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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冷 ...

  •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道修长的身影,借着月光,静悄悄地立在门边。

      林凤梧看着床榻上蜷缩的身影,看着她眉头微蹙的模样,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方才她路过廊下,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呓语,一声声压抑的哭声,听得她心口发紧。

      这场婚事的开端,本就是她一手策划的骗局。是她,把这个本该在深闺里安稳度日的姑娘,拽进了这摊浑水。

      林凤梧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她眼角滑下的泪。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想替她拭去。

      指尖刚要触碰到她的肌肤,谢知瑶却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悲伤一瞬间收起,只剩一片骤然惊醒的冷意。像淬了冰,直直地看向她。

      林凤梧的手,僵在半空。

      四目相对,空气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谢知瑶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却没什么反应。她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她的触碰,语气依旧是淡淡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林公子深夜至此,有何要事?”

      连一声 “夫君”,都懒得叫了。

      林凤梧指尖一颤,缓缓收回手。她看着谢知瑶眼底的防备,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她隔在千里之外。

      “方才听见你在梦魇,” 林凤梧的声音,比平日里更淡了几分,“怕你有事。”

      谢知瑶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劳林公子挂心了。我无碍。”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逐客之意:“夜深露重,公子还是早些回房歇息吧。”

      林凤梧看着她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喉间竟有些发涩。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好。你好好歇息。”

      说完,她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谢知瑶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敛去。她重新闭上眼,却再也睡不着了。

      窗外的月光,更冷了。

      第二日清晨,谢知瑶是被一阵淡淡的药香唤醒的。

      她睁开眼,天已大亮。

      梳妆台上,摆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碗,碗里盛着温热的安神汤,旁边还放着一碟蜜饯 —— 是她从前最爱吃的那种。

      谢知瑶的目光,落在那碗汤上,久久未动。

      她闻着那股熟悉的药箱,认出了那方子。是从前她受了惊吓,祖母特意让人给她熬的。

      他怎么会知道?

      是特意打听的吗?

      谢知瑶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上的纹路。

      心底,没有半分波澜。

      不过是做戏罢了。

      娶了她,是为了谢家的权势。对她好,不过是为了堵住外人的嘴,还赚一个他 “仁厚君子” 的名声,她也早让绿玉打听过,林凤梧原是名声在外的富家浪荡子,她才不信他是没有所图。

      就像祖母说的,他能娶到她,已是天大的恩赐。这点表面功夫,又算得了什么?

      谢知瑶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看了那碗安神汤半晌,最终却只是转过身,没有碰。

      她喊来绿玉为自己梳妆换衣,选了一身最素净的青布裙,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挽了个髻,没有插任何珠翠。

      收拾妥当,她推开门,恰好遇上林凤梧从廊下走来。

      晨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衫,墨发玉簪,看着清俊温润。

      看见她,林凤梧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素净的装扮上,眸色微动。

      “醒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客气的疏离,“桌上的安神汤,趁热喝了,对身子好。”

      谢知瑶看着他,淡淡颔首:“多谢。”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表情。

      林凤梧看着她这副模样,没再多说什么,只淡淡道:“前厅备了早膳,一起用吧。”

      “不必了。” 谢知瑶微微垂眸,语气平淡,“我想去给祖母请安。”

      说完,她微微侧身,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林凤梧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清冽得像山涧的泉水。

      他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走远,最终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廊下的风,吹得他衣袖轻扬。

      林凤梧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触不可及的微凉。

      谢知瑶刚走到林府后院的 “晚芳院” 门口,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桂花香飘了出来。这是林凤梧祖母的住处,院子里种着几株老桂树,虽未到花期,却透着常年养护的温润气息。

      守门的丫鬟见了她,连忙笑着行礼:“少夫人来了,老夫人刚念叨您呢。”

      谢知瑶微微颔首,推门而入时,正看见林祖母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串紫檀佛珠,身旁站着个小丫鬟,正低声说着什么。老太太头发已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素银簪子绾着,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格外温和,见她进来,立刻放下佛珠,脸上堆起慈爱的笑:“瑶儿来了,快过来让祖母看看。”

      谢知瑶依言走上前,屈膝行了个标准的儿媳礼:“祖母安好。”

