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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上错花轿嫁对郎2 师兄师姐为 ...

  •   宋姚白日常出门,说是去采药,待晚间我踱步至庭院,倒也能看见陈列一地的药材,不像是撒谎。

      每至傍晚他便按时归来,衣摆沾着些许泥点和草屑,手上提着一捆新采的药材。他神色如常,甚至看到坐在廊下“休养”的我时,还露出了那标志性的、带着些许腼腆的温柔笑容。

      “娘子,今日感觉可好些了?前几日夜里见你外出时总要仔细摸着墙壁,想来是夜里视力欠佳,我新学了一个方子,刚好对症。”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听不出一丝异样。

      我微微颔首,用帕子掩唇,轻声细语:“劳相公挂心。”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他挽起袖子的小臂,那里今天添了一道新鲜的划伤,像是被荆棘所刮。

      乱七八糟的新伤,乱糟糟地盖在旧伤伤疤上,多少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夫君手上又添新伤了,”我蹙起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总是这般不小心,叫为妻……如何安心。”话语末尾,我刻意带上一点哽咽,扮演着一个心疼丈夫却又自身难保的柔弱妻子。

      宋姚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放下药材,走到我面前,蹲下身。这个角度,我能清晰地看到他长而密的睫毛,以及那双总是盛满温和笑意眼睛里的倒影——此刻那里面只有一个苍白忧悒的“女子”。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的脸颊,但在中途转道,轻轻握住了我放在膝上的手。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药材的清苦气息。

      “小伤而已,不碍事。”他轻声说,拇指极其克制地在我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快得几乎像是错觉,“只要娘子安好,我怎样都无所谓的。”

      他的眼神真诚得可怕。

      为了扮演病弱妻子,再加上宋姚外出的时间琢磨不透,我不便出门亲自跟着,只好让鼠儿偷偷跟在后面,晚上回来再将所见告诉我。

      一连多日,小鼠都没有发觉异常。

      以防万一,我又让小鼠多观察了几日,还是没有发现异常。

      ……

      “看来这件事可以先收手了。”

      然而命运戏人,就在我决定对宋姚外出的事暂时停止观察的前一天,鼠儿回来告诉我,说宋姚白日见了一名青溪弟子。

      “青溪?”一乡野郎中,却和名门正派有联络……想到这里,我不禁握紧垂在身侧的两只手。

      虽然师兄研究出来的这一招可蒙蔽一众大夫,但青溪毕竟是个例外。在病理学上,纵然九流门的招数能瞒天瞒地,要骗过青溪简直异想天开。

      假的就是假的。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段,我在宋姚的房间,发现了许久未传达到我手中的书信。

      ……虽然我和师兄通过书信联系彼此时从来都是言简意赅且不落款,但上面的内容毕竟是个明眼人一眼就能读懂的。

      所以宋姚早就知道我是演的……

      我突然感到无力……这一切仿佛都为当初的感慨应了谶,什么温柔专情的丈夫,什么病弱贤良的妻子,每一天都在扮演伉俪深情,实则一个比一个虚伪!

      好一场隆重的笑话,好一场无声之下的草台班子!

      袖中的鼠儿躁动不安,尖利的爪子勾破了内衬的衣料,带来细微的刺痛。但这远不及心中惊涛骇浪的万分之一。

      宋姚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

      那些脉象时的凝眉、喂药时的专注、甚至偶尔掠过他眼底让我捉摸不透的复杂神色……原来都不是对“病妻”的担忧,而是对一个蹩脚演员的审视和玩味!

      一股被戏耍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烧得我耳根发烫。连日来的小心翼翼、伪装出的温顺羞怯、还有那一点点因他温柔而生出的荒谬动摇……此刻都成了讽刺无比的注脚。

      “好……好得很……”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铜镜中那张属于“小月”的、依旧柔美的脸,此刻却因愤怒和冷厉而透出一种违和的锐利。

      鼠儿的躁动提醒着我危险。宋姚见过青溪弟子,我的伪装在他眼中恐怕早已漏洞百出。他为何不戳穿?是猫捉老鼠的戏谑,还是另有图谋?这宅子,那些伤疤,失踪的新娘,时间线对不上的命案……无数线索在脑中疯狂旋转,却乱成一团,找不到线头。

      但是我必须冷静。我的任务是探查“剥皮客”,不是来体验婚后生活甚至陷入情感纠葛的。

      深吸一口气,我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当务之急是确认宋姚的态度和目的。他选择沉默,或许意味着我还有周旋的余地,甚至可能借此反将一军。

      我迅速将鼠儿藏回更隐蔽处,整理好微乱的衣襟和表情。镜中的“女子”眼神重新变得柔顺,只是眼底深处结了一层薄冰。

      然而今天,宋姚没回来。

      院子里安静极了。

      本来准备好的说辞和戏码霎时被堵在了胸口,我闷闷不乐地跑出了屋,却迎面撞上了同样步履匆匆的师兄。

      “师兄,我有事要说!”

      “等等,先换了衣服,跟我去承恩镇的酒楼。”

      “为何?”

      “江南国使来了。”

      ……

      这天越来越向冬季靠拢,临晚甚至能看见呼出的白雾。

      天色愈暗,师兄的脸色愈黑。

      从我换完衣服到两人行至酒楼前,他个暴脾气被气得只说了一句话:“拂晓跑了,我们所有人都被耍了!”

      不对,还有一句:“让我逮到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连九流门弟子都敢骗!”

      我们被侍从引上二楼雅间落座,一名穿着清凉的舞姬正扭动着身子,给江南国使勾得一愣一愣的,手中酒杯一倾斜,上好的酒酿便被霍霍到了地上。

      一路过来,师兄脸色铁青没再说话,落座的第一件事是给自己灌了两杯酒。

      我猜他想告诉我的应该不只有“拂晓跑了”的消息,“师兄可有别的事要说?”

      “……”师兄垂下眼眸,抬起下巴指了个方向。

      我顺着看过去,在舞姬几近透明的衣袖间看见两名蓝衣毛领、扎着丸子头的青年人正在江南国使另一侧的座席上相谈甚欢。

      “天泉弟子,他们怎么也在?是奔着江南国使来,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呵。”师兄气得语无伦次,“拂晓跑了也有他们的一份功!”

      此时,舞姬绕在肩颈处的薄纱从我眼前缓缓拂开,那相谈甚欢的两名天泉弟子,其中一个与我朝夕相伴近两个月的男人长了张一模一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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