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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丫头,你究 ...

  •   每日两碗药,晨后一服,睡前一服。

      宋知予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药汤浸透了,浑身都像是散发着一股苦味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效的原因,她最近越发嗜睡,晚上用过饭后便眼睛发昏,爬上拔步床,却能一觉睡到第二日要用午饭的时候。
      小红早上喊她起来喝药,她半梦半醒地呆坐在床上,只在闻到药味时本能地皱皱鼻子。

      小红笑话她:
      “幸亏是这几日沈夫人和老爷都不在府中,娘子不需要早起请安,还能多睡会儿。怎么觉得您越发懒了呢?”

      宋知予不说话,却也觉得最近身子越来越沉,尤其是小腹的位置像是有什么东西坠着,不舒服。

      但是,她迟迟没有见红。

      那医师再上门替她诊脉时,她忍不住问:
      “大夫,这药还有多久要见效?”

      那大夫为她诊脉的手一顿,眼神飘忽片刻,却是吹胡子瞪眼地回:
      “你这女娃,既然要缓缓用药,这事儿哪有这么着急的!难不成,你这是怀疑老夫的医术?”

      宋知予抿唇,道:
      “并非心急,只是这几日虽一直用药,但我为自己诊脉,却觉得…脉象反而比刚有孕时更稳健了一些。”

      那大夫像是这才想起来她也通些医理,表情有片刻的迟滞,接着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轻哼一声:
      “凭你那三脚猫的医术,难道不知道你自己的底子太弱,即便是用温和的法子,也不可一上来就猛下刀子?你脉象比之前稳健,正是因为要先用药调理身体,将你身体的底子打好,再搭以流胎的药,慢慢加大剂量。这样,才能尽可能减少损伤,也不至于伤了你的根本。”

      宋知予心中虽仍有疑虑,但也知他这话说得没有可以指摘的地方。

      大夫瞧着她的神色,叹了口气,问:
      “丫头,你究竟缘何想不开呢?即便天下有不爱儿女的母亲,难道你就半点不疼惜自己的身体?”
      “我本以为是你与夫君感情不睦,故而不想要这个孩子。可是我看你那丈夫倒是比你更心疼你的身体,一日三次地差人来问你身体的状况如何,还特意让我在药中加些温和的草药,说你脾胃不好,怕喝药更加伤害。”

      “丫头,你莫怪老头我多管闲事。但这天下夫妻,就没有完美无缺的,彼此相处,最重要的是磨合、包容。你何不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呢?”

      宋知予低着头,垂眸不语,半晌才轻笑一声。
      “您多虑了,我与他感情挺好的。”

      大夫见她油盐不进,只能长长地叹口气,挥挥手,不再多言。

      宋知予又问他,自己今日胃口越发不好,虽然以前也不爱荤腥之物,但最近更甚,不仅见到大鱼大肉会觉得难以下咽,有一日路过府中的小厨房,闻到那窗户里飘出的油烟,竟然都本能地反胃、想吐。

      大夫静了一会儿,却只说:
      “是药总会对脾胃有些刺激,更何况你本身就弱些。这样,我再将药方调整一下。你服用几日,再看看情况。”

      宋知予只能起身道谢,送他出府。

      回身往院子里走时,路过假山旁的湖,她余光随意一瞥,瞧见自己在池水中的倒影,却是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步。
      她盯着自己的倒影,长久凝视,忍不住紧蹙起眉。

      微风吹动湖面,涟漪慢慢散去,在日光映照下,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这些日子她胃口不好,用饭时吃得越来越少,有时一天也就一顿饭。

      湖水中,照出她的四肢比以往更加纤细,宽大的衣服被风轻轻一吹,竟然显得有些空荡荡的。而那张玉白的鹅蛋脸,下巴更尖了一些,清瘦地凸显出乌黑的桃花眼、润红的唇。
      但……唯有小腹的地方像是轻轻隆起,几乎要抚平腰间衣物的褶皱。

      宋知予呼吸一滞,一个荒诞而可怖的猜测涌上心头,让她像石头凿出的美人像,僵立在湖边。大半晌,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怎么站在这风口处?”谢聿安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唤醒。
      一件轻薄的披风被搭在她肩膀上,他将披风在她脖颈处拢了拢,姿态亲昵。

      宋知予回过神,勉强笑了笑。
      “这刚刚进入秋天,还没彻底凉下来呢。哪里就那么金贵了。”

      他垂眼看着她,没回这句话,却是唇角轻勾,手指捏着她的耳垂摩挲。
      “方才在想什么?”

