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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昆仑风雪,剑指仙盟 昆仑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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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墟位于仙界极西,终年冰雪覆盖,罡风如刀。百年前那场封印之战,将此处方圆百里的灵脉尽数震碎,至今仍未恢复,只余一片死寂的废墟。
墨渊立在百里外的雪峰上,黑衣几乎融入夜色,唯有猩红的眼眸映着远处昆仑墟上空隐约的仙光——那是仙盟大会开启的征兆。
他不能靠得太近。清玄的神识虽因失忆和沉睡有所削弱,但仍能覆盖昆仑墟全境。更何况,今日到场的皆是仙界顶尖人物,稍有异动便会暴露。
所以他只能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掐进掌心。那里藏着一枚玉符——是昨夜他离开九华前,在清玄殿外徘徊时,无意中拾到的。
玉符已裂,灵力尽失,但上面残留的术法痕迹他认得。
是“噬魂引”。
一种极其阴毒的上古禁术,能引动他人心魔,诱其失控。百年前他魔性爆发那日,曾在师尊递来的茶盏上,感应到过同样的气息。
只是那时他太信任师尊,以为是自己感应错了。
如今看来……
墨渊闭上眼,将翻涌的杀意死死压回心底。
师尊,你看,你守护的仙界,你信任的同门,背地里都是些什么东西。
罡风卷着冰雪刮过脸颊,如刀割般疼。墨渊却一动不动,只死死盯着昆仑墟方向。
昆仑墟正中央,昔日的祭坛已被清理出来,搭起一座高台。七十二面仙旗猎猎作响,台下黑压压站满了各派弟子,台上则坐着仙界各大宗门的掌权者。
清玄坐在左侧首位,白衣在漫天风雪中依旧纤尘不染。他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茶会。
可他身侧空着的那个位置,却格外刺眼。
那是百年前,墨渊还是他唯一亲传弟子时,每次仙盟大会都会坐的地方。
“清玄仙尊。”玄明真人作为仙盟轮值主席,率先开口,声音通过扩音术法传遍全场,“今日召集仙盟大会,只为议一事:魔尊墨渊破印而出,屠戮七宗,罪不可赦。九华派身为仙界魁首,不仅未将其诛杀,反而收留庇护,此举是否妥当?”
话音落,台下瞬间哗然。
“请清玄仙尊给个交代!”
“诛杀魔头,以正视听!”
“九华派莫非与魔族有染?!”
声声质问,如浪潮般涌来。
清玄抬眸,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激愤的面孔,有些他认得,是当年参与围剿墨渊的宗门后人;有些不认得,大概是这些年的后起之秀。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百年前他们便是这样,站在这里,义正词严地要求他“大义灭亲”。百年后,场景重现,台词都没变。
“肃静。”清玄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所有嘈杂。
场中一静。
“玄明真人说我庇护墨渊,”清玄看向主位,“可有证据?”
玄明真人皱眉:“七宗被屠,魔气残留与墨渊同源,此乃铁证!”
“魔气同源便是铁证?”清玄轻轻一笑,那笑却未达眼底,“那我倒要问问,百年前墨渊体内魔种从何而来?他自幼在我九华山长大,修的是纯正仙法,为何会突然魔性爆发?”
台下又是一片骚动。
“清玄师弟,”玉衡真人忽然开口,脸色有些苍白,“当年之事已有定论,墨渊乃是天生魔骨,潜伏多年——”
“天生魔骨?”清玄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剑,“师兄,你我皆清楚,天生魔骨者三岁必显异象,墨渊拜入我门下时已十岁,之前可有一丝魔气?”
玉衡真人哑口无言。
清玄缓缓起身,白衣无风自动:“百年前,我亲手封印墨渊,是因他魔性爆发,伤及无辜,我作为师尊,难辞其咎。但我从未说过,他是天生魔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因为我知道,他不是。”
全场死寂。
“当年墨渊魔性爆发前三月,曾随我赴瑶池仙宴。”清玄的声音清晰而冷冽,“宴上,有人赠他一盏‘涤尘露’,说是可洗练根骨,助长修为。我查验过,那露水并无问题。”
“但问题出在盛露的杯盏上。”他抬眼,看向台下某处,“凌霄殿的‘寒玉盏’,内壁以秘法刻有‘噬魂引’阵纹,遇灵力则触发,无声无息引动心魔。”
“轰——!”
台下炸开了锅。
凌霄殿的方向,几位长老脸色骤变。紫袍老者猛地站起:“清玄!你休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清玄袖中滑出一枚碎裂的玉符,正是墨渊昨夜拾到的那枚,“这枚‘噬魂引’阵符,是从贵派一位长老的遗物中找到的。百年前那位长老负责瑶池仙宴的器皿筹备,事后不久便‘意外’陨落,遗物由贵派封存——需要我当众激发这枚阵符,让诸位感应一下上面的气息归属吗?”
紫袍老者浑身颤抖,指着清玄:“你、你……”
“此外,”清玄收起玉符,目光转向另一侧,“天剑门当年负责看守昆仑墟封印的弟子,在墨渊被封印后三年内,相继‘走火入魔’而亡。死前皆留下呓语,提及‘种魔’、‘替换’等词。”
“玄音谷的镇派之宝‘惑心铃’,百年前曾失窃三月,归还后铃身多了一道裂痕——那道裂痕,与我当年在墨渊体内感应到的魔种残留,气息完全一致。”
他每说一句,台下便有一处人群脸色惨白。
清玄重新坐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所以,今日诸位要我诛杀墨渊,”他抬眼,扫过全场,“可以。但请先回答我:百年前设计种魔,引他入魔,逼我亲手封印他的人——该当何罪?”
