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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地宫血莲 暮色四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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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寒山寺的喧嚣随着香客的散去而逐渐沉寂。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窥探，只留下暮鼓声在苍茫的山林间回荡，更显古刹幽深。
寺内，白日里庄严肃穆的景象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静谧。僧人们低头匆匆行走，彼此间极少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闷感。白日那场突如其来的“香客发狂”事件，显然给这座看似祥和的寺庙蒙上了一层阴影。
沈清歌与青松道长并未真正离开。借着香客散去时的混乱，两人凭借高超的身法和隐匿技巧，避开了僧人的耳目，悄然潜回了寺中，藏身于后山一片茂密的古柏林中。
古柏林位于寺庙西北角，地势略高，恰好能俯瞰大半个寒山寺，尤其是僧寮区域和那座守卫森严的藏经阁。
夜色渐浓，月华初上。
两人伏在一株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柏枝桠上，如同两只夜栖的鸟雀，气息收敛到极致，目光紧紧锁定着下方的寺庙。
“方才那发狂的香客，身上护身符袋的邪气，与灵龟甲、宫中香料同源无疑。”青松道长传音入密，声音带着凝重，“这寒山寺，怕是阴山会一处极其重要的据点，甚至可能是其老巢之一。白日发放护身符，夜晚……不知还有何等勾当。”
沈清歌点头，目光落在藏经阁方向。白日里香客众多，那两名伪装高手尚有顾忌，夜晚守卫只会更加森严。藏经阁后的小院，便是他们今夜的首要目标。
“那慧明大师……”沈清歌想起老和尚那看似平和、实则深不可测的一掌，以及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复杂光芒，“道长如何看？”
青松道长沉吟片刻：“慧明大师佛法修为，确已至化境。方才他出手，佛力纯正浩瀚，瞬间驱散秽气，救人性命，并非作假。但……他身为住持，对寺中隐藏如此浓郁的阴邪秽气，以及护身符袋的问题，真的一无所知吗？若知晓，为何不加以清除？若不知晓……以他的修为，又怎会毫无所觉？”
这也是沈清歌心中的疑惑。慧明大师身上疑点重重。
“或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者……”沈清歌目光微冷，“他本身，就是这局中的一部分，甚至……是执棋者之一？”
两人对视一眼，皆感到一股寒意。
若真是后者，那这寒山寺的水，就深得可怕了。
子时将近，寺中灯火渐次熄灭，只余几处主要殿宇的长明灯和巡夜僧人手中的灯笼，在夜色中散发出昏黄的光晕。
藏经阁方向，那两名伪装高手的“僧人”依旧在阁楼外来回巡视，警惕性极高。
“不能硬闯。”青松道长观察片刻，低声道，“那两人修为不弱，且此地必有警报禁制。需设法引开他们，或寻隙潜入。”
沈清歌目光微转，落在了僧寮区域。那里灯光昏暗，似乎大部分僧人已经安歇。她心中有了计较。
“道长，你身上可带有能制造轻微混乱，却又不会伤人的符箓或药物？”她问道。
青松道长从褡裢中取出两张黄符：“此乃‘惊风符’，激发后可产生小范围的风啸和光影，足以惊动守卫，引开注意。但效果只能维持十息左右。”
“十息，够了。”沈清歌点头，“请道长在僧寮东侧激发此符，制造动静，引开藏经阁守卫的注意。我趁机潜入后院。”
“你一人？”青松道长有些不放心。
“人少目标小。道长在外接应，若我有不测，或超过一炷香时间未出来，请道长立刻撤离，通知王爷。”沈清歌语气坚决。
青松道长知道这是最稳妥的方案，不再犹豫，点了点头：“姑娘务必小心。若有危险，立刻撤退，不可恋战。”
两人约定好暗号，青松道长身形一晃，如同青烟般掠向僧寮东侧。
沈清歌则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从古柏上滑下，借着建筑物和树木的阴影，快速向藏经阁后侧迂回靠近。
她将“破邪”短剑紧紧握在手中，剑身冰凉的气息让她心神更为镇定。腰间玉符和药粉也已准备好。
刚潜行到藏经阁侧面一处堆放杂物的棚屋阴影中，就听僧寮东侧传来一阵突兀的“呜呜”风啸声，伴随着几点诡异的磷火般的光影闪烁！
“什么声音？！”
“东边有动静！”
“过去看看！”
藏经阁外那两名伪装高手果然被惊动，其中一人低喝一声，两人对视一眼，留下一人原地警戒，另一人迅速朝着僧寮东侧掠去！
机会！
就在留下的那人注意力被同伴离去方向吸引、下意识侧头的瞬间，沈清歌动了！
她将自身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青烟，从棚屋阴影中电射而出，足尖在墙角、窗棂上连点数下，身形拔高，悄无声息地翻过了藏经阁后侧那堵丈许高的围墙，落入了一个黑漆漆的小院中！
