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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怪物与恶魔(下) ...

  •   坐落于暾照城郊外的重生会教堂虽然说不上富丽堂皇,却也足够气派,它显然是参照了众多欧洲教堂的风格,将其融为一体,建造成了一座独具特色的教堂,它既有着高耸的尖塔,又有着圆形的拱顶,内部的装饰更是夸张、怪诞,吸引着无数游客和信徒来此参观膜拜。
      在教堂的后面有一座山,名叫氓山,那里有一片建筑群,是主教与教徒们日常生活的地方,依山而建连带着一片花园的独栋别墅显然是主教所居住的地方。
      春风入夜,带着三分白日里未散的暖意,早早入睡的主教琏寂睡梦正酣。
      不知睡了多久,琏寂模糊地感觉到房内现出一阵光亮,他显然是个对光明很敏感的人,很快他醒了过来,察觉到窗边书桌上的台灯正亮着,隐约有个人坐在书桌旁,他的反应可算得上迅速,一把科尔特“蟒蛇”左轮手枪从枕头底下掏出来,琏寂想都不想,直接向坐在书桌旁的人影扣动扳机,然而他连续扣动了六下扳机,却没有发射出一颗子弹,正当他惊骇之时,书桌另一旁的阴影处又现出一个人影,那人将一颗颗子弹整齐地排列在书桌上,怪眼朝他眨了眨,一副嘲讽的表情。
      “嘿!”坐在书桌旁的人影身子前倾了一点,灯光落在他那张阴鸷怪戾的脸上,“目前为止,我对你还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希望你不会再有刚才那种愚蠢的举动了。”
      琏寂很快认出眼前这人正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安全局局长阎魁,他感觉喉咙干痒,吞了吞口水,仍不知该如何是好。
      阎魁侧头看向另一旁的杰米,“我们的主教大人或许需要一杯白兰地。”
      杰米咧了咧嘴,走向旁边的酒柜,倒了小半杯白兰地,送到琏寂面前。
      琏寂再次咽了下口水,最后终于接过酒杯一股脑喝得干干净净。
      “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好好谈谈了?”阎魁悠闲地问道。
      琏寂茫然地点了点头,空酒杯仍拿在手中。
      寂静的花园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虫鸣声。
      阎魁沉静了一会,“总统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琏寂双眼中的瞳孔迅速扩大了几分,嘴唇动了动,还是忍住了没有出声。
      阎魁瞧在眼里,心中顿时了然。“孩子的尸体是不是埋在了花园里?”他突然喝问道。
      “不是······”琏寂脱口而出,随即反应过来,露出古怪的表情。
      一旁的杰米发出嘿嘿的冷笑。
      “我不为难你,当然我原本是可以好好折磨你的。”阎魁站起身来,“你最好在我的耐心消失之前好好合作,不然的话,杰米会有一百种方法令你听话的。”
      琏寂的额头上冒出一阵冷汗,他颤抖着拿起酒杯还想喝一口酒,却发现酒杯中早已一滴不剩了。
      阎魁自顾自地走出了卧室。
      杰米一直瞅着琏寂,一副随时随地可以干掉他的神情。
      琏寂慌忙从床上下来,只穿着一件睡袍就出门了。杰米跟在后面最后一个走出卧室。
      下了楼,只见楼道及大门口躺着两具尸体,他们都是负责保护琏寂的保镖。
      琏寂颤颤巍巍地走出别墅来到外面,昏黄的月光下六、七个人随处站着,他看到这些人大多数都携带着武器正警戒四周,只有两名男子悠闲地站在花园旁,他们一个瘦而结实,一个身材挺拔,此刻两人正以好奇的眼光打量着自己。
      阎魁对花园旁的糜玠道:“看来我们需要一些工具。”
      糜玠点了下头,扔掉吸了一半的香烟,然后带人去找工具了。
      一旁的吴谞将尚未熄灭的烟头踩灭了。
      夜晚的风还是挺冷的,琏寂脖子紧缩着领着众人走在通往氓山的小道上。
      氓山并不高,他们花了二十分钟便来到了靠近山顶的一处偏僻的地方。
      周围俱都草木繁茂,只有这处地方的土地显然翻动过。
      经验丰富的糜玠立即指挥手下开始挖掘。
      寂静的夜晚、昏黄的月光、几盏晃动的灯,还有这片诡异的地方,身处其中任何人都会感觉到毛骨悚然。
      一直挖到一米深,一名探员忽然叫道:“这下面有东西。”
      糜玠来到坑边,用手电筒照射着看了几眼,“抬上来吧。”
      几人合力将几个用毛毯包裹的东西抬了上来。
      打开毛毯,众人赫然看到里面竟然是具早已腐烂的尸体,瞧其身形显然还未成年,像这样的尸体竟然有三具之多。
      吴谞看到阎魁戴上口罩、手套,竟亲自在翻动尸体,他突然想起阎魁年轻时曾是一名特别厉害的刑警,而且他还是法医学硕士。
      可能他曾经也是一名一心主持公道的人。
      “真让你赌对了。”糜玠的语气中透露着一丝兴奋。
      吴谞心中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感觉,他强颜笑了笑。
      糜玠接着小声问道:“你是怎么想到柯迥文会有这样的癖好的?”
