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泼天富贵 天光大亮时 ...

  •   天光大亮时,沈清歌已恢复了平素的作息。

      一夜惊险,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她照例打坐、洗漱,将昨晚换下的夜行衣和沾染了地窖气息的布巾,仔细地用艾草水浸泡搓洗,然后晾晒在院子最不起眼的角落。

      早膳依旧是简单的米粥酱菜,但她今日特意多煮了一个鸡蛋。体力与精神的消耗,需要补充。

      刚放下碗筷,院门外便传来了动静。不是敲门声,而是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以及马蹄轻踏的“嘚嘚”声,停在了巷口。

      紧接着,是刘管家那熟悉而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沈姑娘可在?陈府前来拜会。”

      沈清歌起身开门。门外景象让她微感意外。

      并非刘管家一人一轿。巷口停着一辆颇为宽敞的青帷马车,车辕上坐着两名精神抖擞的车夫。刘管家身后,还跟着四名抬着两个沉重朱漆礼箱的健壮仆役。这阵仗,可比上次林府来人还要正式和隆重。

      “刘管家,这是?”沈清歌目光扫过那两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礼箱。

      刘管家脸上堆满了真切的笑容,深深一揖:“沈姑娘,大喜!老爷命老奴前来,一是再次感谢姑娘救夫人之恩,二嘛……是给姑娘送一份谢礼,也是……一份‘贺礼’。”

      贺礼?沈清歌心中微动。

      刘管家侧身,示意仆役将礼箱抬进院子。两个大箱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打开。”刘管家吩咐。

      仆役应声掀开箱盖。

      霎时间,珠光宝气,几乎晃花了人眼!

      第一个箱子里,上层是整整齐齐码放的金锭,在晨光下反射着夺目的光芒,粗略一看,不下百两!下层则是各色绫罗绸缎,颜色或鲜亮或素雅,质地光滑如水,一看便是上等货色。

      第二个箱子里,则是各式各样的珍玩摆件。白玉如意、翡翠摆件、鎏金香炉、象牙雕件……琳琅满目,虽非件件价值连城,但无一不是精工细作,透着富贵气息。

      除此之外,箱盖上还放着一个紫檀木小匣。刘管家亲自双手捧起,恭敬地递到沈清歌面前:“沈姑娘,这是老爷的一点心意,请姑娘务必收下。”

      沈清歌打开木匣。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叠厚厚的、盖着官府红印的纸契。

      最上面一张,是地契。位置在安仁坊隔壁的崇贤坊,一处两进带小花园的宅院!崇贤坊比安仁坊地段更好,住的也多是小官吏或富裕商户,这样一处宅院,价值远超她这个小院十倍不止!

      下面几张,则是铺面房契。位置都在西市附近最热闹的街口,虽不是最大的门面,但地段极佳,用来做什么生意都是稳赚不赔的。

      最后,还有几张是京城最大钱庄“汇丰号”的银票,面额巨大,加起来怕是有数千两之巨!

      这哪里是“谢礼”或“贺礼”?这分明是一份足以让普通人一跃成为富家翁的泼天富贵!

      饶是沈清歌心性沉稳,见到这份厚礼,也不由得怔了怔。陈侍郎虽然官居三品,家底丰厚,但如此大手笔……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感谢她救了柳姨娘。

      “刘管家,陈大人这是……”沈清歌合上木匣,看向刘管家。

      刘管家笑容更深,压低声音道:“姑娘慧眼。老爷说了,姑娘于陈府有再造之恩,些许薄产,聊表心意,万勿推辞。此外……”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老爷还说,姑娘挂牌‘解惑斋’,行济世助人之举,陈府上下,日后便是姑娘的‘故旧’。姑娘若有所需,或遇疑难,陈府定当尽力。”

      这话就说得非常明白了。陈观这是在用这份厚礼,一方面偿还救命之恩,另一方面,更是要和她结下牢固的善缘,将她视为可以倚重和投资的“奇人”。送出宅院、铺面、巨款,既是酬谢,也是为她在京城彻底扎根提供助力,更是将她与陈府的利益,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这份礼,很重,但也代表着陈观极大的诚意和看重。

      沈清歌沉吟片刻。她需要钱,也需要势。陈观此举,固然有笼络之意,但目前来看,对她利大于弊。有了这份产业和银钱,她行事将更加从容,也能更快地积累自己的根基。至于“故旧”之名,在京城这个名利场,多个朋友,尤其是有分量的朋友,绝非坏事。

      “陈大人厚爱,清歌愧领。”她没有矫情推辞,坦然收下,“请刘管家转告陈大人,此情沈清歌记下了。日后陈府若有用得着之处,清歌自当尽力。”

      这就是承诺会在能力范围内回馈陈府的善意了。

      刘管家要的就是这句话,闻言大喜,连连拱手:“姑娘客气!老爷听了定然欢喜!这些物件,姑娘看是暂存此处,还是直接送到崇贤坊新宅去?”

