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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风不解愁 连续两日“ ...

  •   连续两日“高强度作业”,沈清歌实实在在地睡了个懒觉。

      日上三竿,她才悠悠醒转。身上残留的疲惫感仍未散尽,但神清气爽,内息比昨日又凝实了些许。这方世界的“气”,虽然不如她曾接触过的某些秘境精纯,但胜在广袤无垠,源源不断,对于滋养神魂、恢复元气,倒是颇有奇效。

      她慢条斯理地起身,洗漱,换上一套干净的浅青色细布衣裙——昨日那套月白色的洗了,晾在院中。头发依旧用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脸色虽仍有些苍白,却别有一种慵懒随性的清韵。

      早饭是昨晚特意多煮、留在灶上温着的米粥,配上街口买的咸脆萝卜干。简单,却抚慰肠胃。

      吃饱喝足,她开始着手规整小院和昨日采购回来的东西。

      朱砂、黄纸、符笔、罗盘等物,被她安置在正房东侧一间特意留出的静室里。这间屋子窗户朝东,晨光充足,通风良好,被她定为日后的“工作间”。一方旧桌子擦洗干净,铺上青布,笔墨纸砚和那方紫端砚依次摆好,颇有几分清修之地的意思。

      药材分门别类,该晾晒的晾晒,该研磨的研磨。她取了些茯神、远志、柏子仁,又加了少许朱砂,细细磨成粉,用新买的细纱布包成一个个小巧的香囊,针脚细密。这安神香囊,日后或可赠人,或可售卖,都是不错的小玩意儿。

      至于那两笔“巨款”——一百两黄金和五百两白银(部分兑换成银票),被她分别藏于院中几处极为隐秘的所在。财不露白,古今皆然。

      忙完这些,已近午时。

      阳光正好,她搬了把小竹椅,坐在老槐树的阴凉下,就着一碟盐水毛豆,慢悠悠地翻看昨日顺手买的一本薄薄的《大周风物志》。这是了解此方世界最基本的读物,文字浅白,正好用来打发时间,兼学些此地的常识。

      刚看了几页,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又透着几分急切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小心翼翼的叩门声。

      “笃、笃、笃。”

      不是刘管家那种沉稳的叩法,也不像街坊邻居的大大咧咧。

      沈清歌放下书卷,抬眸望去:“谁?”

      门外静了一瞬,一个年轻女子压低了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迟疑和不易察觉的颤抖:“请、请问……可是沈……沈姑娘的住处?”

      声音有些耳熟。

      沈清歌略一思索,便记起来了——是昨日西市那个问姻缘、被她点破隐秘的桃红衣裙女子身边的丫鬟。

      她起身,走过去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两人。为首一个穿着素净的鹅黄衣裙,未施脂粉,发髻简单,只用一支素银簪子固定,脸上罩着一层轻纱,遮住了大半容颜。正是昨日那桃红衣裙的小姐,只是今日装扮气质判若两人,那股骄矜傲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憔悴、惊惶,和一丝残留的羞愤。

      她身后跟着的,正是昨日那个贴身丫鬟,此刻也是脸色发白,眼神躲闪。

      见到沈清歌,那小姐身子明显一颤,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丫鬟更是直接低下头,不敢与沈清歌对视。

      “沈……沈姑娘。”小姐的声音从面纱后传来,艰涩无比,“昨日……多谢姑娘直言相告。”她顿了顿,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继续道,“小女子姓林,家父是……是太常寺少卿林如海。”

      太常寺少卿?正四品。官阶不低,且是清贵之职。

      沈清歌面色不变,侧身让开:“林小姐,请进来说话。”

      林小姐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丫鬟,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小院。一进院子,她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被这简单却整洁的院落吸引,尤其是那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以及树下那本摊开的书和竹椅,透着一股与她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安宁闲适的气息。这与沈清歌昨日在街头一针见血、近乎冷酷的形象,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沈清歌没有请她们进屋,只示意她们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自己则坐回竹椅,重新拿起那本书,语气平淡:“林小姐今日前来,想必不是只为道谢。”