      吴谞随口道:“我也是瞎猜的。”
      这时,阎魁突然发出惊悚的笑声,他从死者的指甲里提取了一点东西,然后对一旁的手下说:“拿回去化验。”他站起身来,摘下手套、口罩仰天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笑意仍留在他的脸上。
      手下小心翼翼地将装着提取物的塑料袋收好。
      阎魁来到吴谞的身旁,亲切地点了点头,那是一种认可或敬佩的举动,许多人都会因他的这个举动而受宠若惊,可吴谞也只是点了下头。阎魁并未在意,他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真正有本事的人通常都很高傲。
      糜玠等人留下来收尾,阎魁带着杰米先行离开了,一直处于恐慌之中的琏寂被两名探员送回了别墅。
      待阎魁等人下山后,糜玠不无担忧地说道:“看来一场大战不可避免了。”
      吴谞自然明白糜玠说的是阎魁即将向总统柯迥文发起反击。他拍了拍糜玠的肩膀,意味深长道:“一个高明的政客是不会将战争规模扩大的,只要条件允许,他们随时都可能停战。”
      糜玠愣在原地,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的意思,而吴谞已经渐渐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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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糜玠所说的大战并没有发生,到了总统规定的期限,阎魁也没有辞去安全局局长的职务。
      那天的《逻特兰邮报》率先报道了安全局局长阎魁与总统柯迥文大和解的新闻,新闻中提到阎魁亲自至总统府向柯迥文请罪,并承诺今后安全局交由总统府直接管辖······新闻上还刊登了阎魁与柯迥文四手相握的亲切照片。
      怪物与恶魔达成了协议。
      一天后,各大媒体又报道了一则重磅新闻,安全局的助理局长鲁师元携带全家飞往美国度假时不幸遭遇空难,客机坠落于太平洋,机上二百余人无一生还。

      在事件过去后的第三天,吴谞被邀请至安全局总部做客。
      专车在总部大门口停了下来,吴谞从车上下来,他望着大门口处耸立的双头蛇雕像待了许久,一旁的怪眼杰米知道他现在是局长器重的人,所以一直默默地等着。
      吴谞微叹一声,对杰米说了声,“走吧。”
      杰米随即将吴谞领进大门内。
      迈步踏入这座名叫“蛇窟”的安全局总部,所遇见之人俱都身穿黑色的制服,制服上带有双头蛇图案的臂章,人人表情肃穆。
      安全局总部占地极广,杰米随口介绍里面的布局,这里分布着鉴定中心、训练基地、刑事调查处,以及提供技术服务的场所,全国各地无法解决的重案、要案基本上都能在这里得到答案。
      前面是由一高两矮三栋楼组成的建筑群,在杰米的引领下,他们走进了最高的那栋建筑物。在稍显阴暗的大厅里,吴谞本以为要走向左手边的电梯,杰米却出人意料地往右手边走去。
      通过静悄悄的渺无人迹的走廊,右边忽然出现了一道门。
      杰米率先走了进去,吴谞紧跟其后。
      里面是楼道,杰米径直往楼下去了。
      下面是地下室,吴谞无法想象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但他肯定阎魁是不会害自己的,于是他跟着下去了。
      楼道一直通到地下二层,杰米在下面等了下吴谞。当吴谞来到他的身旁后,他指了指右手边,面无表情地说道:“局长的办公室在最后一个房间。”说完,他在吴谞身旁擦身而过,独自上楼去了。
      阴森的走廊里,只有几盏老旧的灯泛着昏暗的灯光,吴谞看不到走廊尽头隐藏着什么,他镇定心神,往黑暗中去了。
      吴谞来到杰米所说的最后一个房间门口,待了数秒,这才敲了敲厚实的木门,没想到门并未关上,一碰就开了。他稍愣了一下,直接走了进去。