落地无声，她立刻伏低身体，隐在一丛茂密的灌木之后，屏息凝神。
小院内一片死寂，与墙外的寺庙仿佛是两个世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以及……那股熟悉的、却比白日里浓郁了数倍的阴邪甜腻秽气！
秽气的源头，就在前方！
沈清歌小心翼翼地从灌木后探出目光。
小院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青苔。院子一角堆着些破旧的蒲团、香炉等杂物。正对着她的，是一间低矮的、看起来像是堆放柴火或杂物的平房，房门紧闭，窗户被木板钉死。
但秽气，正是从那间平房的门缝和木板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的！
平房门口，并无守卫。但沈清歌的灵觉却捕捉到，房门上附着着一层极其隐蔽的、带着阴邪属性的能量禁制！一旦触碰，必然会惊动布下禁制的人。
她仔细观察那禁制。结构不算复杂，但能量性质阴毒，与玄阳观地窖的禁制有相似之处，却更为精妙。强行破开，动静太大。
她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小撮特制的、混合了纯阳药材和朱砂的粉末，轻轻吹向那门缝和木板缝隙。
粉末触及禁制，发出极轻微的“嗤嗤”声，如同冷水滴入热油。那阴邪禁制似乎被这至阳之物刺激，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并未触发警报。
沈清歌心中一喜。这禁制对至阳之力的抗性似乎不强？或许是因为布阵者没想到会有人用如此精纯的阳气来“腐蚀”禁制？
她再次取出一小包药粉，这次更多，用掌风将其均匀地吹拂在门板和周围的木板上。
“嗤嗤”声更密集了些，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门上的禁制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
约莫过了半盏茶时间，禁制彻底瓦解。
沈清歌没有立刻推门。她侧耳倾听，确认屋内并无呼吸或活动声，这才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看似沉重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沈清歌心中一紧，立刻闪身入内，反手将门虚掩。
屋内没有灯光，漆黑一片。只有从门缝和木板缝隙透进的极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但沈清歌不需要光线。她的灵觉早已将屋内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这根本不是什么柴房杂物间！
屋内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大，而且……向下延伸！
正对着门口，是一个向下的、黑漆漆的石阶入口！浓郁的、令人作呕的阴邪秽气，正是从那入口处源源不断地涌出！
石阶入口旁，散乱地堆放着一些麻袋、木箱，还有几个半人高的陶瓮，与玄阳观地窖中那些炼制邪油的陶瓮一模一样！
这里，果然是阴山会炼制邪物的又一据点！而且看这规模和秽气的浓度，比玄阳观那个地窖，恐怕还要重要得多！
沈清歌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握紧“破邪”短剑，凝神感应了一下石阶下方。下方气息混乱，有浓烈的邪气，似乎还有……微弱的活物气息？以及……一种奇异而邪恶的花香？
她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顺着石阶向下走去。
石阶不长，约莫二十余级。越往下，那股甜腻的秽气越浓，几乎令人窒息。同时，那种奇异的、混合着血腥与花香的诡异气味也越来越清晰。
石阶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厚重石门。
沈清歌轻轻推开石门。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的地下石窟！石窟顶部镶嵌着几颗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珠子，勉强照亮了内部。
石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黑色石块垒砌而成的圆形血池！池中并非普通的水，而是浓稠得如同油脂般的暗红色液体，表面漂浮着一些可疑的渣滓和……惨白的人骨碎片！刺鼻的血腥味和甜腻的秽气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血池周围，刻画着无数扭曲诡异的符文，组成一个庞大而邪恶的阵法。阵法连接着石窟四周的岩壁，岩壁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凹洞，里面摆放着一个个陶罐、玉盒，隐约可见里面封存着各种阴邪材料：干枯的婴尸、扭曲的植物、染血的器物……
而在血池正中心，竟然生长着一株植物！
