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Y/N!” Ghost几乎是一脚踹开医务室的门。士兵慌慌张张来报告Y/N二度烫伤的消息时,男人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正在指挥中心主持会议的Price当即宣布会议终止,两人风驰电掣般冲向医务室,脚步声震得走廊都在发颤。 医务室里的医生们被两个气势汹汹的男人吓得一激灵,纷纷下意识地让开了通往Y/N病床的路。而当看清病床上的景象时,Ghost和Price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女孩的上半身缠满了厚重的绷带,脖颈与右肩的包扎尤其严实,渗出的血渍将洁白的纱布晕染出深色的斑块。病床下,是来不及收拾的染血棉球,还有半盆浑浊的血水,刺目得让人喉头发紧。可女孩非但没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正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坐在床边的Keegan,那模样,倒像是受伤的人是他,而非自己。 “Ghost?Price?”Y/N闻声抬头,刚想开口解释。 “怎么弄的?”Ghost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女孩,语气里的恼火浓得化不开。Y/N下意识以为他在问自己,却见男人那双翻涌着怒火的棕眸,骤然转向了一旁的Keegan,“平时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现在装什么哑巴?”视线扫过女孩还拉着Keegan作战手套的手,Ghost的火气瞬间又窜高了几分。 “松开!” Y/N立刻听话地缩回手,偷偷瞥了眼怒火中烧的Ghost,犹豫片刻,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小拇指——就像那天晚上,在他感到懊恼尴尬时做的那样。 熟悉的柔软触感,像是一剂微凉的镇静剂,稍稍抚平了Ghost心头的戾气。而另一边的Keegan,缓缓握紧了空荡荡的手掌,仿佛想留住那转瞬即逝的温暖余温。Price看着两人之间奇怪的对峙,一头雾水的皱起眉,索性蹲下身,与Y/N平视:“Y/N,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伤得这么重?” “An unseeing bastard!” Soap的怒吼突然从门口传来。Price这才注意到,门边的椅子上,那个顶着莫西干头的小子正咬着牙给自己缠绷带,指节还在隐隐泛红。“脑子里塞满了废料的菜鸟!就知道跟狐朋狗友炫耀他那描边似的枪法,结果餐盘直接撞在了Y/N身上!Fuck him!” Price看着他染血的绷带,头疼地皱起眉:“别告诉我你……” “Yeah,that's what I did!”Soap扯着嘴角冷笑,“我一拳砸在了他下巴上。他还敢还手?那正好,打得老子更过瘾了……” “Oh, Christ……”Price扶额,无奈又严肃地开口,“三千字检讨,外加禁闭一周。” Soap没反驳。他很清楚,殴打新兵这事儿要是闹大了,扣上“军队霸凌”的帽子可不是闹着玩的。可他控制不住——那是好兄弟的遗孤啊,是那么惹人疼的一个女孩,为什么总是被人伤害?先是那个畜生不如的叔父,现在又是这个不长眼的新兵…… 以后,还会有谁? “不会有谁了……”Soap走出医务室时,在心里对自己发狠。有人说,他生气揍人的样子像条疯狗。Well, then turn it into a fact.他会撕碎所有妄图伤害Y/N的东西,他会拼尽全力,护好战友的遗孤。 他以自己的荣誉起誓。 “Price长官?”Y/N的声音轻轻响起,拉回了Price的思绪。 “叫我Price就好,孩子。”Price的目光落回女孩脸上,语气不自觉放柔,“伤口还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吃点止痛药?不过这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你跟那些把药当饭吃的大兵不一样……” “没事的,Price,不是很痛……” 后半句话,Y/N咽进了肚子里。因为她那该死的痛感衰弱症,她其实根本没感受到多少疼。比起疼痛,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这会留疤吗?” “……” 医务室里的三个男人瞬间沉默。对他们这些刀尖舔血的士兵而言,伤口的意义只有一个:活下去。可眼前的女孩,却在纠结会不会留疤。这才是一个鲜活的、属于普通少女的烦恼啊。 “Seriously?”Ghost感觉自己都要被气笑了,胸腔里的火气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我们都在担心你的伤口能不能愈合,你倒好,在操心……这个?别跟那些整天容貌焦虑的小妞似的,好吗?” “可是我离开这里之后,还要工作啊。”Y/N垂下眼睫,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的茫然,“我没学历,要是留了疤,人又变得不好看了,以后还能去哪里找工作?” “咔吧——咔吧——” 是Ghost攥紧拳头,手骨作响的声音。 “Leaving? Where else do you want to go?”这下,Ghost是真的笑不出来了。为什么要离开?他才刚尝到糖果的甜美,为什么就要被硬生生收回? “我总不能一直待在军队里吧……”Y/N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里根本不是少女该待的地方啊。我还以为,你们只是让我暂住一阵子呢……” “所以你就要走?like a heartless jerk?”Ghost暗骂自己蠢,说点能留住她的话啊,你这个可悲的混蛋!“在我……我们为你做了这么多之后,你脑子里就只想着离开吗?Bloody hell!你什么都不懂!离开了这里你能去哪里?再去哪个该死的酒吧,对着那些混蛋人渣强颜欢笑吗!” “Kid,你可以来我这里。”