      “先暂存此处吧。”沈清歌道。新宅虽好,但她目前根基尚浅,贸然搬入,反而引人注目。这小院虽简陋,却更安全低调。

      “好,好。”刘管家立刻指挥仆役,将两个礼箱抬进正房空着的那间屋子放好,又仔细交代了地契房契和银票的保管事宜,这才告辞离去。

      送走陈府的人,沈清歌关上院门,看着瞬间显得拥挤了些的正房,轻轻吐了口气。

      陈观这份礼,送得及时,也送得巧妙。正好解了她眼下银钱和产业上的燃眉之急,也给了她一个更稳固的“身份”。

      但这泼天的富贵,既是助力,也是考验。消息一旦传开,不知会引来多少红眼和算计。

      她转身回到院中,刚在石凳上坐下,还没来得及细想如何处理这些产业,巷口又传来了动静。

      这一次,是周府的管家,同样带着仆役和礼箱。

      周少卿送来的谢礼,虽不及陈观的厚重,但也极为可观。黄金百两,上等文房四宝数套,珍本书籍若干,以及几幅前朝名家的字画。此外,周管家同样转达了周文焕的谢意和“日后多多走动”的亲近之意。

      沈清歌同样客气收下,给了类似的承诺。

      周府的人刚走不到一刻钟,巷口马蹄声又起。

      这一次,来的是林府的人。依旧是秦嬷嬷亲自前来,带来了太常寺林少卿夫人的谢礼。礼单不如陈、周两家张扬,但更为贴心实用:几套做工精细、料子顶级的四季衣裙,几样珍贵的首饰头面,一大批上好的药材补品,以及……一份林夫人亲笔书写的、推荐沈清歌去京城几位有名望的医馆药铺“坐堂”或“合作”的名帖。

      林夫人显然考虑得更周全,知道沈清歌或许不喜张扬的财富,更看重实际的资源和人脉。

      沈清歌对这份礼颇为感念,郑重谢过。

      秦嬷嬷离去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道:“姑娘,夫人让我提醒您一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姑娘如今名声鹊起,又接连得了这几家的青眼,恐招小人嫉恨,务必……多加小心。”

      沈清歌心中一暖:“多谢夫人提醒,清歌记下了。”

      一个上午,小院门庭若市,三拨人马,三份厚礼,将沈清歌这间原本简陋的院子,几乎堆成了一个小宝库。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安仁坊,并以惊人的速度向整个西市乃至更远的坊间扩散。

      “听说了吗?陈侍郎、周少卿、林少卿家,都给那位‘解惑斋’的沈姑娘送了大礼!”
      “何止大礼!听说光是黄金就好几百两!还有宅子铺面!”
      “我的天!这沈姑娘真是要一飞冲天了!”
      “可不是嘛!救了贵人,得了赏识,这下谁还敢小瞧她?”
      “啧啧,真是泼天的富贵啊……”

      羡慕、嫉妒、惊叹、猜测……各种议论甚嚣尘上。沈清歌的名字,连同她的“解惑斋”,在这一天,真正响彻了京城底层和中层官吏富户的圈子。

      沈清歌对此心知肚明。她索性不再关门,任由街坊和好奇者远远张望。既然低调不了,那便高调到底。有时候,足够的财富和声势,本身也是一种震慑和保护。

      她将收到的礼物清点整理,黄金银票等物依旧分散藏好。绫罗绸缎、珍玩摆件、文房书籍等,则分门别类收放。至于地契房契和那些珍贵名帖,她单独收在一个隐秘之处。

      忙完这些,已是午后。

      她简单用了些点心,正打算稍作休息,院门外,却又来了不速之客。

      这一次,没有马车,没有仆役,只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半旧绸衫、面色有些憔悴、眼神却透着精明与市侩的中年男人。他站在院门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左右张望了一下,脸上堆起生意人特有的笑容,这才抬手叩门。

      “笃、笃。”

      敲门声小心翼翼,带着试探。

      沈清歌灵觉微扫,便知来人并非武者,也无恶意,只是个普通的……商人?或者掮客?

