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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香囊与旧伤 门外的来人 ...

  •   门外的来人,让沈清歌有些意外。

      不是顾停云那种孤身一人的低调,也不是玄阳子那种咋咋呼呼的虚张声势。这一次,是两顶青帷小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巷口。轿旁跟着几名衣着朴素、步履轻健的仆妇和护卫,眼神锐利,动作干练,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大户人家仆役。

      叩门的是一名年约四旬、穿着深褐色比甲、面容沉稳的嬷嬷。她见到沈清歌开门,并未因她的年轻和简单装束而露出丝毫怠慢,反而极为规矩地福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敢问可是沈清歌沈姑娘当面?”

      “正是。”沈清歌点头。

      “老奴姓秦,是太常寺林少卿府上的管事嬷嬷。”秦嬷嬷态度恭谨,“奉我家夫人之命,特来拜谢沈姑娘。”

      林府?那位林小姐的母亲?

      沈清歌心中微动,侧身让开:“嬷嬷请进。”

      秦嬷嬷并未让所有仆从都进来,只带了两个捧着礼盒的年轻丫鬟,随沈清歌走进小院。她的目光同样快速而不失礼数地扫过院子,在看到那块新挂的“解惑斋”招牌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沈姑娘,夫人说,前日多亏姑娘指点迷津,我家小姐方能迷途知返。”秦嬷嬷语气诚恳,“夫人不便亲自前来,特命老奴送上些薄礼,聊表谢意。此外……”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绣工精美的荷包,双手奉上,“夫人说,此乃卦金,请姑娘务必收下。”

      沈清歌接过那荷包,入手颇沉,里面显然是银票。她没有立刻看,只道:“林小姐能听劝,是她自己的造化。林夫人太客气了。”

      秦嬷嬷摇头:“若非姑娘一针见血,直言利害,小姐恐仍在歧路徘徊,后果不堪设想。姑娘不仅救了小姐,更是保全了我林家声誉。此恩,林家铭记。”她说着,示意丫鬟将礼盒放在石桌上。

      两个礼盒都不大,一个扁长,一个方正。

      秦嬷嬷亲自打开那个扁长的礼盒,里面是两匹颜色素雅、质地极佳的杭绸,一匹月白,一匹雨过天青。“这是江南新到的料子,夫人说,姑娘年轻,穿这些颜色正合适。”

      又打开那个方正的礼盒,里面却是一套文房用具:一方雕刻着兰草的端砚,两支狼毫小楷笔,一锭上好的松烟墨,还有一沓质地绵韧的宣纸。“夫人听闻姑娘挂牌‘解惑斋’,想来笔墨纸砚是用得着的,便备了这些,望姑娘不嫌弃粗陋。”

      这份礼,既实用,又贴心,更透着林夫人对沈清歌的细心观察和尊重——没有送金银珠宝那些俗物,而是选了衣料和文房,既表明谢意,又不显得市侩,还暗含了对沈清歌“解惑”身份的认可。

      这位常年静养的林夫人,果然不是简单人物。心思细腻,处事周到。

      “林夫人厚赐,清歌愧领了。”沈清歌没有过分推辞,坦然收下。

      秦嬷嬷见她落落大方,心中好感更增,又道:“此外,夫人还有一事,想劳烦姑娘。”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已经有些陈旧的锦囊。锦囊是深蓝色的,布料磨损,边角有些脱线,上面绣的图案模糊不清,隐约像是某种瑞兽。

      “这是夫人早年佩戴过的一个旧物。”秦嬷嬷将锦囊递给沈清歌,“夫人近日常感心神不宁,夜间多梦,白日精神短少,服了安神汤药,效果甚微。夫人说,她这病症由来已久,时好时坏,也请过大夫,皆言是思虑过甚,心脾两虚。只是……夫人总觉得,或许并非全然是身病。”

      沈清歌接过那旧锦囊。入手微凉,布料粗糙。她并未立刻打开,而是凝神感知。锦囊上残留的气息很淡,但确实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沉滞之感,仿佛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长久浸染过。但这气息又与陈侍郎府那邪土、周公子那奇石不同,并非外来的凶煞或混乱神念,更像是……长期与某种阴性、晦暗之物为伴,自身气场被慢慢侵染、同化所致。