      她眨眨眼,看向池水中自己的倒影,问:
      “将军觉不觉得,我最近好像胖了一些。”

      谢聿安微怔,失笑道:
      “你便担心这个?”

      他的胳膊环住她的腰腹,下巴搁在她肩头,池水中便成了他守在她身后,与她依偎。
      他说:“胖些好,要不总瞧着像风一吹就会不见似的。”

      他的声音温热地响在耳边,宋知予身体一僵,本能地偏开去躲。谢聿安的神情不着痕迹地一顿,接着松开她,轻笑着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
      “午食想吃些什么?我吩咐下人去做。”

      这些日子,她心怀芥蒂,对他的亲昵举动总是本能地逃避。而他分明是个霸道的性子,却像是对她的反应浑然不觉,又像是大度地毫不在意。
      两人维持着一种虚浮的亲密感,看起来,倒真像是一对相爱多年的夫妻。

      “主子,宫里差人送来了帖子,还请您过目。”小厮垂头禀告,打断了两人的沉默。

      宋知予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偏头避向一边,却在池水中瞧见他眉头蹙起,似是不悦。

      “可是有何不妥?”她问。

      谢聿安将手中的帖子递给她,“明日是静安生辰,宫中设宴。邀你同去。”

      宋知予接过,那帖子上清楚明白地写着她与谢聿安的名字。何况,庆贺公主生辰本就是国之大事。按照常理,世家女眷也合该到场庆贺。宋知予并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的地方。

      谢聿安看着她,说:“你若不想去,我替你推拒了就是。”
      她将帖子递唤给他:“父亲和母亲本就不在京城,若我再不去,岂不是显得咱们将军府对宫中不敬。”

      谢聿安的注意力停留在她口中的“咱们”二字上,心中的烦闷稍稍散去。他对她轻笑,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手心。

      晚上,宋知予没有胃口,连餐食都没有用。只服下了药,洗漱过后便钻进了锦被中。
      床头点着一盏小灯,她倚在宽枕上翻看账本。

      这些日子,她虽甚少出门,但并未闲着。
      如今沈织阳不在府中,将军府中的大半产业都已彻底交给她打理。宋知予虽然从李呈白那里学过一些皮毛,但真正打理起生意来,许多事与书上看来的东西总是有出入,处处都要劳心伤神,边学边干。

      门扉轻动,宋知予抬眼,看见谢聿安从屋外走进来。他像是刚沐浴过,身上只着一件珠白的中衣,乌发带着水汽半拢,垂在肩头的发丝往下滴着水,将轻薄的衣料打湿,微微透出下头的肤色来。

      宋知予只看了一眼便重新低回头,“将军来得正好,我正在看这两日城东铺子的营收,有些账目想和你说一下……”

      他不急不缓地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
      “夫人有此才干,会不会觉得留在后宅委屈,倒不如做个账房先生来得快活?”

      宋知予一时没听出他语气中的揶揄,怔愣地抬起眼,却正好撞进他乌黑的眸子中。那双凌厉的眼睛此刻微垂,眼神温柔,却带着一丝炙热渴望的温度。

      他握着她的手腕,将那账本轻轻掀至一旁。垂下头,在她唇角落下一吻。

      这些日子,他总是忙碌,白日里常常见不着人,但却很少晚归。只是宋知予偶尔夜半醒来,会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到了晨起,他又像从未离开过一样,起身穿衣,回身对她笑,让她再多睡一会儿。
      有时候宋知予也不明白,他既然有事忙碌,又何必每日像点卯一样夜夜回来。

      他总趁她未睡时来,像只粘人的狸奴,偎在她颈侧与她亲热一阵。她本以为男子重'欲是常事,可他这些日子除了亲热,又克制地没有多余的举动,仿佛只是想寻求她的关注,陪着她一同入睡而已。

      今夜,宋知予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厮磨一阵便罢,于是也配合地仰着头,任凭他索取。
      谁知,她仰得脖子发酸,唇舌都有些僵硬了,他非但不作罢,隐约有得寸进尺的意图。宋知予心中一颤,握住他作乱的手,微微推开他,眼神躲闪:
      “我…今日有些累了……”