一直沉默的Keegan突然开口,淡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急切,“你很有天赋,我可以训练你,让你成为一名狙击手……” “Shut your damn mouth,Keegan!”Ghost猛地低吼,攥着Y/N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得让女孩微微蹙眉,“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这狙击手的该死观察力呢?Y/N跟你待了不到一天,就弄了个二度烫伤回来!你还有脸说要把她带在身边?” “……My bad.” Keegan垂下眉眼,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柔软,带着歉意看向Y/N。他戴着作战手套的手,轻轻拉住了被角,深色的污渍在洁白的被子上晕开,像一道无法抹去的印记。 让我看到我的话,在你心里留下的痕迹吧,Y/N。 Keegan的目光紧紧锁在女孩脸上,心底涌起一股久违的、近乎病态的兴奋。你会为我辩解吗?就像那些总爱偏向他的新兵一样?或者,你会生气吗?会斥责我因为走神,没能及时把你拉开? “It's your fault!You……” “Enough!”Price厉声打断两人,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平日里基地里最省心的两个家伙,怎么一碰到Y/N就跟猫和狗似的掐个没完?他看着快要气炸毛的Ghost,又看看眼巴巴盯着Y/N的Keegan,脑子里突然蹿出一个念头—— 猫狗不可同养啊。 老队长抬手,轻轻摸了摸Y/N的头发。私心里,他当然希望能把队友的遗孤留在身边照顾,可军队这地方,确实不适合一个女孩过安稳的正常生活。 所以,他打算把选择权,交给Y/N自己。 “Y/N,你自己怎么想?” 女孩在病床上沉默着,指尖下意识地缠绕着耳边的金发——这是她陷入思考时的小动作。以她的身体状况,留在这里无疑是最安全的选择,而且几乎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长期居无定所、缺衣少食、没有安全感的日子,早已让Y/N养成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其实她说要离开,不过是一种带着谦让的试探。如果他们真的希望自己留下…… 可她不敢赌。她怕这无条件的善意背后,是要把她培养成父亲那样的人——一个随时可以为任务牺牲的士兵。如果安稳的代价,是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Y/N必须好好斟酌,这样短暂却满足的一生,到底值不值得她赌上性命。 “Y/N,不用急着给出答案。”Price没有逼她,他太懂这种迷茫了,“生活本就是在惯性里前行,可你的惯性已经被打破了,你需要时间,重建属于自己的生活。在你想清楚未来的方向之前,你可以先……暂住在这里。我已经让人给你收拾好单独的房间了,你不必有任何负担。” 从遇见Price他们开始,Y/N就被这无条件的善意层层包裹着。她像一个久亏体虚的人,骤然进补了太多补品,一时间竟有些难以消化。“Thank you,Price。我确实……需要好好想想。” Price点了点头,直起身,目光沉沉地扫过两个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的男人。Ghost最后用力捏了捏女孩的手,这才转身跟上Price,脚步却迈得极慢。 “我觉得,应该有人留下来照顾Y/N。”Keegan却没动,依旧坐在床边,目光灼灼地看着女孩,“她现在行动不便。为了弥补我的过错,kid,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好吗?” Ghost:ヽ(#`Д´)ノ Damn Yankees(美国佬)!这家伙撬墙角上瘾了是吧! 比Ghost的拳头先一步落下的,是Price的拒绝:“谢谢你的提议,中士。不过,还是让我们基地的人照顾Y/N,我才更放心。”显然,对于Y/N跟着Keegan受伤这件事,老队长也颇有微词。他转头看向Ghost,语气不容置疑,“Ghost,你留下来。” Ghost:(-ω-) “Copy,sir!” Ghost面罩下的嘴角几乎要翘到天上去。他大步流星地走回Y/N床边,一把握住女孩的手,干脆利落地坐在床上,床板不堪重负地发出“吱呀”一声呻吟。男人得意洋洋地看着Keegan起身离开,在那狙击手回头想和Y/N道别的瞬间,毫不掩饰地挪动自己魁梧的身躯,将女孩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每一个动作都在无声地警告Keegan:她不需要你,她有人护着了,识相点,滚远点。 Keegan却没理会这幼稚的挑衅。他很清楚,现在的自己根本不是Ghost的对手。所以,他再次退回暗处,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狙击手,潜伏着,等待着。 他会等到属于自己的时机。 …… 不多时,病房里只剩下Ghost和Y/N两人。月光透过窗户,悄悄爬上床头,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因为之前在酒吧上夜班的习惯,Y/N此刻毫无睡意。她静静望着窗外被月色浸染的夜色,半晌,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了床头。 对于一个从来没有选择权力的人来说,任何选择都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更何况,她才刚成年不久,一路摸爬滚打长大,从没有人教过她该如何抉择,如何面对人生的岔路口。 Ghost的目光太过灼热,几乎要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来。他的大手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Y/N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这个总是戴着骷髅面罩、却意外温柔的年长守护者,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依恋。 很奇怪,可她就像一只即将离巢的雏鸟,在振翅高飞之前,本能地想要寻求大鸟的指引。 “Ghost……我……”Y/N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内心里那个小女孩的模样,在颠沛流离的生活里被压抑了太久太久,久到她已经忘了,该如何表达属于孩子的迷茫与无措。 