      现在的阎魁可以算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了,然而他的办公室却异常的简陋,光线不足的房间内只能看到一张超过两米长的厚实办公桌和一个老式酒柜,以及挂衣服的衣架,再无显眼的家具了,而且这里小的可怜,看上去不足二十平米。
      坐在沙发椅上的阎魁嘴上叼着那个木纹精美的烟斗,正以欣赏一件艺术作品的眼光打量着吴谞,他微笑着说道:“坐吧。”
      吴谞坐在了阎魁的对面,办公室静悄悄的,他只听到通风扇呼呼旋转的声音。
      “来杯朗姆酒,怎么样?”阎魁虽然是询问的口吻,但他却已经自顾自地从老式酒柜中取出一瓶朗姆酒,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移至吴谞的面前。
      吴谞伸手触碰了下酒杯,眼光停留在办公桌上的一个相框上。阎魁是个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没人知道他的家人是谁,也没人知道他有没有结婚,所以吴谞有些好奇,这个相框里的相片会不会是他跟家人的合影。
      “你好像对这很感兴趣。”阎魁一眼瞧破了吴谞的心思,他的脸上露出调侃的笑容,“想看吗?”
      吴谞抿了一口朗姆酒,做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如果可以的话?”
      “嘿嘿!”阎魁将相框移至吴谞的面前,“请随意。”
      吴谞看了阎魁一眼,将相片的那一面朝向自己。他看到一名高大敦实的小伙子跟一名身材稍显矮小的年轻人的合影,那小伙子头上戴着一顶硬草帽,穿着深色的西服,左手搭在年轻人的肩上,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那人的眼睛特别明亮,闪烁着光芒。吴谞经过一番对照,他惊讶地确认那人身旁的年轻人正是坐在对面的阎魁。
      这显然是一张阎魁与好友年轻时合影的老旧相片,阎魁竟然视如珍宝地精心保存至今。
      “他叫徐辅佺。你想听听他的故事吗?”
      吴谞点了下头,他再次看了一眼阎魁。
      “你去过宥州的轸丘市吗?”
      吴谞摇了下头。
      “那你应该研究过我的资料吧?”阎魁没有等吴谞做出反应,“我和徐辅佺同时在轸丘市上的警校。从很小的时候,我的身高一直被人嘲笑,在警校里我同样避免不了被人嘲讽的命运,但徐辅佺不一样,他总是护着我。他打架很有一套,专挑闹事最起劲的人揍,通常都会把对方揍得鼻青脸肿。在他的亲身示范下,我的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在打过几次架后,我突然发现那些欺负我的人一点都不可怕,我们能够让他们跪地求饶。嘿嘿!”
      阎魁靠在椅背上,斜视着天花板,“我们曾经一起去过南美洲,喝过最浓烈的朗姆酒,我们都是朗姆酒的忠实拥趸。”他朝吴谞笑了笑,“徐辅佺他很有理想,在跟他相处的时光里,他时常会跟我讨论警察部门的一些严重的弊端,他想成立一个全新的部门,能够更有效率地办案,是他首次向我提出了创建安全局的想法。毕业后,我和徐辅佺分到了轸丘市的警局,成为初级巡警。那时候的轸丘市毒品泛滥严重,很多毒贩成立了自己的帮派,各个帮派之间又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其中又以肖璿领导的贩毒组织最为猖獗,我们对他们束手无策。有一天,局长突然需要一名面生的警员混进肖璿的毒贩组织收集情报。”
      阎魁面带苦涩,声音变得低沉,“局长选中了我。我知道卧底一旦暴漏身份,会遭遇怎样的结局。所以当时我犹豫了,因为我害怕了。徐辅佺了解我,他帮我扛下了这该死的差事。那是一段胆战心惊的日子,我时刻担心着他的安全,我祈求上天保佑他,那怕是用我的命换他的命,我也愿意···可惜上天并没有听见。”阎魁一口喝光了杯中的朗姆酒,“有一天,警局收到一个包裹。你猜猜里面是什么?”
