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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温存与暗流 第八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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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温存与暗流
山庄在青松道长的主持下,开始了紧锣密鼓的阵法加固与调整。原本的防护阵法侧重于阻隔有形之敌与警示,此番则大大加强了针对隐匿、迷幻、以及可能通过气味、声音等无形方式渗透的邪术的防范。一道道隐蔽的符文被刻入山石、埋入院落角落,特殊调配的辟邪药粉也被洒在关键区域外围,空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苦气息。
皇后经此一吓,虽有顾停云和沈清歌的宽慰,但还是决定在山庄多留些时日,彻底定惊安神。她见沈清歌为顾停云疗伤后气色略显疲惫,更是心疼,每日变着法子让厨房炖煮各种滋补汤水,盯着她喝下。
沈清歌也确实需要时间恢复。那日为顾停云彻底拔除阴毒残根,看似过程顺利,实则耗损了她大量心神与内息。连续两日,她都留在栖云苑静室中调息,以温养经脉、补充耗损的阳气。顾停云送来的几株年份久远的野山参和其他珍稀药材,正好派上用场。
第三日午后,沈清歌感觉恢复了大半,精神也好了许多。她走出静室,来到药圃。几株“七星兰”在精心照料下,已褪去了蔫态,叶片挺立,隐隐透出润泽之意。她俯身仔细查看,指尖拂过叶片,感受着其内蕴含的淡淡阴寒药性正与周围温润的地气达成微妙的平衡。
“看来是适应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清歌并未回头,唇角已微微扬起:“王爷怎么有空过来?阵法布置妥当了?”
顾停云走到她身侧,也看着那几株药草:“青松道长正在做最后调整,我过来看看你。”他目光落在她脸上,见她脸色恢复了往日的红润,眼神清澈有光,心下稍安,“气色好多了。”
“嗯,已无大碍。”沈清歌直起身,转向他,目光在他周身流转了一下,笑意加深,“王爷气色更是焕然一新,旧疾尽去,根基稳固,想来不需多久,便能重临巅峰。” 她能清晰感知到他体内那磅礴却运转圆融的内息,以及那份沉淀下来的、更加深不可测的力量感。
顾停云微微颔首,并未否认。体内阴毒尽除,如同搬走了压在身上五年的大山,气血日渐旺盛,内息流转间圆融磅礴,确实远胜从前,甚至因祸得福,经脉经过阴毒与纯阳之力反复冲击淬炼,变得异常坚韧宽阔。他感觉,只需一段时间的巩固与适应,实力不仅会完全恢复,很可能还会更进一步。
“多亏了你。”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这句感谢,在他心中已重复了无数次。
沈清歌摇头,正要说话,忽然,心口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痛楚并非来自肉身,更像是源于灵魂深处,仿佛有什么被强行撕裂,又像是某种遥远而凶险的共鸣!
“唔……”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褪去血色,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的药圃矮篱。
“清歌!”顾停云脸色骤变,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另一只手已探向她腕脉,触手只觉她脉搏急促紊乱,体温也骤然降低,“怎么回事?哪里不适?”
沈清歌靠着他手臂支撑,急促地喘息了几下,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那阵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残留的心悸与冰冷感却挥之不去。她闭了闭眼,努力调匀气息,试图内视探查。
就在刚才那一瞬,她清晰地感觉到,神魂深处那淡金色的封印,剧烈地震荡了一下!而被封印的那一小团纠缠着“寂灭之息”的本源,也仿佛被某种遥远而邪恶的力量引动,隐隐躁动不安!甚至……她似乎“看”到了一些破碎而模糊的画面:崩裂的黑色心脏、飞散的怨魂光点、一个紫袍身影的湮灭……以及最后,一枚散发温暖微光的晶体坠入怀中。
这些画面一闪而逝,却带着强烈的真实感和一种……同源相斥又隐隐吸引的诡异联系。是南疆!是那冥渊污染核心崩溃的瞬间!她留在那“梵主”巢穴中的赤阳火玉,以及她自身与“寂灭之息”的特殊关联,竟让她跨越遥远距离,感应到了那一幕!而核心崩溃时散逸的某种“湮灭”气息,似乎隔着无尽空间,对她神魂中被封印的那部分产生了细微的扰动!
