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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他气量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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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陪我去?”
宋知予艰难地理解着他这一句看似简单的话,却不知他究竟为何一时兴起。
“怎么?可是哪里不方便?”他神情淡漠,却丝毫不眨眼地盯着她。
宋知予想起那日晚归,他突然出现在身后,这样的目光,让她有一种被审视的感觉。
她抿唇,“倒是没有不方便…”
只是他此前从未过问她去哪儿,此刻提出这样的要求,似乎也没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
但仔细想想,若真要他陪同,岂不是她以后去哪儿他都一清二楚?
尽管她并没有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但也不方便他跟在身边。
宋知予斟酌字句,“将军平时事忙,我即便出门也都是做些女人家的事,哪敢耽误你的时间。更何况京城虽大,天子脚下,即便有歹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言外之意,她自己出门安全得很。
再言外之意。
她不乐意他这样一个碍事的男人跟在身边。
谢聿安环着胳膊倚在那儿,唇角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眼中却全无笑意,看得宋知予心中一虚。
“哦?女人家的事?什么样的事还需日日出门去做?”
“…我身上烧伤需时时上药,所以需要出门。”
“去何处上药?”
“…去清河厢,有一位为我诊治多年的游医在那儿。”
“既是清河厢,便不全然算京城所在。那里游商散人众多,你作为女子独自来去,我不放心。”
宋知予勉强保持冷静,“我对那里熟门熟路,没事的。再说,来回一趟不方便,也不敢麻烦将军。”
他冲她笑,“无妨。”
“我不怕被你麻烦。”
宋知予彻底有些失语。
她站在那儿,与他大眼瞪大眼,她心中莫名其妙,而他却始终一副淡然又寸步不让的模样。
像是无论今天她要去哪儿,他势必要跟着。
宋知予莫名觉得闷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记错了日子,原来不是与那游医约的今日,便不出门了。”
* *
宋知予将自己关回房间,左思右想,毫无头绪。
她与他向来互不相干,怎么今日却突然在意起她的去向了?
若是他霸道地指明,她作为将军府的人,不被允许抛头露面,不允许随意出门。
她至少还能搬出两人刚成婚时的约定与他辩上一辩。
如今他不限制她去哪儿,却非打着关心的名号跟着。心虚的反倒成了她自己,像是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不敢让他知道的事一样!
宋知予侧身往拔步床上一趴,在软枕上捶了一拳。
可是,的确是不想让他知道的呀……
她教书育人坦坦荡荡,但毕竟是与一男学生私下独处,容易解释不清。
再说卖画这事…即便她不怕他知道,也怕他贸然跟去,将人家掌柜的给吓着了。
若对方知道她是将军府新娶的侧室,碍于谢聿安煞神一样的名头,不敢再跟她做生意该怎么办?
宋知予一时觉得十分烦恼。
“那日我晚归…谢聿安是何时来的?可有何异样?”她只得试图从小红那里问一些蛛丝马迹。
“那日…将军刚刚来院子里没多久,姑娘就回来了。只是他来时,脸上的表情却不是很好。”
“那他可有说什么话,问些什么?”
小红皱着眉,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宋知予又泄了气。
一时觉得烦恼,又在枕头上捶了一拳。
即便是他那日嫌她晚归,他又比她早回来多久?
更别提他之前整宿宿在府外了。即便他不喜,又有什么立场生她的气?!
这世道对男子和女子的标准与要求,当真是两摸两样!
她抬眼看了看屋外的天色,更觉得心中烦忧。
刚与人约好了做生意,这便一声不响地爽约,恐怕要将人给得罪了吧…
* *
谢聿安捏着赵召送来的信纸,脸上辨不出喜怒。
赵召却莫名觉得有些紧张,“主子…这纸上无非写的是说,娘子今日家中有事绊住了脚,让那掌柜的莫要空等。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谢聿安凉嗖嗖地抬眼看向他,赵召又是浑身一凛,立马站直了,笑道:
“当然!您要是不想让送,便把这信给毁了就是。不过一个富家小子,空等一会儿又怎么了?”
谢聿安冷笑一声,“送便送,我气量还没那么小。”
垂眼瞧见纸上的字迹,行云流水,潇洒恣意,与先生给自己批改作业时的字迹一模一样。
而她在他面前,向来是绢花小楷。
她在他面前伪装字迹,却对一陌生人袒露真实的自己。
也不知是怕他知道她私底下是什么样的人,还是不屑于让他知道。
赵召连忙接住那信纸,纸却是被揉成了一个纸团。
他头皮发麻。
这是让送,还是不让送啊…
* *
宋知予在屋里猫了两天。
她原本以为谢聿安是一时兴起,即便是个闲人,也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但这几日,她每次试探地走进院子里,便见他闲闲地坐在院中石桌旁,见她出来,偶尔不咸不淡地掀眼看她。
偶尔将手中茶盏搁在一旁,支着头问她:
“夫人打算出门?”
