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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针锋相对 第三天,玄 ...

  •   第三天,玄阳子没来。

      非但他本人没来,连预料中的各种刁难、试探、甚至暗中使绊子,都未曾出现。安仁坊的小院风平浪静,那块“解惑斋”的招牌在晨光暮色里安然悬挂,只有偶尔路过的街坊或听闻传言的好奇者,会驻足观望片刻,低声议论几句。

      但这反常的平静,并未让沈清歌松懈。她深知,越是如此,越意味着水面下的暗流正在蓄势,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汹涌而出。

      她依旧按部就班地作息、调息、准备。上午,她将顾停云送来的药材仔细处理,该研磨的研磨,该浸泡的浸泡,按照药方配好了三剂温阳通络、调和气血的汤药,用小火慢慢煨着。

      下午,她继续在静室中制作玉符。有了昨日的经验,成功率提升了不少,又成功制成了五枚“阳煞镇封纹”玉符。加上之前的三枚,一共八枚,应对顾停云肩胛和心脉两处主要伤点,以及作为备用,应已足够。

      她将所有玉符收在一个铺着红绸的小木盒里,又将配好的药包和一套备用的银针仔细放好。一切准备就绪,只等顾停云前来。

      申时初刻,日头西斜。

      院门外准时响起了沉稳的敲门声。

      沈清歌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顾停云,依旧是一身墨蓝色劲装,外罩同色大氅,只是脸色比上次更显苍白几分,眉宇间那层压抑着的痛楚也更为明显。显然,这两日旧伤发作得更为剧烈。

      他身后依旧没有随从,只他一人。

      “王爷请进。”沈清歌侧身。

      顾停云微微颔首,走进院子。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院角那株老槐树下——那里新摆了一张窄长的竹榻,上面铺着干净的粗布垫子,旁边还放着一个小火炉,炉上煨着一个陶罐,药香正从中袅袅飘出。

      显然,这是为他准备的。

      “条件简陋,王爷见谅。”沈清歌解释道,“屋内狭小,不如院中敞亮通风,于施针行气更为有利。竹榻也已用艾草水擦拭熏蒸过。”

      顾停云并无异议:“有劳姑娘费心。”

      两人没有过多寒暄。沈清歌示意顾停云褪去上身衣物,俯卧在竹榻上。她则净了手,将装有玉符的木盒、银针、温好的药汤等物一一摆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顾停云的身材极好,宽肩窄腰,背肌线条流畅分明,是常年习武征战留下的痕迹。但此刻,那堪称完美的肌理上,却盘踞着两处触目惊心的“瑕疵”。

      左肩胛骨下方,那深褐发紫的箭疤如同狰狞的毒虫,周围皮肤青黑,隐隐有黑气流转。心脉偏左的位置,虽无明显的疤痕,但一片皮肤的颜色明显暗沉发乌,用手虚按上去,能感觉到皮下的肌肉僵硬冰冷,仿佛一块埋藏在血肉中的寒铁。

      仅仅是靠近,那股阴寒、怨毒、带着杀伐戾气的能量场便扑面而来,比上次探查时更为活跃和躁动。

      沈清歌神色凝重,并未立刻下针。她先点燃了一支自制的安神香,清淡的草药香气弥漫开来,略微驱散了那令人不适的阴寒感,也让她和顾停云的心神都稍稍安定。

      然后,她拿起一枚温热的玉符,将其轻轻贴附在顾停云心脉附近那片暗沉皮肤的中心。玉符触及皮肤的刹那,顾停云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那处皮肤下的阴寒能量似乎受到了刺激,隐隐有反扑之势。

      沈清歌指尖凝聚一缕精纯平和的阳气,顺着玉符边缘缓缓注入,同时口中默诵清心定神的咒文。玉符上的“阳煞镇封纹”被激活,淡淡的金红色流光开始顺着纹路流转,一股温和却稳固的阳和之力扩散开来,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覆盖、压制住那蠢蠢欲动的阴毒能量。

      顾停云紧绷的肌肉,似乎稍稍松弛了一丝。他能感觉到,那如同附骨之疽、日夜不停的阴寒剧痛,被一股温煦的力量暂时隔绝、缓解了些许。虽然只是杯水车薪,但这久违的、哪怕是极其短暂的“轻松”,也足以让他心神震动。

      沈清歌没有停顿,又如法炮制,将另一枚玉符贴在他左肩胛的箭疤中心。同样以自身阳气为引,激活玉符的封镇之力。

      两枚玉符如同两颗稳定的锚点,暂时稳住了伤势最核心区域的能量乱流。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施针疏通被阴毒能量淤塞、侵蚀的经络,引导药力与温和的阳气渗入,同时小心翼翼地剥离、引导出部分最外围、最活跃的异种能量,为后续的深层治疗打下基础,也为顾停云自身恢复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她拈起一根最长的银针,在指尖微微捻动,针尖在夕阳余晖下闪着寒光。

      “王爷,请尽量放松,勿要运气抵抗。过程或有痛楚,请忍耐。”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注。

      顾停云闭上眼,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嗯”。

      沈清歌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她出手如电,第一针,直刺心脉玉符上方半寸的膻中穴!