      “夫人可还记得,这锦囊是从何处得来?佩戴了多久?”沈清歌问。

      秦嬷嬷仔细回想:“夫人说,这锦囊是……是十五年前,一位云游的姑子所赠。那时夫人刚生下小姐不久,身子亏损得厉害,又逢娘家一些变故,日夜忧思,险些落下病根。那位姑子路过林府化缘,见了夫人,便赠了这个锦囊,说里面是她亲手抄写的一段《清净经》碎片,让夫人贴身佩戴,可宁心安神。夫人当时戴了,果然觉得好些,便一直戴了许多年。直到三年前,锦囊破损得厉害,夫人才将它收了起来。”

      十五年前?云游姑子?《清净经》碎片?

      沈清歌心中疑窦顿生。若真是安神宁心的正经经文碎片,即便锦囊破损,其效不应反成负累。除非……

      她小心地解开锦囊上几乎要断掉的系绳,倒出里面的东西。

      并非想象中的泛黄纸片,而是一小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褐色近乎黑色的皮质物,触手滑腻微凉,带着一股极淡的、陈旧的腥气。

      沈清歌用指尖捻开那皮质物的一角,上面果然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书写着细小扭曲的符文。但那符文……绝非《清净经》的正统文字,反而透着一股子邪异、禁锢的意味!

      “这不是《清净经》。”沈清歌抬起头,神色凝重,“这是用人皮硝制后,以血混合某种矿物颜料书写的禁锢符,而且是极其阴毒、专门针对女子产后虚弱、心神不稳时下手的魇镇之物!”

      秦嬷嬷和两个丫鬟闻言,脸色瞬间煞白!

      “什……什么?!”秦嬷嬷声音发颤,“人皮?!魇镇?!”

      “此符长期佩戴,会缓慢侵蚀佩戴者的神魂与气血,使其精神日益萎靡,身体虚乏,多梦易惊,且药石难愈。佩戴越久,侵染越深。”沈清歌将那皮质符咒重新包好,放回锦囊,指尖已附上一层极淡的阳气,隔绝其气息,“那位‘云游姑子’,恐怕并非善意。此物,是专门用来害林夫人的。”

      秦嬷嬷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被旁边丫鬟扶住。她眼中涌上后怕与愤怒的泪水:“天杀的贼人!夫人这些年……受了好大的罪!竟是被人所害!那姑子……那姑子当时看着慈眉善目,说话也温和,夫人还给了她不少香油钱……”

      “十五年前的事,线索难寻了。”沈清歌将锦囊递还给她,“当务之急,是帮夫人解除此物影响。好在此物已离身三年,夫人自身又在调养,侵染未入骨髓,尚可挽回。”

      “求姑娘救救夫人!”秦嬷嬷噗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

      沈清歌扶起她:“嬷嬷放心。此事不难。你回去后,将此锦囊连同符咒,用三层红布包裹,置于正午阳光下暴晒三日。三日后,寻一僻静处,挖深坑,倒入生石灰,将其焚烧,灰烬掩埋。切记,勿让夫人再触碰。”

      “是!是!”秦嬷嬷连连点头。

      “另外,”沈清歌走回静室,取出两个昨日做好的安神香囊,递给秦嬷嬷,“这是我自制的安神香囊,里面是茯神、远志、柏子仁等药材,可助夫人安眠定神。夫人日常饮食,可多食些桂圆、红枣、山药等补益心脾之物。最重要的是,心结既明,便莫要再为此事忧思恐惧。那魇镇之物已除,夫人好生将养,身体自会慢慢恢复。”

      秦嬷嬷如获至宝,双手接过香囊,感激涕零,又要下拜,被沈清歌拦住。

      “姑娘大恩,林家没齿难忘!”秦嬷嬷郑重道,“夫人说了,日后姑娘若有任何需要,只要不违道义,林家定当尽力。”

      沈清歌微微颔首:“代我谢过夫人。”

      秦嬷嬷又千恩万谢了一番,这才带着丫鬟,小心翼翼地将那装着邪物的锦囊收好,告辞离去。来时礼数周全,去时满怀感激。

      送走林府的人,沈清歌看着石桌上的绸缎和文房,轻轻叹了口气。又是魇镇。这京城的水,深得有些超出她的预料。连一个看起来与世无争、常年静养的官家夫人,都会在十五年前被人以如此阴毒的手段暗算。

      是内宅争斗?还是针对林少卿?亦或是……更复杂的缘由?