她一顿,勉强地表情僵硬地冲他一笑,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回自己屋子里去。
她觉得很奇怪,像是个罪犯被人软禁。但看守她的人从未禁止过她出逃,她也不知自己的罪名为何。
她从未觉得被困在府院里是一件如此憋闷的事。每日为了排遣郁闷,便在屋中临摹从张响那处拿回来的画作。画厌了,便根据他那日向她描述的北境景色,作了几副新的画作。
越画越觉得天地广大,而她受困一隅。
直到有一日,小红进屋来,却是声音怯怯地对她说:
“娘子,主子爷喊您一同去夫人那里用饭…”
宋知予一怔,甚至反应了一会儿她口中的主子爷指的是谁。
谢聿安近日来的反常让她觉得疲惫,本能地抵触。
她沉吟片刻,“便说我昨夜没有休息好,有些困了,要歇下了,便不过去了。”
她抬眼瞧见小红脸上的神色一僵,心觉不对,眼神挪移,果然瞧见那煞神正搭着胳膊,面无表情地斜倚在门扉处看着她。
宋知予拿笔作画的姿势一顿,勉强地笑了笑,搁下笔:“将军来了,怎得也不出声。”
等饭菜摆上她屋中的桌子,他在她身边面无表情地落座,宋知予仍未回过神来。
“怎么?夫人不喜欢这菜色?”
一桌饭菜一改大鱼大肉的风格,反倒诸多素菜,绿油油地一片,看得她眼晕。
宋知予不说话,谢聿安看着她,反而冷笑一声。
在别人店里,她与人谈论画作,眼睛那样亮,笑得那样开怀。
在他面前,却始终这幅样子。
“不爱吃便算了。”
身边的人猛不丁地搁筷而起,宋知予呆愣地看向他,却只瞧见他走向门边的背影。
不请自来,走得又突然。
她当真摸不透他的脾气,也不知道他是到底为何对自己甩脸子。
宋知予习惯了别人给自己坏脸色,若别人对自己殷勤、亲热,她反而坐立难安。如今他对她态度古怪而恶劣,她反而能泰然处之。
谢聿安走了,她便自顾自地夹了几筷头清炒笋丝,入口却一顿。
这样好的味道,竟像是京城名厨的手艺。与以往油水大的味道截然不同。
难不成府中新请了厨子?
宋知予没多想,只默默地在账本上又记了一笔。
晚上临要入睡时,小红却猫着腰进来,脸色为难地在她面前欲言又止。
“怎么了?像是有人拿火钳扎你屁.股似的。”宋知予问她。
小红一愣,跺了跺脚,“娘子刚进府时还斯斯文文的,怎么相处久了,连说话都学会像主子爷一样揶揄人了!”
宋知予沉默了片刻,问她:“可是有什么作难的事?”
小红吞吞吐吐,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说:
“其实…是主子爷让奴婢给您传几句话,只是这话实在不算中听…”
再难听的话她都听过了,又有什么不能听得。
“你只管说吧。”
早说完,还能早些歇着。
“主子爷说…您成日里画的那景色,是北境的一处草原。他说自己去过那里,秋日草叶枯黄,夏天又热得人想要发疯。”
“…还说每走两步就有牛羊的粪便,煞风景不说,还臭得人想吐。”
“主子爷说,不知娘子这样娇养长大的闺阁小姐,是否见过牲畜吃喝拉撒的模样。许多牲畜是直肠子,没有作为人的礼义廉耻,吃饭与排'泄总可以同时进行…”
“大可想一想,那草原上的牛羊站在你面前,一面吃草,一面从尾巴根那里……”
宋知予一愣,连忙打断她:
“他就说了这些?”
小红支支吾吾,见没法子隐瞒,才最后补充道:
“主子爷说,像娘子这样的娇滴滴的姑娘,作画遐想一二便罢了,若真去了草原,必定受不了,让您少期待什么了……”
宋知予瞪大了眼睛,破天荒地觉得恼火,最终却只是愤愤地将床帘一摔,睡觉。
第二日一早,她照常出门,却听说谢聿安连夜去了别院,说近日有公务要忙,无事就不回来住了。
宋知予听了却是冷哼一声。
莫名其妙发了脾气、挖苦完人就走,她想了一肚子骂他的话,人却跑了。
她懒得再理,干脆出了门。真等到了张响的店里,那些准备好的画作却又突然觉得拿不出手。
张响见她这几日竟什么也没画,一时也有些失落,又连忙打起精神,“许是我那日与娘子说得还不够详细,不如我再与娘子说说我在北境的见闻?”
他想,若她心生向往,一定会画出更好的画作。甚至他也奢望,有一日她会愿意一同去那里亲眼瞧上一瞧……
谁知,张响刚开口,却见她不似第一日热忱,反而神情古怪地打断他:
“掌柜的…不如,我们画些别的景物吧…”
宋知予声音温柔,心里却是叹了口气,咬牙切齿地将谢聿安骂了个狗血淋头。
如今一提起北境的草原,她眼前便浮现他详细形容的画面。
这坏家伙!
终究还是把她对某些事的向往给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