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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尽职调查样本001:相亲对象是下属公司外包员工 车灯划破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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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灯划破夜色,驶向那条陌生的小巷。后视镜里,河滨街的灯火越来越远,鱼馆的红光缩成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斑点,最终消失在河道拐弯处。
而在她脑海中,那份无形的《县域婚恋市场观测报告》,已自动翻开新的一页,等待着录入第一个样本的数据、疑点和初步结论。
“麻辣空间”在河滨街中段,招牌是饱和度极高的红色。叁火停好车时,看了看表——晚上七点零五分,比约定时间晚了三十五分钟。
她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镜中的自己眼周有着淡淡的倦色,但西装外套的领口依然挺括。速战速决。她默念一遍,推门进去。
一股混杂着牛油、花椒和嘈杂人声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里!”靠窗的卡座,一个男人站起来挥手。
陈志明。真人比照片显老至少五岁。他穿着一件极其醒目的花哨羽绒服——底色是亮白色,上面印着夸张的金色几何图案,在火锅店昏黄的灯光下反着扎眼的光。羽绒服里面是件皱巴巴的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没扣。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发型:大背头,偏分,抹了厚厚的发胶,每一根头发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整齐地倒伏,在头顶形成一道清晰得过分的中缝。发胶用量显然过了,在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油亮。
见到叁火走近,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背,这个动作让羽绒服发出窸窣的摩擦声。他伸出右手——手腕上戴着一串深褐色的大貔貅手串,珠子个个有鸽子蛋大小,随着动作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叁火看着陈志明手腕上那颗硕大的貔貅头,忽然想起下午高建军在微信里提到的“审计风险”。
眼前这个男人,就像一份经过包装的项目报告,表面光鲜,内里却可能充满不实之处。她习惯性地开始在心里列出几个关键疑点:职业真实性、财务稳定性、性格匹配度……每一点都需要进一步核实。
“火小姐!快坐快坐!”他握手时用了些力气,手心有汗,“知道您工作忙,能理解能理解。咱们水卢县像您这样的年轻领导,肯定日理万机。”
“陈先生你好,有点事耽搁了,抱歉。”叁火松开手,自然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掌心,顺势坐下。她注意到他握完手后,很刻意地调整了一下貔貅手串的位置,让最大的那颗貔貅头朝外。
点锅底时,陈志明把菜单推过来:“火小姐,能吃辣吧?他们家的牛油特辣锅是招牌。”
“我都可以,你点吧。我简单吃点,一会儿还有点工作要处理。”她把菜单推回去,语气平和但界限清晰。
陈志明迅速点了特辣牛油锅,又快速勾选了七八个荤菜。每点一个都要和服务员确认,声音刻意提高了些:“毛肚是鲜的吧?不要泡发的啊。”“羊肉卷不要合成的。”
他说话时,那只戴着貔貅手串的手在菜单上指指点点,珠子不时碰到桌沿。
等锅开的空隙,他捋了捋已经一丝不乱的背头,开始了标准流程的“信息交换”。
“听邓阿姨说,火小姐在城投公司?真是年轻有为。”
“嗯,做些管理工作。”
“管理好啊!”陈志明一拍大腿,“我也在国企体系里——省环投集团,下属公司。我主要负责……嗯,工程管理和部分对外协调,经常跟项目,跑现场。” 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最大的那颗貔貅头。
“省环投集团确实实力雄厚。”叁火端起茶杯,“听说你们前年中标的那个‘清水河生态廊道景观提升项目’做得不错,还拿了省里的奖。”
陈志明眼睛一亮,背似乎挺得更直了:“对对对!清水河那个项目!哎呀,那可真是个大工程,我那时候也没少跟着忙活,协调材料、盯现场进度,经常加班到半夜。”
他语气笃定,仿佛亲身参与,但话题仅停留在泛泛的“忙”和“大”上,没有任何具体细节。“最后评奖的时候,我们领导还表扬了我们团队呢。”
叁火心里已经划下第一道风险提示线,但面上不露声色,只是微微点头:“那确实辛苦。”
锅开了,红油翻滚。陈志明率先夹起一大片毛肚涮进去,七上八下后放到叁火碗里:“火小姐多吃点。看你这么瘦,平时一定不怎么好好吃饭吧?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体啊。”
“还好,单位食堂挺方便。”叁火没动那片毛肚,只小口喝了点茶水。
“食堂哪行啊!”他摇头,边说话边往自己碗里堆肉,“油大,味精多。还是得自己做饭。对了,火小姐会做饭吗?你们家开鱼馆的,你应该很会做菜吧?”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揣测。
核心问题出现,用时约二十分钟。叁火放下茶杯,直视他:“不太会。陈先生很会做饭?”