      她走过去开门。

      门外中年男人见到她,眼睛一亮,连忙拱手作揖,姿态放得极低:“这位便是沈清歌沈姑娘吧?在下姓孙,单名一个‘兴’字,是西市‘多宝斋’的掌柜。冒昧前来,打扰姑娘了。”

      多宝斋?沈清歌有点印象,是西市一家规模不小的杂货铺,也兼营些古董文玩。她点了点头:“孙掌柜何事?”

      孙兴搓了搓手,脸上笑容更盛,带着几分讨好:“是这样,姑娘如今名声在外,又得了诸位大人的赏识,前程不可限量。姑娘这‘解惑斋’,想来日后必定宾客盈门,高朋满座。姑娘这小院,虽清幽雅致,但毕竟……略显局促了些。且姑娘如今身份不同,往来皆是贵人,这住处门面,也需配得上姑娘的身份才是。”

      他顿了顿,观察着沈清歌的神色,见她并无不悦,才继续道:“在下手中,恰好有几处极好的产业,无论是宅院还是铺面,地段、风水、格局,都是顶顶好的!若是姑娘有兴趣,在下愿以最优惠的价格转让给姑娘,也算结个善缘!”

      原来是嗅着铜臭味来的房产掮客。消息传得可真快。

      沈清歌心中明了,面上不动声色:“孙掌柜有心了。不过,我目前尚无搬迁或添置产业的打算。”

      “诶,姑娘先别忙着回绝。”孙兴连忙道,“姑娘不妨先听听?有一处宅子,就在崇贤坊,离陈大人送您的宅子不远,三进带花园,原是某位致仕老翰林的老宅,风水极佳,文气汇聚!还有一处铺面,在西市最繁华的十字路口,两层小楼,后面带院子,做什么生意都合适!价格嘛……都好商量!”

      沈清歌淡淡看了他一眼:“孙掌柜的消息,倒是灵通。”

      孙兴脸色一僵,讪笑道:“姑娘说笑了,干我们这行的,耳朵自然要灵光些。姑娘若实在不想置产,那……姑娘手头若是有用不着的物件,比如各位大人赏赐的珍玩摆件、字画古玩,在下也愿意高价收购!保证给姑娘最公道的价钱!”

      这才是他真正的来意吧?想从她这里收些“二手”的贵重物品,转手倒卖。这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不必了。”沈清歌直接拒绝,“我并无出售之意。孙掌柜请回吧。”

      孙兴脸上露出失望之色,但仍不死心:“姑娘再考虑考虑?或者,姑娘日后若有任何需要,无论是买卖房产,还是鉴定古玩,抑或是想出手任何物件,随时可到西市多宝斋找在下!定当竭诚为您服务!”

      沈清歌懒得与他多言,点了点头,便要关门。

      孙兴连忙后退一步,脸上依旧挂着职业化的笑容:“那就不打扰姑娘了,告辞,告辞!”

      打发走这个见缝插针的商人,沈清歌揉了揉眉心。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恐怕还会有更多形形色色的人找上门来,攀交情的、求办事的、打秋风的、甚至敲诈勒索的……

      树大招风,古人诚不我欺。

      她正准备回屋,巷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惊叫声!

      “走水了!走水了!”
      “快救火啊!”
      “是纸马铺!纸马铺烧起来了!”

      沈清歌心中一动,快步走到院门口,朝巷口望去。

      只见隔着两条街的方位,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正是西市边缘一家专卖香烛纸马的铺子!火势起得极快,风借火势,眼看就要蔓延到旁边的店铺!

      街上人群惊呼奔走,乱作一团。附近的商户和住户纷纷提着水桶脸盆赶去救火,但火势太大,杯水车薪。

      沈清歌眉头紧锁。纸马铺……那里堆放的正是极易燃烧的香烛纸钱!而且,那个位置……

      她目光一凝!那起火的方向,似乎正对着她这小院的……朱雀位(风水中的前方,主名声、前程)!

      是巧合?还是……

      她立刻凝神感知。空气中除了焦糊味和烟尘,隐隐还有一丝极淡的、不正常的硫磺和油脂燃烧的气息!这不是普通失火!是有人故意纵火!而且,很可能用了助燃的猛火油之类的东西!

      目标是谁?纸马铺?还是……借这把火,来“冲”她的“解惑斋”?

      想到玄阳子那阴毒的手段和可能存在的背后黑手,沈清歌眼神瞬间冰冷。

      好,很好。

      既然你们想把事情闹大,那便如你们所愿!

      她转身回院,迅速换上一身更方便行动的旧衣裙,用布巾掩住口鼻,提上院里平时储水用的两只木桶,朝着起火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不是去救火,至少不全是。

      她是去“看”,看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魑魅魍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