      “快起来,快起来,” 林祖母连忙伸手去扶她,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忍不住叹了口气,“傻孩子,身子还没好利索,不必行这么大礼。” 她拉着谢知瑶坐在自己身边,细细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素净的青布裙扫到她略显苍白的脸色,眼底满是疼惜,“这几日没休息好?瞧着不大精神。”

      “劳祖母挂心,孙媳无碍。” 谢知瑶垂着眼,声音轻柔。她能感觉到老太太的掌心带着暖意,那暖意透过衣袖传过来,竟让她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了些。

      绿玉在一旁轻声补充:“老夫人,小姐昨夜没睡安稳,今早也没怎么吃早膳。”

      林祖母一听,立刻皱起眉头,转头看向刚走进来的林凤梧,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凤梧,你怎么照顾媳妇的?瑶儿刚遭了那么大罪,身子本就弱,你该多上心才是。”

      林凤梧刚进门就被祖母问责,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谢知瑶身上,见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像受了委屈的小兽,心中莫名一软,却未显露半分。他躬身应道:“是孙儿疏忽了。” 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只接着道,“已让人炖了安神的燕窝粥,等会儿让瑶儿趁热喝了。往后我会嘱咐厨房,按瑶儿的口味备膳。”

      他没说 “我会亲自照看”,只提 “嘱咐厨房”,既应了祖母的话,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这才对,” 林祖母拉着谢知瑶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语气格外认真,“瑶儿这孩子,命苦。好好的一个姑娘家,遭了那样的事,心里定然不好受。你是她夫君,多顺着她些,莫要让她再受委屈。”

      她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怅然。谢知瑶与林凤梧年纪相仿,她望着谢知瑶便看到了林凤梧原本应该过得生活。

      凤梧是她逼着扮成男儿的,这辈子怕是难再做回真正的自己;瑶儿是受了委屈才嫁进来的,往后要陪着凤梧守着这个秘密。她只盼着两个孩子能好好相处,彼此有个照应,至于其他的,她不敢多想,也不愿多想 —— 若有一日,凤梧能卸下重担,做回女儿身,那瑶儿…… 她不敢深想,只当是自己老糊涂了,竟盼着这般不切实际的事。

      这份单纯的疼惜,不带任何偏见,让谢知瑶心头微暖。自出事以来,她听了太多流言蜚语,看了太多异样的目光,镇北将军府的退婚,苏文彦的背叛,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污点,人人避之不及。

      在谢府的祖父母面前,怕他们伤心,她不敢展露太多的情绪。可林祖母,这个刚相处没多久的婆家奶奶,却只念着她的苦,疼着她的难。

      “祖母……” 谢知瑶的声音轻了些,多了几分真切的柔和。

      林祖母见她神色松动,愈发心疼,将她搂在怀里轻拍后背,笑道:“傻孩子,往后在这府里,你就是当家主母,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尽管吩咐下人。若是凤梧惹你不快,你就告诉祖母,祖母替你教训他。”

      林凤梧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插话。她知道祖母的心思,单纯而温暖,却也藏着对她的愧疚。可她清楚,自己早已没了退路。男子身份是他的铠甲,是她护住家业、查清父辈死因的唯一依仗。谢知瑶是她的盾牌,是她攀附谢家权势的关键。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她的精心谋算。

      只是,看着谢知瑶被祖母哄得眉眼柔和了些的模样,他心头那点莫名的在意,又悄悄冒了出来。

      坐了约莫半个时辰,林凤梧便开口道:“祖母,瑶儿身子还弱,让她回房歇息吧。回门的礼数还需筹备,我让人先送她回去。”

      林祖母点点头,叮嘱道:“也好,瑶儿你好好歇着,别累着。凤梧,你可得把回门礼备周全些,莫要让谢家看轻了瑶儿。”
      “孙儿省得。”

      离开晚芳院,林凤梧让绿玉扶着谢知瑶回房,自己则转身去了前院书房。他没提方才祖母的话,也没对谢知瑶说半句多余的话,只在她转身时,淡淡道:“这两日你好生歇息,不必理事。三日后,我陪你回谢家。”

      谢知瑶微微颔首,没回头,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林凤梧望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起了一抹无奈的笑,暗道:“对着苏文彦就可以言笑晏晏,对我便冷若冰霜,难得我很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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