      她摇了摇头,暂时将这些疑问压下。当务之急,是提升自己的实力。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今日只是辨认和处理一个陈年魇镇物,便隐隐感到一丝疲惫。若真遇上需要正面斗法的硬茬,恐怕力有不逮。

      她将绸缎和文房收好,回到静室,准备继续画符静修。

      刚提起笔,蘸了朱砂,院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更轻,几乎落地无声,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难以言喻的存在感。仿佛只是站在那里,无形的压力便已透过门缝,弥漫开来。

      沈清歌笔尖一顿,一滴饱满的朱砂,落在了黄纸上,洇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她放下笔,抬眸望向门口。

      敲门声未响。

      一个低沉平静、却仿佛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男声,直接传了进来,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

      “沈姑娘,顾停云,冒昧再访。”

      沈清歌眸光微凝。他来了,而且似乎……不止他一人?

      她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外,依旧是顾停云一人。他今日换了一身更暗的墨蓝色劲装,外罩同色大氅,身姿挺拔如松,站在那里,仿佛将巷口的光线都吸去了几分,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些许。

      但与上次不同,他脸上那层惯常的倦怠疏离淡了许多,眉宇间反而笼着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阴郁?或者说是压抑着的某种不适。

      他的脸色,也比上次见面时,苍白了少许。

      最重要的是,沈清歌清晰地“看”到,他周身那原本还算稳定交织的煞气与紫金贵气,此刻竟有些紊乱波动,尤其在心脉和左肩胛附近,有两团尤其浓重深黯的煞气,如同附骨之疽,正隐隐散发出阴寒、侵蚀的气息。

      那是……旧伤?而且不是普通的伤,是带有强烈负面能量残留、甚至可能融入了他自身煞气、极难拔除的陈年暗伤!

      此刻,这两处暗伤似乎被什么引动了,正在隐隐发作。

      顾停云显然在极力压制,但以沈清歌的眼力,仍能看出他气息的些微滞涩和眉心的那一丝几不可察的蹙起。

      “王爷。”沈清歌侧身,“请进。”

      顾停云看了她一眼,迈步走进。他的步伐依旧稳健,但沈清歌能感觉到,他周身的磁场带着一种不自然的紧绷。

      两人依旧在院中石桌旁落座。

      “王爷今日前来,可是身体不适?”沈清歌开门见山。面对顾停云这种人,绕圈子毫无意义。

      顾停云似乎没料到她如此直接,沉默一瞬,点了点头:“旧伤发作。”言简意赅。

      “何处之伤?”

      “左肩胛,箭伤。心脉附近,掌伤。”顾停云答得干脆,“皆在五年前北境之战中所留。箭簇淬有北狄巫毒,掌力中亦含阴寒内劲。多年来,每逢阴雨、节气交替,或……情绪剧烈波动时,便易发作。太医院束手,言此伤已与本王自身煞气及战场杀伐戾气纠缠一处,非药石可解,强行拔除,恐伤及根本。”

      他说得平淡,仿佛在陈述别人的事情。但沈清歌能想象,那是何等痛苦与折磨。与煞气、戾气纠缠的阴毒旧伤,如同体内埋着两枚不断释放寒毒与剧痛的炸弹,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身体与意志。