      林小姐坐下,双手绞着帕子,指节泛白。她隔着面纱,飞快地瞥了沈清歌一眼,见她神色淡然,并无讥诮或同情,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半分,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难堪和绝望。

      “沈姑娘……”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哽咽,“昨日回去后……我……我寻了信得过的大夫诊脉,确认……确认已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说到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面纱下的脸颊想必已烧红一片。

      丫鬟在旁边无声地抹泪。

      沈清歌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那人……是国子监的一位贡生,姓徐,家世……家世寻常。”林小姐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是在一次诗会上相识。他说……他说心中只有我,定会努力考取功名,风风光光来提亲。我……我信了。可自从……自从我告诉他可能有了身孕,他便……便推三阻四,前日更是托人带话,说要回乡备考,近期不便联系……”

      典型的始乱终弃。才子佳人的梦,撞上冰冷的现实。

      “我不敢告诉爹娘,更不敢让府里其他人知道。”林小姐的泪水终于滚落,浸湿了面纱,“昨日被姑娘点破,我……我六神无主。回府后便称病不出,可这肚子……如何瞒得住?若是传出去,爹爹的官声,林家的脸面,还有我……我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她越说越激动,身体微微发抖,显然是怕到了极点,也悔到了极点。

      沈清歌放下书卷,看着她:“所以,林小姐今日来找我,是想问什么?问如何堕掉这个孩子,还是问那徐贡生的下落,或是问……你自己的前程?”

      林小姐猛地抬头,隔着泪湿的面纱,震惊地看向沈清歌。她没想到沈清歌问得如此直接,如此……冰冷。

      “我……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脑子一片混乱。堕胎?她想过,却恐惧那未知的风险和罪孽。找徐贡生?找到了又能如何,逼他负责?他若有心负责,何至于此。自己的前程?更是迷雾重重,看不到半点光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崩溃地捂住脸,压抑地啜泣起来。

      丫鬟连忙上前安慰,主仆二人哭作一团。

      沈清歌耐心地等她们情绪稍稍平复,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冷静:“林小姐,你此刻最怕的,无非三件事:一怕事情败露,累及家族名声与你自身性命;二怕腹中胎儿无法处置;三怕未来无着,终生毁于此。”

      林小姐止住哭声,透过泪眼,怔怔地看着她。

      “第一件,”沈清歌道,“事情尚未败露,便有转圜余地。你今日既来找我,便是不想走绝路。那便打起精神,莫要自乱阵脚,更莫要再与那徐姓贡生有任何瓜葛。他既无担当,便不值得你再多费一丝心神,更不值得你为他赌上性命和家族。”

      “第二件,”她目光落在林小姐依旧平坦的小腹,语气无波无澜,“胎儿去留,关乎性命因果。我非医者,不便多言。但若你决意不要,京城之中,自有手段隐秘稳妥之人,只需银钱足够,消息封口。只是此事伤身损德,望你三思。若你决意留下……”她顿了顿,“那便要谋划更远,更难。”

      林小姐下意识地护住小腹,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留下?一个没有父亲、来历不明的孩子?她如何养?林家如何容?

      “第三件,”沈清歌继续道,“你的前程,远未到山穷水尽之时。太常寺少卿之女,即便婚事上略有瑕疵,也并非无路可走。关键在于是谁,在何时,以何种方式,来为你谋划。”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林小姐的慌乱,却也让她更加茫然无措。

      “沈姑娘……我……我该怎么办?”林小姐无助地问。

      沈清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父亲林大人,为人如何?对你这个女儿,可还疼惜?家风是严是宽?”

      林小姐愣了一下,仔细回想:“爹爹……为人方正,有些古板,但对我……还算疼爱。家风……算是严的,尤其注重名声。”

      “你母亲呢?”