风雪骤急。
高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玄明真人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清玄竟掌握了这么多证据。更没想到,这位沉睡百年的仙尊,一出手便直指七宗核心,将当年那场阴谋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清玄师弟,”玄明真人深吸一口气,“此事错综复杂,还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墨渊破印后屠戮七宗——”
“谁说七宗是他屠的?”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然自天际传来。
众人悚然抬头。
只见一道黑衣身影踏着风雪,自远空缓步而来。那人走得不快,却几步便到了高台上空,凌空而立,黑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墨发,黑衣,猩红的眼眸。
是墨渊。
台下瞬间大乱,惊呼声、拔剑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魔头!他还敢来!”
“结阵!快结阵!”
清玄握着茶盏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抬眼,与空中那人目光相对。
墨渊也正看着他,猩红的眼底藏着极深的东西——有笑意,有眷恋,还有一丝清玄看不懂的、近乎绝望的温柔。
“师尊,”墨渊开口,声音透过风雪,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弟子来晚了。”
清玄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墨渊,看着他苍白得过分的脸,看着他黑袍下隐约透出的、属于抑制反噬的咒文痕迹。
这个傻子。
明明让他留在九华,明明告诉他不必来。
明明……身上还有伤。
“墨渊,”清玄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下来。”
墨渊笑了。
他依言落下,站在清玄身侧,与他并肩。黑衣与白衣,魔气与仙光,在这一刻形成了诡异的和谐。
“方才师尊问,百年前种魔之人该当何罪。”墨渊转身,面向全场,猩红的眼眸缓缓扫过那些面色惨白的长老,“弟子今日来,便是替师尊——也替我自己,讨个答案。”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团漆黑的魔焰。
那魔焰中,囚禁着数道残缺的元神,正在凄厉哀嚎。
“这是过去三月,我从七宗某些长老神魂中,搜出来的‘记忆’。”墨渊的声音很轻,却让全场如坠冰窟,“关于如何种魔,如何设计瑶池仙宴,如何逼我师尊亲手封印我——以及,如何在我被封印后,试图潜入昆仑墟底,彻底毁我元神。”
他顿了顿,看向凌霄殿方向:“哦对了,还有如何在我破印后,假扮成我的模样,屠戮七宗,嫁祸于我。”
“哗——!”
全场彻底沸腾。
“胡说八道!”紫袍老者暴怒而起,祭出本命仙剑,“魔头!受死!”
剑光如虹,直刺墨渊。
墨渊连眼皮都没抬。
他只是轻轻一挥手,那团囚禁着元神的魔焰便飘了出去,迎上剑光。
“噗嗤。”
剑光触及魔焰的瞬间,如雪遇沸油般消融。魔焰去势不减,直扑紫袍老者面门。
“住手!”玄明真人厉喝,一道金光自他袖中射出,欲拦截魔焰。
另一道雪白的剑光却后发先至,将那金光轻易斩碎。
清玄不知何时已起身,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晶莹的长剑。剑身映着雪光,寒气凛冽。
“玄明师兄,”清玄淡淡开口,“证据当前,你还想杀人灭口?”
玄明真人脸色铁青:“清玄!你当真要为了这个魔头,与整个仙界为敌?!”
“与仙界为敌?”清玄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却带着说不出的嘲弄。
“百年前,你们逼我亲手封印我的弟子,说是为了仙界安宁。我信了。”他缓缓举剑,剑尖指向玄明真人,“百年后,你们又想借仙盟大会,逼我亲手杀他——还是为了仙界安宁。”
“可我想问,这仙界,究竟是谁的仙界?”
“是你们这些为一己私利,不惜种魔害人、屠戮同门、嫁祸无辜之人的仙界——”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还是我身后这个,即便被种魔、被封印、被诬陷,却依旧不忍伤及真正无辜之人的弟子的仙界?”
风雪狂啸。
高台上,清玄执剑而立,白衣翻飞如鹤。
他身后,墨渊静静站着,猩红的眼眸只看着师尊的背影,再容不下其他。
台下,万千修士仰头望着这一幕,震撼无言。
“今日,”清玄剑锋一转,扫过全场,“谁想动墨渊,先问过我手中这把‘雪魄’。”
“百年前,我为苍生封印他。”
“百年后——”
他侧眸,看了墨渊一眼。
那一眼很轻,却让墨渊浑身一颤。
“我为他,反了这苍生又何妨。”
话音落,剑鸣惊天。
昆仑墟上空,风雪骤停,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天光如剑,照亮了清玄决绝的侧脸,也照亮了墨渊瞬间通红的眼眶。
师尊。
你说……为我反了这苍生?
墨渊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可他却在笑。
笑得像个终于等到救赎的疯子。
好。
那弟子便陪您。
陪您剑指仙盟,陪您踏破凌霄,陪您——
反了这狗屁苍生。
高台之上,黑衣与白衣并肩。
台下,万千刀剑出鞘,杀意如潮。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而在所有人都未察觉的暗处,昆仑墟废墟深处,一道沉寂百年的古老阵纹,因这场对峙泄出的磅礴灵力,悄然亮起了一丝微光。
像是某个沉睡了太久的存在,即将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