      看着阎魁的眼睛,吴谞摇摇头,他只知道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是徐辅佺的人头。毒贩将他肢解了,然后把他的头寄给了我们,算是一种警告吧。”阎魁收回目光,重新靠在椅背上,“我仿佛接受了一场洗礼,我清楚地知道,那一刻我已经发生了彻底的改变。关于后面的事,新闻都有报道,我想你应该知道吧。”
      是的,吴谞看过相关的新闻。后来阎魁在恶劣的环境下收集了肖璿的罪证,将他送进了监狱。
      “我们来说说新闻上看不到的东西。”阎魁在烟斗里装了些烟丝,点燃了,“肖璿神通广大,法院只判了他六年。六年对我来说足够了,我可以做许多事情······”
      吴谞想起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阎魁遇到了当时从事检察官工作的高岿。后面高岿成功当选为总统,阎魁在高岿的扶植下创建了安全局,后来又兼管了情报局。
      “···只坐了五年监狱他就出来了。嘿嘿!当他出来的时候,世界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世界了,有人取代了他的位置,他已经不是轸丘市最大的毒枭了,我也不是当年那个畏首畏尾的小警察了。他很聪明,也很警觉,他拥有可观的财富,于是想到了离开这个国家。我怎么可能让他离开?”阎魁猛吸了一口烟,“在他准备出国前,我将他拦了下来,我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噢!对了,我还请了一个长假。在那里我整整折磨了他十二天,十二天。我把他身上能拆下的零件都拆下来了。嘿嘿!我想,在第二天的时候,他就后悔做人了。”
      吴谞微微冒起一阵冷汗,在这阴暗的房间里,听阎魁说着不可告人的隐事,确实够毛骨悚然的。然而比这更恐怖的是,所有的文件上都清楚地显示着当年肖璿一家人全都失踪了,其中包括他和他的妻子,以及三个子女。
      “我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才将徐辅佺拼凑完整,然后把他葬在了他的家乡,这或许是唯一值得欣慰的事。”阎魁将烟斗放在桌角,双手环抱,他的神情就像刚刚品尝完一瓶美酒,“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吴谞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此刻心中的震撼尚未平复。
      “其实我们都是一类人。”阎魁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报复的手段我很欣赏。”
      吴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突然明白,阎魁对自己的事了如指掌。
      “早在糜玠调至安全局总部的时候,我无意中发现了你的身影,当我一点点地了解你的时候,不禁对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我派人暗中调查了下你。嘿嘿!真的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你居然有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阎魁笑了,他笑得很得意。
      吴谞此刻如同一个赤身裸体的人暴露于闹市之中,他神色微变,随即坦然以对,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只能勇敢面对。
      阎魁露出赞许的神色,“我之所以花这么多时间跟你说徐辅佺的事,就是想让你明白,我们都是重情重义的人,同时也有着狠辣的手腕。”他脸色变得阴冷,平静地说道:“之前有人向总统告密,致使总统掌握了足以让我下台的证据,当时我以为那人是副局长段释,后来才知道竟然是我最信任的助理局长鲁师元,现在我已经将他收拾了,空出来的位置将有糜玠顶上去。你曾帮助过我,我也很欣赏你,所以我希望你来安全局协助我,当然我会开出令你无法拒绝的条件,比如麴邵,他多次想要谋害你,我可以帮你除掉他。”
      吴谞清楚地知道如果当面拒绝他,无异于自寻死路,他喝了杯中残余的酒,“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不是一个做事半途而废的人,我得完成手头的工作,然后处理完一些事,才能过来。”
      阎魁盯着他看了数秒,随即笑了笑,“我可以等,我有这个耐心,不过你得跟我约定一个时间。”
      “一年后吧,”吴谞观察着阎魁脸上的神色,“你看如何?”
      阎魁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好!就这么定了。”跟着他又说道:“能够知道我这么多秘密的人不是我最亲近的朋友,那就只能是······我希望你能明白,不要让我失望。”
      吴谞从阎魁的脸上看到了威胁的成分,他点了下头,“我明白。”
      阎魁起身亲自将吴谞送至门口。
      吴谞忽然问道:“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当上总统,为什么一直屈就于局长这个职位?”
      阎魁看着他的眼睛,微笑道:“总统是一时的,局长才是永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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