      “母亲……身体不太好,常年静养,家中事务多是姨娘打理。”林小姐的声音低了下去。

      沈清歌心中了然。嫡母体弱,姨娘掌家,这后院恐怕也非铁板一块。林小姐行事不慎,未必没有无人悉心教导、又缺少关爱的缘故。

      “你若信我,”沈清歌直视着她,“此事,或可与你母亲直言。”

      “什么?!”林小姐惊呼,“不!不行!母亲身体那样,若知道此事,怕是……”

      “正因为她身体不好,常年静养,心思反而可能比你父亲更通透,也更疼惜你。”沈清歌分析道,“且她是你嫡母,此事若由她来定夺处置,名正言顺,也最有可能护住你。总好过你自己一个人惶惶不可终日,或是不慎被姨娘或其他有心人察觉,届时,你母亲想护你,怕也晚了。”

      林小姐呆住了。她从未想过要向母亲坦白。在她印象里,母亲总是淡淡的,病恹恹的,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可……可是……”她还是害怕。

      “没有万全之策。”沈清歌语气转冷,“任何选择皆有风险。向嫡母坦白,或许会受责罚,但尚有转机。自己硬扛或找外人胡乱处置,风险更大,一旦败露,便是万劫不复。如何选,在你。”

      林小姐坐在石凳上,浑身冰凉,内心激烈交战。她知道沈清歌说的是实话,可那一步,实在太难迈出。

      沈清歌不再催促,重新拿起那本《大周风物志》,翻到介绍京城名胜的一页,自顾自看了起来,仿佛院中再无他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

      阳光移动,树影偏移。

      终于,林小姐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身体晃了晃,被丫鬟扶住。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对着沈清歌深深一福。

      “多谢沈姑娘指点迷津。”她的声音依旧发颤,却比来时多了几分决绝,“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清歌抬眼,点了点头:“想清楚便好。记住,此事宜早不宜迟。回去后,莫露形迹,寻个稳妥时机,单独与你母亲说。言辞恳切,悔过要真,但也莫要一味畏惧,你终究是她的女儿。”

      “是。”林小姐应下,又迟疑道,“沈姑娘……此事……能否请您……”

      “我并非多嘴之人。”沈清歌知道她想说什么,“今日你来,只是问卦。我依卦象直言,仅此而已。后续如何,是林小姐你自己的选择和造化。”

      这话便是承诺不会外传,也不会插手林家内部事务。

      林小姐心头一松,感激之情更甚。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放在石桌上:“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姑娘收下。”

      沈清歌看了一眼那荷包的形状,估计里面至少有五十两银子。她没推辞:“卦金已付,此事便了。”

      林小姐再次道谢,这才在丫鬟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却坚定地离开了小院。

      院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沈清歌拿起那个荷包,掂了掂,随手放在一边。她帮林小姐,一是因为昨日已牵扯,二也是看这女子尚有一丝自救之心,并非全然不可救药。至于后续林家如何处置,那便不是她该关心的了。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上。刚看了两行,敲门声又起。

      这一次,声音不轻不重,节奏平稳。

      沈清歌挑了挑眉。今天这小院,还真是热闹。

      她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男子。他穿着一身看似普通、实则用料极佳的靛蓝色细棉布长衫,腰间束着同色腰带,未佩玉饰。头发用一根乌木簪整齐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挺的眉骨。肤色是久经沙场的浅麦色,五官深邃俊朗,只是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倦意与疏离,仿佛与这热闹的人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色比常人略深,像沉寂的寒潭,看似平静无波,深处却仿佛藏着无尽风雪与未能彻底散尽的杀伐之气。此刻,这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沈清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顾停云。

      即使没有原主的记忆,沈清歌也一眼认出了他。那股独特的气场——强大、孤寂、内敛,以及……缠绕周身的、寻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浓郁煞气与紫金贵气交织的命格,在她眼中清晰得如同黑夜里的灯塔。

      他怎么会来这里?还如此……低调?

