都过去了”的表情。
原来“硬扛”是他早就习惯的生存方式。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加湿器细微的嗡鸣。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冬日的黄昏来得早,暖色调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沈天流苍白的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李今希忽然起身:“我去煮点粥。”
“冰箱里没米……”沈天流想阻止。
“我买了。”她晃了晃手机,“刚下单的。”
半小时后,米粥的香气弥漫在公寓里。
李今希端着碗回到卧室时,沈天流似乎睡着了。她轻手轻脚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正要离开,却听见他沙哑的声音:
“好香。”
“醒了就吃点东西。”李今希扶他坐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两个枕头,然后将粥碗递过去。
白粥里裹着细细的鸡蛋丝,混合着葱香,房间一下子就有了烟火气。
沈天流接过,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动作顿住了。
“怎么了?烫?”李今希问。
他摇摇头,慢慢咽下去,才低声说:“……就是没想到,生病了还能吃到热乎的粥。”
李今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看着他低头一勺勺喝粥,发烧让他失去了平日的锐利和掌控感,此刻的沈天流看起来甚至有些……柔软。
额发被退热贴压得翘起一撮,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捧着碗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慢点吃。”她忍不住说。
沈天流“嗯”了一声,动作却没停,很快把一碗粥喝得见底。他把空碗递回来时,眼神清明了许多,药效似乎开始起作用了。
“谢谢。”他说,声音依然沙哑,却很认真。
“别客气。”李今希接过碗,抽了张纸巾递给他,“你付了钱的,金主大人。”
她试图用玩笑冲淡此刻过于温馨的氛围,沈天流却看着她,忽然问:“那你生病的时候……谁给你煮粥?”
李今希收拾碗勺的动作停住了。
几秒钟后,她耸耸肩:“叫外卖啊。现在外卖软件那么发达,想喝什么粥都能送到家门口。”
“一个人等外卖?”
“不然呢?”她笑起来,笑意却未达眼底,“抱着手机一遍遍刷新骑手位置,听着门外的脚步声一次次失望——这体验沈老师肯定没有过吧?”
沈天流沉默了。
他看着她转身走向厨房的背影,瘦削的肩膀挺得笔直,仿佛已经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
那一瞬间,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个总是伶牙俐齿、仿佛无坚不摧的女人,和他一样,也在没有人看见的角落里,独自捱过许多艰难的时刻。
“李今希。”他叫住她。
李今希回头。
沈天流靠在床头,因为发烧而湿润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明亮。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说:“……下次你生病,可以给我打电话。”
李今希怔住了。
几秒后,她轻轻笑了:“沈老师,你这算是在咒我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她打断他,语气软了下来,“谢谢。”
两人对视片刻,某种无需言说的理解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李今希先移开视线,拿起空碗:“你睡会儿吧,我收拾完厨房就走。药在床头,六小时后如果还没退烧就去医院。”
“你要走了?”沈天流下意识问,问完才觉得自己这话有些奇怪。
“不然呢?”李今希挑眉,“留宿你家?明天八卦头条就是‘过气顶流夜会神秘女子’,你的演艺生涯就可以彻底画句号了。”
沈天流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她走出卧室,厨房很快传来流水声和碗碟轻碰的脆响。
那些声音平常得近乎琐碎,却让这间古早风十足的土豪公寓,第一次有了“家”的错觉。
他躺回枕头上,退烧药带来的困意逐渐上涌。闭上眼前,他听见李今希在客厅轻声讲电话:
“嗯,对,临时有点事……今天下午的会可以改到明天吧。谢谢。”
她在调整行程。
为了照顾他。
这个认知让沈天流心头泛起一种陌生的暖意,像是冬日里忽然照进一束阳光,不烫,却足以驱散寒意。
他在这暖意中沉入睡眠,恍惚间听见大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李今希走了,但空气里还残留着鸡蛋粥的香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