      银针刺入的刹那,顾停云身体猛地一僵!膻中乃是气海,此穴被刺,本就牵动全身气息,更何况他此处经络被阴毒侵蚀已久,针尖带来的不仅是刺痛,更有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银针涌入,与他体内冰寒淤塞的能量猛烈冲撞!

      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远超寻常伤势痛苦。顾停云额头瞬间沁出冷汗,牙关紧咬,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硬是一声未吭,身体也尽力保持着放松的姿势。

      沈清歌全神贯注,感知顺着银针延伸,精确地掌控着注入阳气的强度与节奏。太强,会引发阴毒激烈反扑;太弱,则无法撼动淤塞。她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沸腾的油锅里取栗,精神高度集中,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针之后,紧接着是第二针、第三针……围绕心脉伤处,九根银针依次落下,深浅不一,角度各异,构成一个简易的“九阳通络针阵”。针阵既成,隐隐有极淡的阳气在针尾流转,与玉符的封镇之力遥相呼应,开始缓缓冲刷、松动那淤塞的经络。

      心脉处施针完毕,沈清歌已耗费不少心力。她略作调息,又转向左肩胛的箭伤。此处虽非要害,但阴毒与煞气纠缠更深,且伤及筋骨,施针难度更大。

      她换了稍短的银针,手法更为细腻,针尖避开骨骼要害,刺入受损的筋□□隙与关键穴位。同样是九针成阵,但针法更侧重于“疏导”与“引泄”,既要疏通被阴寒能量冻结僵化的肌肉经络,又要引导部分过于活跃的阴毒煞气,顺着特定的针路,缓慢地、可控地“泄”出体外少许。

      当最后一根银针落下时,夕阳已完全沉入西山,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的余晖。小院中光线昏暗,只有那支安神香和炉中药罐的微光摇曳。

      沈清歌脸色苍白,汗水已浸湿了鬓发和后背的衣衫。连续施针近一个时辰,精神与体力的消耗巨大。她强撑着最后的清明,将温在炉上的药汤倒出一碗,递到顾停云唇边。

      “王爷,趁热服下,助药力行开。”

      顾停云此刻亦是浑身被冷汗湿透,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他勉力抬起头,就着沈清歌的手,将那一碗苦涩却带着温煦之气的药汤一饮而尽。

      药汤入腹,一股暖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与银针和玉符引导的阳气汇合,共同对抗着体内的冰寒。虽然疼痛依旧存在,但那种被寒毒完全掌控、如同置身冰窟的绝望感,却明显消退了不少。

      他费力地抬了抬手,发现自己原本因为阴毒侵蚀而时常冰冷麻木、使不上力气的左臂,此刻竟然恢复了一丝暖意和微弱的知觉!

      这变化虽然微小,却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看到的第一缕曙光!

      顾停云猛地抬起头,看向沈清歌。昏暗的光线下,她面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依旧清澈坚定,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感觉如何?”沈清歌声音有些沙哑。

      顾停云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道:“……痛,但……松快了些。左臂,似乎……暖了一点。”

      沈清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意:“那就好。第一次施针,旨在试探、疏通最表层的淤塞,并稳住核心。能有些许暖意,说明经络未完全坏死,药力和针力已开始起作用。但切莫大意,这只是开始,离根除还差得远。今日泄出的阴毒极少,大部分仍需慢慢化解。”

      她边说,边开始逐一取下银针。每取下一针,都小心地用艾草灰擦拭针尖,再放入特制的药水中浸泡消毒。

      取下最后一针,沈清歌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顾停云下意识想伸手去扶,但手臂酸软无力,动作慢了半拍。沈清歌已自己扶住了旁边的竹榻边缘,稳住了身形。

      “无妨,只是有些脱力。”她喘了口气,“王爷身上玉符,需佩戴三日,不可取下,不可沾水。三日后此时,再来此处,进行第二次施针。期间按时服药,每日一次。尽量平心静气,避免剧烈活动,尤其不可动怒或与人动手。”

      顾停云此刻对她已是心服口服,闻言立刻应道:“好。”

      沈清歌缓过一口气,又道:“另外,上次所提‘纯阳之日出生的童子眉心血’,王爷可寻到了?”