      沈清歌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依旧平静,只微微颔首:“王爷。”

      顾停云似乎对她的平静反应有些意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到这位昨日在街头掀起轩然大波、今日又在两位官员府中留下传说的沈家“弃女”。

      昨日沈明珠和赵明远当众出丑,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到半日便传遍了京城够得着这个圈子的角落。他自然也听说了。对于沈家的内斗和忠勇侯府的丑闻,他毫无兴趣。但传闻中那位沈清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言行,以及之后陈侍郎、周少卿府上的事情,却让他难得地生出了一丝好奇。

      是什么让一个据说怯懦无能的深闺女子,在经历生死大变后,变得如此……不同?

      今日他来西市附近办事,鬼使神差地,便绕到了安仁坊。更巧的是,恰好看到那位太常寺林少卿家的女儿,戴着面纱,神情仓皇地从这间不起眼的小院离开。

      于是,他便来了。

      “沈姑娘。”顾停云开口,声音如其人,低沉平稳,带着些许砂砾质感,并不难听,反而有种独特的磁性,“冒昧来访。”

      “王爷请进。”沈清歌侧身让开。对方既然客气,她也不会失礼。

      顾停云走进小院,目光同样快速而敏锐地扫过整个环境。简单,整洁,生机勃勃,与主人昨日表现出的犀利锋芒截然不同。他的目光在石桌上的荷包和那本《大周风物志》上略作停留,随即收回。

      “王爷今日前来,是问卦,还是……”沈清歌关上门,走到他对面,并未请他入座,姿态随意却并不怠慢。

      顾停云看着她清澈见底、毫无畏惧或谄媚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些准备好的、试探性的话语,在此刻显得多余且无趣。

      他沉默了片刻,直接问道:“沈姑娘昨日所言,‘十两一卦,不准倒赔百金’,如今可还作数?”

      沈清歌微微挑眉:“自然作数。不过,王爷恐怕不缺这十两银子,也不信这个吧?”

      “的确不信。”顾停云承认得干脆,“但有时,不信的东西,反而值得一试。”

      “那王爷想算什么?”沈清歌问,“前程?运势?或是……身上的‘麻烦’?”

      她最后三个字说得意味深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他周身那常人看不见的、翻涌不息的煞气。

      顾停云眸光骤然深邃,锐利如刀锋,瞬间锁定了沈清歌。那一刹那,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压力弥散开来。

      沈清歌恍若未觉,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探究的意味,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

      一个沉冷如冰,暗藏锋锐。
      一个清澈似水,深不见底。

      片刻,顾停云周身那迫人的气势缓缓收敛,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与兴味。这女子,不仅不怕他,似乎……还能看到些什么?

      “不算那些。”他移开目光,语气恢复平淡,却抛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就算算……我今日为何会站在此处。”

      这个问题很妙。它避开了涉及命格、朝堂等敏感话题,却又直指两人此刻微妙相遇的核心。既是试探,也带着几分随性的刁难。

      沈清歌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位王爷,倒是有趣。

      她没说要生辰八字,也没看手相面相,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这一次看得更仔细些。不仅是那显眼的煞气与贵气,还有他此刻气息的流转,眉宇间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烦郁,以及……他身上沾染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女子的脂粉香气,那香气里,还混着一缕淡淡的药味。

      几个呼吸间,沈清歌心中已有计较。

      她抬起手,拇指在其余四指关节处随意掐动几下,做足了算卦的样子,然后抬眼,看向顾停云,语气平缓地开口:

      “王爷今日来此,三分意外,三分好奇,余下四分……”她顿了顿,“是躲清静。”