Ghost的棕眸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脸,将女孩的踌躇尽收眼底。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Need some advice?” “……Yeah” “Ah, I understand this feeling.” 火光般的情绪在Ghost的瞳孔里一闪而过,那些深埋心底的痛苦记忆,再次被翻搅出来。他的手微微收紧,力道却恰到好处,不会弄疼她。他早就学会了如何将翻涌的过往吞咽下去,就像咽下一杯苦涩的黑咖啡,任凭那滋味在喉间蔓延,却面不改色。“明明已经认命,打算就那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可命运偏要把你拽进另一个世界,逼着你做出该死的改变……就像突然在你的人生里燃起一把火,烧得你内心躁动不安,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一步步往前走……” “And?”Y/N往他的方向凑近了些,眼底闪着好奇的光,“听起来,你很有故事啊,Ghost?” “Rebirth from Nirvana, like a phoenix.”(如凤涅槃,浴火重生。)女孩清澈的眼眸,像一汪清泉,稍稍安抚了Ghost心底灼烧的恨意。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相信我,你不是唯一一个需要消化这些变化的人。我们都在咀嚼着各自的过去,舔舐着伤口前行。但如果你想活下去,little bastard,你就得让自己,彻底浸没在当下……” 不知道女孩到底听进去了多少,但Ghost至少说对了一件事——Y/N不是唯一需要消化变化的人。 …… 城市另一端,Y/N曾经工作的酒吧依旧灯火通明,喧嚣鼎沸。几天前的那场小插曲,丝毫没有影响那些寻欢作乐的男男女女。他们斜倚在吧台上,喝得酩酊大醉,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肆意摇摆,没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将黑色T恤套在头上的大块头,已经连续几晚,如同雕塑般守在这里。 他一言不发,冰蓝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来往的服务生,眼白早已布满了血丝。左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右腕上的朱砂手链,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Liebling,where are you?” 男人的呓语带着一丝哽咽,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大型犬,脑海里循环播放着与女孩初见时的画面—— “Wow, you're such a big guy!” “……” 男人沉默了很久。或许是酒精麻痹了他的社交焦虑症,又或许是吧台昏黄的灯光太过温柔,他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厉害:“Like a monster……” “What?No, of course not!”女孩的笑声清脆悦耳,她笑着递过一杯酒,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这样的大块头,一看就不好惹,根本没人敢欺负你,多酷啊!”话音落下,她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羡慕,“要是我也能像你这么厉害就好了,那样就不会有人用下流的笑话来恶心我了。” “I……I can be the powerful person……by your side……”(我……我可以成为那个强者……陪在你身边……) 他绝对是喝多了,一定是。又或者,是被女孩那头耀眼的金发晃晕了神。 女孩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却有些笨拙的男人,俏皮地眨了眨眼睛:“Are you flirting with me, big guy?What is your name?”(你在跟我调情吗,大个子?你叫什么名字?) 然后,她满意地看到,面前的男人瞬间红透了耳根,深深埋下头,恨不得把将近两米的身躯,整个贴到吧台上去。 “K……Konig……” “Y/N.Nice to meet you, big guy.” Konig已经记不清后来他们还聊了些什么。他的大脑完全短路,只剩下机械的应答。只记得离开酒吧时,他的右腕上,多了一条红得刺眼的朱砂手链。 “听起来你的工作很危险,Konig。这个给你,保平安的。” 平安…… 回忆戛然而止。Konig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焦躁。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一步步走向吧台。他必须知道,为什么他结束任务回来后,那个女孩就从酒吧里消失了。 他拉住一个服务生,对方却支支吾吾不肯多说,最后只能去叫来了经理。 哦,看样子,经理也不想提起Y/N。 没关系,He can make him talk. 尖叫,逃窜,鲜血飞溅,指骨断裂的脆响在嘈杂的酒吧里,显得格外刺耳。终于,经理哭嚎着,“自愿”说出了Konig想要的答案—— “啊!是他们把她带走的!几个男人……比你矮一点……其中一个戴着骷髅面具……求求你放过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咔吧——” 一声轻响。男人直挺挺地倒在地板上,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再也没了声息。 “Ghost……141……” Konig低下头,虔诚地亲吻着腕间的朱砂手链,眼底是化不开的猩红。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来自地狱的呢喃:“我来找你了……Liebling……你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 “Ne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