      难怪他眉宇间总有挥之不去的倦色。常年忍受这等痛苦,还能保持如此强大的气场和清醒的头脑,此人心志之坚,着实可怕。

      “王爷今日来,是想让我看看这伤?”沈清歌问。

      “听闻沈姑娘精通玄异之术,尤擅化解阴邪异气。”顾停云目光深沉地看着她,“陈侍郎府邪土,周公子奇石,乃至方才林夫人之魇镇旧物,姑娘皆能一眼窥破,并予化解。故本王想来一试。”他顿了顿,补充道,“卦金照付。”

      沈清歌没有立刻回答。她需要仔细看看。

      “王爷可否让我近前一看伤处?”她问。隔着衣物和距离,她只能感知大概,难以精确判断。

      顾停云眸光微动,似有犹豫,但随即便点了点头。他解开大氅系带,褪下左肩部分的劲装,露出线条分明、肌理结实的肩膀和背部。

      左肩胛骨下方,果然有一处陈年箭疤,颜色深褐发紫,周围皮肤隐隐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细看仿佛有极淡的黑气在疤痕下缓慢流转。仅仅是靠近,便能感觉到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散发出来。

      心脉附近虽未露出,但隔着衣物,沈清歌也能感应到那里气息的淤塞与阴冷。

      她伸出手指,并未直接触碰伤疤,而是在距离皮肤寸许之处虚虚悬停,指尖凝聚一丝极细微的感知力,缓缓探入。

      瞬间,一股狂暴、阴寒、充满怨毒与杀伐之气的混乱能量,如同被惊动的毒蛇,猛地朝着她的感知力反噬而来!

      沈清歌指尖微颤,立刻撤回了感知力,脸色也白了一分。好霸道的残留能量!不仅融合了北狄巫毒的阴寒特性,还掺杂了当年伤他之人的狠戾内劲,更在漫长的岁月里,与他自身积累的战场煞气、戾气彻底纠缠、异变,形成了一种极其难缠的、近乎“活物”的阴性侵蚀能量体!

      难怪太医院束手无策。这已不是单纯的“伤”,而是一种近乎“诅咒”或“能量寄生”的状态。强行拔除,确实可能牵动他自身根本,甚至引发煞气反噬。

      顾停云见她面色变化,迅速收回手,眼中并无意外,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如何?可还有救?”

      沈清歌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气血,沉吟片刻,缓缓道:“很难。”

      “但并非全无可能,对吗?”顾停云敏锐地抓住了她话中未尽的意味。

      沈清歌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目光:“王爷这伤,已与自身气息纠缠太深,近乎共生。若要根除,如同刮骨疗毒,且‘毒’已深入骨髓经脉,过程痛苦且凶险,稍有不慎,便可能伤及心脉或导致煞气失控。”

      “本王不怕痛,也不惧凶险。”顾停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苟延残喘,与废人何异?沈姑娘只需告知,有无可行之法。无论代价多大,本王一力承担。”

      沈清歌看着他眼中那簇沉寂却不肯熄灭的火焰,心中微动。这是一个真正骄傲且意志如铁的男人,宁愿冒险一搏,也不愿被旧伤拖累,日渐消磨。

      “方法……或许有。”她斟酌着词句,“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些特殊的准备。而且,并非一次性根除,需分阶段,慢慢剥离、净化那纠缠的异种能量,同时稳住王爷自身的煞气。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顾停云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微光:“需要多久?需要何物?”

      “时间难以预估,短则数月,长则年余,视乎王爷自身恢复情况与配合程度。”沈清歌道,“所需之物,我会列个单子,其中部分药材和特殊材料,恐怕不易寻得。”

      “无妨。只要世间有,本王便能寻来。”顾停云语气笃定,“那么,沈姑娘是答应一试了?”

      沈清歌没有立刻应承,而是反问道:“王爷为何信我?太医院名医国手无数,玄门之中,想必也有高人,王爷为何独独找上我这初出茅庐、来历不明之人?”