      顾停云眼神微凝。

      “王爷今日出门,原为办事。但途中,应是被某位身份不低、与王爷有些瓜葛的贵女‘偶遇’纠缠,言辞间涉及……婚事或旧约,令王爷烦不胜烦,故而临时改道,信步至此,恰见林小姐从我处离开,心中好奇更甚,便敲门一试。”沈清歌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王爷此刻袖中,应还留着半张未来得及处理的、沾了那贵女所用‘雪中春信’香粉的拜帖,或是类似物件。而王爷眉间隐有郁色,并非为那贵女,而是为这桩被反复提及的旧事背后,可能牵扯的……宫中意向。”

      她说完,静静看着顾停云。

      顾停云站在那里,脸上惯常的冷漠疏离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他袖中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那里,确实有半张被他不耐烦揉皱、沾染了香粉气息的绢纸,是那位大胆拦路的公主侍女强行塞过来的“诗笺”。

      她说的,几乎全中。甚至连那香粉的名字“雪中春信”都点出来了!这不是靠打听能知道的细节!

      更重要的是,她点出了“宫中意向”!这已不是简单的察言观色能解释的了!

      难道……她真会算?

      还是说,她的洞察力和对京城人事的了解,已经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

      顾停云心中波澜微起,看向沈清歌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凝重的审视。

      沈清歌迎着他的目光,坦然自若。她当然不是全靠“算”。观察细节(香粉、药味、烦郁神态)、结合传闻(镇北王顾停云战功赫赫却孤身一人,皇帝多次试图赐婚未果,京城贵女们既倾慕又畏惧他的“天煞”之名)、进行合理推测(能让他感到烦郁且不便直接斥退的“偶遇”,身份必然极高,最大可能是皇室公主或郡主),再加上一丝对气机的感应(他气息中那点不协),得出这些结论并不算太难。

      但看在旁人眼中,尤其是顾停云这种疑心重、见识广的人眼中,这便是近乎“神算”了。

      良久,顾停云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的锐利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神色。他从袖中取出那半张揉皱的、带着香粉味的绢纸,看也没看,指尖微一用力,绢纸便化为齑粉,簌簌飘落。

      “沈姑娘……”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却少了几分疏离,“果然名不虚传。”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比十两银子精致得多的锦囊,放在石桌上:“卦金。”

      沈清歌看了一眼那锦囊,没动:“十两足矣。”

      顾停云却道:“这一卦,值更多。”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况且,姑娘昨日‘免费’送出的那一卦,动静颇大。有些人,恐怕不会让姑娘太过清静。这多出的,便算是……提醒的费用。”

      沈清歌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这是在告诉她,沈家和忠勇侯府,甚至可能还有其他被触动利益的人,不会善罢甘休。这多给的钱,既是酬谢,也隐含着一丝……善意?或是观察?

      “多谢王爷提醒。”沈清歌不再推辞,收下锦囊,“我既敢做,便敢当。”

      顾停云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忽然觉得,或许那些麻烦,对她而言,真的不算什么。

      “沈姑娘,”他最后问道,“你这‘解惑斋’,何时正式挂牌?”

      “三日后。”沈清歌答。

      顾停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拱手一礼:“告辞。”

      “王爷慢走。”

      顾停云转身,推开院门,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沈清歌关上门,拿起那个锦囊,打开。里面并非金银,而是几张面额不小的银票,加起来恐有数百两。还有一枚非金非玉、触手温润、造型古朴的黑色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顾”字,背面是简单的云纹。

      这可不是普通的“卦金”了。

      沈清歌拿起那枚令牌,在指尖转了转,眸色渐深。

      镇北王顾停云……这是在向她示好,还是另有打算?

      不过,无论哪种,有这份“提醒”和这枚可能代表某种便利的令牌,对她目前而言,利大于弊。

      她将令牌和银票收起,走回槐树下,重新拿起那本《大周风物志》。

      风吹过,书页轻轻翻动。

      树影婆娑,小院重归宁静。

      但沈清歌知道,这宁静,怕是持续不了多久了。

      三日后的“解惑斋”,或许就是一切正式开始的信号。

      她轻轻抚过书页,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期待的笑意。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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