      顾停云神色微凝,点了点头:“已有眉目,但需些时日确认,最迟五日内,必能取到。”

      “好。待取到后,便可着手准备下一阶段的治疗,届时需以心血为引,绘制更强的拔除符咒。”沈清歌将用过的物品一一收好,“今日便到这里。王爷可在此稍作歇息,待气息平稳后再离开。”

      顾停云确实感觉浑身脱力,便没有逞强,重新在竹榻上躺下,闭目调息。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两处盘踞已久的阴寒能量,虽然依旧顽固,但似乎被一层温和却坚韧的“网”暂时束缚、隔离了,不再像以往那般肆无忌惮地侵蚀他的身体和意志。虽然代价是施针时那非人的剧痛和此刻的虚弱,但……值得。

      沈清歌也搬了竹椅坐在一旁,默默调息恢复。院中寂静,只有炉中药罐偶尔发出的轻微“咕嘟”声,和晚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顾停云感觉恢复了些许气力,坐起身。他看向旁边仍在闭目调息的沈清歌,目光复杂。这女子年纪轻轻,手段却如此惊人,心志亦坚韧异常。为自己施针,她所承受的压力和消耗,恐怕不亚于自己承受的痛苦。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个比上次更为厚实的锦囊,轻轻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今日诊金。”他低声道,“姑娘所需后续材料,顾某会尽快备齐。”

      沈清歌睁开眼,看了一眼那锦囊,没有推辞,只点了点头:“有劳王爷。”

      顾停云起身,慢慢穿好衣物。动作虽慢,却比来时明显少了几分僵硬滞涩。他系好大氅,对沈清歌拱了拱手:“三日后,顾某再来叨扰。”

      “王爷慢走。”

      顾停云转身,脚步虽仍有些虚浮,却沉稳地走出了小院,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沈清歌等他走远,才拿起那个锦囊。里面依旧是银票,数额比上次更大。她没有细数,直接收好。然后,她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将院中所有东西收拾干净,竹榻搬回原处,药渣埋掉,用过的针具彻底消毒收好。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连走回屋子的力气都没有了。今晚无法打坐修炼,她只勉强洗漱了一下,便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这一夜,她睡得极沉。

      而京城另一处,有人却注定无眠。

      城南,忠勇侯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忠勇侯赵嵩,一个年约五旬、面容威严中透着阴沉的中年男人,正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他身后,世子赵明远脸色铁青地站在书案旁,拳头攥得死紧,眼中满是屈辱与怒火。

      “父亲!难道我们就任由那贱人如此猖狂?当众羞辱儿子,败坏侯府名声!还有沈家那个小贱人沈明珠,若非她水性杨花、不知检点,何至于此!”赵明远咬牙切齿,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赵嵩缓缓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隼:“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

      赵明远被父亲一喝,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但仍不服气:“可是……”

      “可是什么?”赵嵩冷冷打断,“若非你行事不周,留人把柄,何至于被人当众戳穿?还有那个丫鬟,立刻处理掉!沈家那边……沈震那个老糊涂,教女无方,还敢跟我提什么婚约补偿?哼!”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敲击着桌面,眼中寒光闪烁:“当务之急,不是跟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弃女置气。沈清歌……此女,倒是个变数。”

      “一个会点旁门左道的弃女罢了!父亲何必在意?”赵明远不以为然。

      “蠢货!”赵嵩斥道,“若只是会点算命看相的把戏,自然不值一提。但陈观、周文焕接连请她过府,事后态度大变,其中必有蹊跷。更麻烦的是……”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为父收到消息,镇北王顾停云……似乎也与此女有所接触。”

      “什么?!”赵明远猛地抬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顾停云?那个煞星?他怎么会……”

      “具体缘由不明。但顾停云此人,性情孤僻,从不与朝中官员及三教九流轻易往来。他突然接触沈清歌,绝非偶然。”赵嵩眉头紧锁,“若此女真有几分能为,又攀上了顾停云,那便不再是区区一个‘弃女’那么简单了。”

      赵明远脸色变幻不定:“父亲的意思是……”

      “沈清歌必须除掉。”赵嵩声音冰冷,“但不能是我们亲自动手。她如今名声渐起,又与陈、周两家有牵扯,更可能与顾停云有关系,动她,容易惹火烧身。”

      “那该如何是好?”

      赵嵩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借刀杀人。你不是说,玄阳观那个玄阳子,前几日在她那里吃了亏,正怀恨在心吗?此人贪财好利,又与一些见不得光的势力有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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