“我?做饭这事儿,我小学就会了。”他把手腕一抬,语气自得,“那时候爸妈忙厂里的事,我自己在家,炒个蛋炒饭、下个面条,早就会了。我妈都说我做得有模有样,味道还不赖。” 他脸上那种“我会你不会”的优越感隐约浮现。
他捋了下头发,用一种混合着教导和施恩的口吻说:“不过家里的事嘛,以后我妈肯定能帮忙。但你要是也想学,我可以教你啊,真的很简单。”
叁火的手机适时震动了一下。是老赵发来的:“火总,刚和李主任通完电话,他答应明天带我们一起去见那几户居民。另外,牛奶和日用品已经买好了,我还顺便问了老太太,她有点高血压,我明天带点燕麦片吧,这个更合适。”
她回了两个字:“好,费心。”
“工作很忙啊?”陈志明试探地问,眼睛瞄着她的手机。
“年底了,事情多。”叁火收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三十分钟了。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其实女孩子不用那么拼。”他语气诚恳,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评判。说完,他很自然地用自己用过的勺子,把叁火面前还没动的蛋炒饭挖了一半到自己碗里,勺子碰到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
“火小姐,周末有空吗?我听说凤鸣山翻新了,风景不错,可以去爬爬山,呼吸新鲜空气。你们坐办公室的,要多运动。”
评估完成。叁火心里那杆秤稳稳落下。结论清晰,没有再投入时间的必要。
恰在此时,她的手机屏幕亮起,不是微信,是来电显示——“赵一心”。这如同一个精准送达的离场信号。她没有立刻接起,而是让铃声在略显嘈杂的餐桌旁清晰响了两声,才向陈志明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抱歉,是项目上的紧急电话,我得接一下。”
她拿起手机,并没有离席,就当着陈志明的面按了接听,语气瞬间切换到工作状态:“老赵,你说……嗯,李主任那边有新情况?……第三方鉴定机构名单拿到了?好……居民代表同意见面?时间定在明早?”
她语速平稳,但话语里的信息密度和紧迫感自然而然地透了出来。她一边“听”着电话,一边迅速而利落地将筷子整齐放在碗边,这个动作本身就在传递“用餐结束”的信号。
大约二十秒后,她对着电话说:“好,具体情况我十分钟后回办公室看。你先把材料发我微信。” 然后挂断电话。
她转向陈志明,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因公事被打断的歉意微笑,同时已经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实在不好意思,陈先生。项目上有个突发状况,街道和居民那边沟通有突破,必须马上回去处理一下。今天谢谢你的晚餐,我们改天再聊。”
她的话留了余地,但起身、整理衣物的动作连贯而肯定,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陈志明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愣了一下,慌忙站起来:“啊?这就走?那先加个微信好联系,你扫我。” 他边说边已经调出了二维码,递过来。
加微信。叁火脑中迅速评估。拒绝,意味着此刻撕破脸,也意味着回家后要面对母亲和邓阿姨无穷无尽的追问与埋怨——“连个微信都不加,你让人家面子往哪搁?”“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见?”
后续的解释成本太高。而加上,对她而言,不过是在通讯录里增加一个永远不会点开的沉默头像,并顺手设置一个“不让他看朋友圈”罢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她脸上迅速挂起一个模式化的、略显匆忙的微笑,没有半分犹豫地掏出手机。“好,我扫你,有点赶时间。”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扫码、发送好友申请、等待验证通过,一气呵成,没有低头盯着屏幕看,整个过程如同完成一个不得不走的盖章流程。
“好了。” 听到手机传来轻微的提示音,她立刻收起手机,将陈志明那句“火总你头像真专业”的客套话截断在半空。“单我已经买过了。你慢慢吃,再见。”
她不再给对方任何开启新话题的机会,点头示意后,便转身利落地走向门口,鞋底踩在地上的声音清晰而果断。就在转身的刹那,她已凭手感在口袋里将刚刚通过的微信好友,设置成了“仅聊天”。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处理完一份无需存档的简报。
将火锅店嘈杂的热浪、翻滚的红油、那张还想说些什么却已来不及的脸,以及通讯录里那个注定沉寂的新增联系人,全都留在了身后。
走出店门,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身上沾染的油腻气味,也让她的头脑越发清醒冷静。她并没有立刻回拨给老赵——刚才的电话只是她预设好的“离场程式”。
至于微信列表里那个突兀的新名字“小飞机”
她甚至懒得点开资料去看。
她走向停车场,一边走,一边在手机记事本里快速输入几行关键词。寒风凛冽,她的思绪却像被淬过的刀刃一样清晰。刚才那场“社交合规动作”,已被她迅速归档,不值得再占用任何认知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