      他的鼻尖在她鼻侧蹭了蹭,气息不稳:
      “就一小会儿。”

      谢聿安矮着身,微微仰头看她。宋知予一垂眼,便看见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映着烛光,微微睁圆了看她,眼中带着渴求与期待,像闯入宅院问主人讨要吃食的某种小兽。
      偏偏他的唇色红润潋滟,又惹人遐想。

      宋知予咬了咬牙,一时心软,便也随他去了。

      第二日晨起,她困倦得头脑发蒙,腰酸腿软,对昨日的一时心软后悔不迭。
      偏偏他像是丝毫不累似的,见她醒来,便翻身下床,问下人要了热水,亲自端着铜盆过来给她擦脸擦手。

      宋知予如今看见他那张脸便觉得气恼,他口中的“就一小会儿”,压根就不是一小会儿!
      分明知道今日要赴宴,她昨夜只勉强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困得脑袋都在隐隐作痛。

      小红进来给她梳妆穿衣,宋知予见谢聿安还不出去,就坐在一旁的长凳上,身上只着一件中衣,支着头专注地看着她。
      连小红都不敢抬头,一味地缩着脑袋,问宋知予今日赴宴要穿哪件衣服。

      宋知予余光瞟向一侧老神在在的谢聿安,终于有些气恼:“将军不去梳整一下吗?”
      他声音惫懒,“不急。”

      宋知予没法子,只能尽可能地无视他。
      她惯常爱穿素白的衣衫,只是如今毕竟已经嫁为人妻,又是要去宫中赴宴,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将军府的脸面。
      她盯着小红手中的衣衫踌躇半晌,最终选了一件湖蓝锦绣的,足够庄重,也不至于太扎眼出挑。

      小红替她更衣梳妆,整理完毕退出房门。谢聿安才起身,从衣柜里挑出一件衣服穿上。
      宋知予没忍住往他那里瞥了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一顿。

      他身上也是一件蓝色的衣衫,只是颜色比她身上这件更暗一些,打眼看去,她和他的衣服像是从同一块布料上裁下来的一样。
      宋知予心中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该不会是特意在这等她换完衣服,好跟她穿成搭配的模样吧?

      宋知予试探地问了一句:
      “将军不是总穿玄色的衣衫吗?男子穿这样的颜色…”她话头一顿,“将军要不要换件颜色更深些的?”

      她从他那侧的衣衫中挑出一件玄青色的,“……这件便不错。”

      他环着胳膊倚在屏风旁,不置可否:“你好像没有这种颜色的衣衫。”

      宋知予一顿,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站起身,牵着她的手在西洋镜前并肩而立,“不换了,就这么穿。”

      宋知予盯着镜中相配的两人,难免联想起昨夜在这镜前的某些场景,一时间又羞又恼。抿了唇,不再理他。

      等上了马车,宋知予自顾坐在一侧,故意偏过头去不理他。谢聿安只侧眼看了看她,无声笑了笑,也不强求。

      宋知予头倚在车窗边昏昏欲睡,却又觉得胸闷气短,将窗户推开了些。
      马车经过街市,此时正是白日热闹的时候,路边摊贩沿街吆喝,各种餐食的味道顺着打开的车窗吹进来。

      宋知予鼻子微皱,已经觉得胃腹中有些不舒服。她无意间侧眼一看,正巧看见街边肉铺门口支了张长长的木桌,屠夫将一条腿肉扔在桌上,厚重的屠刀高高一挥,狠狠剁下。

      强烈的肉腥味、血味混着人身上的汗味、皮屑味,像是在空气中不断放大,往她鼻尖和肺腑中钻。
      宋知予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胃腹中翻涌收缩。她连忙坐直了身体,在车壁上敲了敲。

      “停车,停车!”

      马被勒停,宋知予几乎在瞬间站起身,弓着腰冲了出去。

      她走到街角,在路人惊诧的注视下,扶着砖墙,弓着腰,剧烈地呕吐。

      谢聿安沉默着跟上,宽肩挡住众人的窥探,抬手在她背上轻轻拍抚,为她顺气。

      宋知予直起身,却早已脸色惨白,一颗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噗通,噗通,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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