那是一株通体暗红、枝干扭曲如鬼爪、叶片如同滴血手掌的奇异莲花！莲花只有三片花瓣，花瓣颜色深红近黑，花心处却燃烧着一簇幽幽的、仿佛来自地狱的碧绿色火焰！
血池养莲，碧火为芯！
沈清歌倒吸一口凉气！她认得这东西！在她传承的玄门古籍中，有关于这种邪物的零星记载——“九幽血莲”！
这是一种只生长在至阴至邪、汇聚了大量怨念与血腥之地的妖异植物！需以活人精血、魂魄为养料，经年累月才能长成！其花心碧火，名为“幽冥鬼火”，能灼烧神魂，污染气运，是炼制顶级阴邪法器和施展恐怖诅咒的核心材料！
这寒山寺地下，竟然培育着如此歹毒邪恶的东西！
难怪此地的秽气如此浓重，连佛门香火愿力都难以完全掩盖！这血池和血莲，不知吞噬了多少无辜者的性命和魂魄！
沈清歌强忍着心中的愤怒与恶心，目光快速扫过石窟。
血池旁，散落着一些炼制工具和尚未用完的阴邪材料。在石窟一角，她还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用铁栅栏隔开的囚笼！
囚笼里，关着三四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眼神空洞麻木的人！有男有女，看样子像是被抓来的流民或乞丐！他们脖子上都戴着寒山寺那种护身符袋，只是此刻那符袋正散发着微弱的、控制心神的光芒，让他们如同行尸走肉般呆坐着，对眼前地狱般的景象毫无反应。
这些……就是培育血莲的“养料”吗？！
沈清歌胸中怒火翻腾，几乎要按捺不住。
但理智告诉她，此刻不能冲动。这石窟内邪气冲天，那血莲更是诡异莫测，贸然行动，不仅救不了人，自己也可能陷在这里。
她需要证据，需要找到更多关于阴山会、关于这寒山寺秘密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石窟另一侧，那里有一张石桌，上面似乎摆放着一些书册和器物。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血池周围那邪恶的阵法纹路，朝着石桌走去。
石桌上果然堆着一些账簿、信件，还有几个造型奇特的法器。沈清歌快速翻看。
账簿记录着“养料”的来源（大多是城外流民或失踪人口）、血莲的生长情况、以及“货物”（炼制好的邪油、邪粉、护身符袋等）的输送记录！收货地点，赫然包括了皇宫尚服局、丹鼎司，以及京城内外数个隐秘地点！其中最大的一批“货物”，三日前刚刚运出，去向标注着一个特殊的符号——一个扭曲的“梵”字！
梵？是寺庙标记？还是……
沈清歌心中一震，来不及细想，继续翻看信件。
信件不多，但内容更加触目惊心！其中几封是来自一个代号“梵主”的人，下达指令，要求加快血莲培育，并准备进行一次“大祭”，所需“养料”数量惊人！还有一封信，则是“梵主”对寒山寺“慧明”的指示，要求其配合宫中“贵人”的行动，确保“龙气”顺利转换……
慧明？！贵人？！龙气转换？！
沈清歌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慧明大师，果然是知情者，甚至是参与者！而他们图谋的，不仅仅是戕害宫妃、扰乱朝纲，竟然是……窃取、转换皇帝身上的“龙气”？！
龙气乃一国气运所系，皇帝受命于天的象征！他们想干什么？颠覆江山？还是……李代桃僵，造就一个受他们控制的“真龙天子”？！
这阴谋，太大了！太骇人听闻了！
沈清歌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必须立刻将这些证据带出去！交给顾停云！这已经不仅仅是宫闱阴私或江湖邪派作乱，这是动摇国本的滔天阴谋！
她迅速将最重要的账簿和信件塞入怀中，又拿起石桌上一个看起来像是控制血莲阵法枢纽的黑色玉牌，正要转身离开。
忽然——
“何方宵小，胆敢擅闯圣地？！”
一个冰冷、沙哑、仿佛金铁摩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石窟中响起！
沈清歌猛地回头！
只见血池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斗篷、脸上戴着一张毫无表情的木质面具的身影！正是玄阳子口中提到过的“阴使”！或者说，是地位更高的“梵使”！
他手中握着一根白骨法杖，杖头镶嵌着一颗幽绿色的宝石，正指向沈清歌，面具下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她。
“原来是你……沈清歌。”面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的玩味，“倒是小瞧你了，竟能找到这里。正好，血莲即将成熟，正缺一道新鲜的、有修为的‘主魂’作为最后的养料……你，很合适。”
话音未落，他手中白骨法杖猛地一顿！
“嗡——！”
整个石窟的邪恶阵法骤然亮起！血池沸腾，那株九幽血莲碧光大盛，三片花瓣猛地张开，花心处的幽冥鬼火“呼”地一声暴涨，化作一条碧绿色的火焰毒蛇，朝着沈清歌噬咬而来！
与此同时，石窟入口方向，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怒喝声！显然是上面的守卫被惊动了！
前有恐怖的幽冥鬼火，后有追兵！
沈清歌陷入绝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