“我……没事。”沈清歌缓过一口气,睁开眼,对上顾停云写满焦急与担忧的深邃眼眸,心中一暖,又带着一丝后怕,“只是……刚才突然心口刺痛,神魂也有些动荡。”她斟酌着词句,没有提及具体的感应画面,那涉及她最大的秘密和南疆之行的具体凶险,“许是前几日疗伤耗神过甚,尚未完全复原,又或是……这山庄阵法调整,引动了些地脉气息,与我内息一时未能调和。”她找了个相对合理的解释。
顾停云眉头紧锁,指尖搭在她腕上未松,仔细探查。她脉象确实有些虚浮紊乱,但并无明显的内伤或走火入魔迹象,更像是心神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冲击。他想起青松道长曾提及,修为精深或灵觉敏锐者,有时会对远方的剧烈能量波动或同源气息产生感应。沈清歌灵觉过人,又刚经历心神损耗……
“先别说话,我扶你回去休息。”他语气不容置疑,手臂微微用力,几乎是将她半揽在怀中,支撑着她有些发软的身体,稳步朝栖云苑走去。
沈清歌没有抗拒,靠着他坚实的手臂和胸膛,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温度与力量。她能感觉到他周身肌肉紧绷,气息冷冽,显然是担忧到了极点。
回到栖云苑暖阁,顾停云小心地扶她在软榻上坐下,立刻吩咐云岫去取安神的药茶和温补的参汤。
“真的只是突然一阵不适,现在好多了。”沈清歌见他神色凝重,反过来安抚他,“王爷别太担心,我自己就是大夫,心里有数。”
顾停云在她身边坐下,依旧握着她一只手,掌心温暖的内力缓缓渡入,帮助她平复体内稍显躁动的气息。“你的‘有数’,就是一次次将自己置于险地,耗损心神。”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与后怕,“南疆之事,虽已过去,但其中凶险,绝非凡俗。你神魂有异,或许与此有关。日后绝不可再如此逞强。”
沈清歌听出他话中的关切与心疼,心中一软,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回握了一下:“我知道了。以后定会加倍小心。”她顿了顿,转移话题,也是真的关心,“道长那边,关于‘联络香’和南疆线索,可还有新的发现?”
顾停云知道她是想让自己分心,但眼下她身体要紧,便顺着她的话,将青松道长带来的消息以及北镇抚司暗线的初步查探结果,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包括义庄发现的特殊香灰,以及永兴坊的可疑线索。
沈清歌凝神听着,那股因遥远感应而来的心悸渐渐平复,思绪被拉回到眼前的危机上。“‘联络香’……义庄……永兴坊……”她喃喃重复,脑中飞快思索,“王爷,我仍觉得,从‘香’入手是关键。若能取得样品,或能窥见更多端倪。”
“样品已命人去取,最迟明日晚间便能送来。”顾停云道,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观察她的气色,“但在那之前,你需静养,不可再劳神。”
这时,云岫端了药茶和参汤进来。顾停云亲自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沈清歌手中。
沈清歌小口喝着温热的汤水,暖流入腹,确实感觉舒服了许多。她抬眸,见顾停云仍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眼中忧色未褪,心中又是一动。她放下汤盏,从怀中取出那个装着暖阳玉髓耳坠的锦盒,打开,拿起一只。
“王爷送的耳坠,我还没好好谢过。”她指尖拈着那温润的玉髓,递到他面前,唇边漾开一抹浅笑,“王爷帮我戴上可好?听说……玉器贴身,最能养人。”
顾停云明显怔了一下,看着她手中莹润的坠子和含笑期待的眉眼,冷硬的轮廓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他接过那枚小小的耳坠,动作竟有些微的迟疑和小心翼翼。
沈清歌微微侧头,将左耳露出。她的耳廓小巧白皙,耳垂圆润。
顾停云屏息,指尖轻触她微凉的耳垂,将那玉髓耳坠的银钩缓缓穿过细小的耳洞。他的手指很稳,但靠得极近时,沈清歌能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以及那近在咫尺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戴好一只,又如法炮制戴上另一只。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暖阁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药茶与参汤的淡淡香气,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缱绻。
戴好后,顾停云稍稍退开些距离,目光落在她耳畔。温润的玉髓衬得她肤色愈发莹白,微微晃动间,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很衬你。”他低声道,声音比平时更哑了几分。
沈清歌抬手轻轻抚了抚耳坠,触手生温,似乎连心口的最后一丝寒意也被驱散了。她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
“谢谢。”她轻声道,不仅是谢这耳坠,更是谢他此刻的陪伴与担忧。
顾停云读懂了她未尽之言,心中那股因她突然不适而起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化为一片温软的宁静。他重新握住她的手,这一次,十指缓缓交扣。
“清歌,”他唤她,目光灼灼,“无论南疆还有何隐患,无论赵嵩布下多少阴谋,你只需记得,万事有我。你的安危,高于一切。若再让我见你如此涉险或伤及自身……”他顿了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沈清歌回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我答应你,必会珍重自身。”她顿了顿,又道,“你也是。旧伤初愈,诸事纷扰,亦要保重。”
然而,他们都清楚,方才沈清歌那突如其来的感应绝非偶然。南疆冥渊之患或许已除“根”,但其残留的影响,以及赵嵩利用南疆邪香在京中布下的暗网,依然如同潜藏的毒蛇,随时可能露出獠牙。
风雨并未停歇,只是暂时被隔绝在这温泉山庄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