      顾停云沉默了一下,重新整理好衣襟,系上大氅,动作不疾不徐。

      “太医院那些人,只懂治病,不懂治‘气’。玄门之中……”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装神弄鬼、故弄玄虚者居多,真正有本事、且敢碰本王这身‘煞气’的,凤毛麟角。即便有,所求也非本王愿付之代价。”

      他看向沈清歌,目光锐利如昔,却又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什么:“至于你,沈清歌,你不同。你看似无所求,实则目标明确——挂牌立户,凭本事立足。你行事干脆,不喜迂回,厌恶那套虚与委蛇的把戏。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你能‘看见’。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那两块旧伤真正的样子,比如……本王身上这些‘麻烦’的源头。”

      沈清歌心头一震。他竟敏锐至此?还是说,他本就对玄门之事并非一无所知?

      “与姑娘合作,或可视为一场交易。”顾停云继续道,“姑娘助本王疗伤,本王……可为姑娘挡下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提供姑娘所需之物与便利。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他说的很直白。他需要她的能力,而她,需要他这棵大树,至少暂时遮风挡雨,以及获取资源的渠道。

      这确实是一场很公平的交易。

      沈清歌思考了片刻。为顾停云疗伤,无疑会耗费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甚至可能提前卷入某些她暂时不想面对的漩涡。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获得镇北王的庇护和资源,能让她在京城更快站稳脚跟,行事也更便利。而且,治疗这种罕见的“能量纠缠伤”,对她自身的玄学修为和掌控力,也是一种极佳的锻炼和挑战。

      风险与机遇并存。

      “好。”她最终点头,“我可以一试。但有几条,需事先言明。”

      “姑娘请讲。”

      “第一,治疗过程,需完全听从我的安排,不可擅自运功或使用外力干扰。”
      “可。”
      “第二,所需材料,需按我要求备齐,不可替代或缺漏。”
      “可。”
      “第三,治疗期间,王爷需尽量保持心境平稳,勿使情绪剧烈波动,以免引动煞气伤情。”
      顾停云眸光微闪:“……尽量。”
      “第四,”沈清歌看着他,“此事需绝对保密。我不希望因此惹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或麻烦。”
      顾停云颔首:“放心。除你我,不会有第三人知晓详情。”
      “最后,”沈清歌顿了顿,“诊金另算。不包含在之前的卦金或交易条件内。”

      顾停云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可以。姑娘开价便是。”

      “具体数目,待治疗有所成效后再议不迟。”沈清歌道,“眼下,我先为王爷开一张缓解当下不适的方子,并列出第一阶段所需材料清单。”

      她起身走回静室,很快取来纸笔,沉吟片刻,挥笔写下一张药方和一份材料单。

      药方主要是些温阳散寒、活血通络、兼有安神效果的药材,其中几味颇为珍贵,但以镇北王府的势力,想必不难获取。

      材料单则复杂得多,除了几种特定的、年份要求苛刻的药材(如百年以上雷击枣木心、至阳之地生长的赤阳草等),还需要一些特殊物品:上好的暖玉(用于制作临时封镇符箓的载体)、纯阳之日出生的童子眉心血三滴(此物最为苛刻,但用于绘制拔除阴毒的核心符咒,效果最佳)、以及……一处绝对安静、不受打扰且地气平稳的疗养之所。

      顾停云接过单子,仔细看了一遍,眉头都未皱一下,只点了点头:“三日内,除童子眉心血需费些周折,其余之物,本王会派人送至姑娘处。至于疗养之所,本王在城西有一处别院,临近西山,环境清幽,地气尚可,届时可移至彼处。”

      “好。”沈清歌对他的效率并不意外,“那么,三日后,请王爷带上第一批药材和暖玉前来。我先为王爷施针并绘制一道缓解符,暂压伤势。”

      顾停云起身,将清单仔细收好,对沈清歌拱了拱手:“有劳姑娘。三日后,顾某再来叨扰。”

      “王爷慢走。”

      顾停云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墨蓝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巷口渐沉的暮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清歌站在院中,看着手中那张写着药方的纸,轻轻呼出一口气。

      为镇北王疗伤……这步棋,走得不知是对是错。

      但既然走了,便没有回头路。

      她抬头望了望天色,夕阳余晖将天边染成金红。

      山雨欲来风满楼。

      她的“解惑斋”,怕是再也清静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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