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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宝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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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得最晚的黄井反而是第一个起床的,其他人没有一点要醒的迹象,玩了几分钟手机,他就感到特别无聊,扯着嗓子唱道:“今天开始我要自己上厕所,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小看我,宝……”
一时间唉声连连。
“你大早上缺爱啊,想死吗?”白彧翻身将捂着耳朵的白止予搂进怀里,长呼一口气后继续睡了,但没一会就没了睡意。
怀里的人蜷成一团,眼角是未干的泪痕。
“宝宝?”白彧捂嘴,猛地坐起身,半梦半醒间被黄井唱的宝宝巴士搞昏了头,不小心把真心话说了出来。
该困的不困了,不该困的反而只皱了下眉,睡的更香了。
木孰揉了揉眼睛,摸索着找床头的眼镜:“咋滴,起床就要给女朋友报备?”
黄井撑着栏杆往下看,咋舌:“哪里来的女朋友,还不是怀里有个男朋友。”
“啥?”木泽全眼睛还没睁开,脖子伸得老长。
白彧张了张唇,迟疑了一会儿,否定并辱骂了头顶的不知名生物。
白止予手心捏着汗珠,耳边好似有小虫在爬,察觉到目光,眼珠不受控制地转动,眼见要憋不住笑,耳垂被拨动。
低笑声传入耳中:“你醒着。”
被发现了。
白止予“哎呦”一声,一把将他推开,趿拉着拖鞋来到桌前,戳了几次也没把充电器插进插排。
“操?”他把手机一摔,脚踩凳子,快要把充电头戳爆了也无济于事:“操!”
手腕被抓住,白彧打开手电筒,瞧了敲空白的插排:“这个插排被封了,我以为你知道。”
“我忘了……”他干脆不充电了,扫视一圈,最后停在白与给自己新买的黑人牙膏上。
黄井见哄醒效果很好,用自豪的语气说:“我声音比闹钟好听多了,你这不是起来了吗,我怕你们睡死了,关心你们呢。”
白止予随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没理他,拿起杯子准备去洗漱,白彧挑眉,表示帮自己也拿一下,一溜烟钻进厕所。
没一会便响起抽水声。
厕所这没有窗帘,外头的阳光刺眼,白止予眯着眼,单手插兜,吹掉窗台上的烟灰,抬眼看见一个焦黑的洞。
怪不得晚上蚊子肆虐,原来是纱窗不晓得被谁用烟头烫穿了。
“咔哒。”白彧开门出来了。
两人并排站在窗前,手上的动作都很慢,隔壁是小区,起早贪黑的遛狗人沿着绿化带散步,那矫健的马犬抬腿,尿出一个完美的弧线。
白彧在白止予身边时,白止予永远是侧着脸看着他的,这次也不例外。
“你那样眼睛不累吗,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白彧依旧目视前方,只是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被他这么一说,白止予动作僵硬一瞬,匆匆喝了几口水,乒乒乓乓回到床上。
被窝里满是葡萄香皂味,他将头埋进去,再次缩成一团,满足地掏出手机,白与破天荒的发了消息。
开头是一张图片。
他站在一栋即将装修完工的别墅楼顶,上半张脸满是油漆点,被口罩盖住的下半张脸胡子拉碴,露出的牙齿因多年抽烟呈现出焦黄色。
紧接着是两段语音。
“找到一个现做现结的老板,上个月的工资也发了,转你四百当生活费,不要一下子花完了,没有再找我要,别去找妈妈。”
“学校怎么样,寝室有没有空调?晚上睡觉要盖好被子,吹空调很容易感冒,等会又不停咳嗽。”
白止予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点开语音,光是看文字,他便一阵心累。
一个巴掌给一颗糖的关心他早已受够了。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吃早餐,他的胃已经在抗议。
木泽全还趴在木孰折好的被子上,他暑假都是十一点才起床,现在很不习惯。
“你现在不起来去吃早餐,小玉就要送来了。”木孰嘴里还有泡沫,脸上是不怀好意的笑。
木泽全一听猛地坐起来,头发像刺猬一样,理都不理,拿牙刷的姿势和握着一把刀一样。
一路上除了黄井和白止予没人说话,他们的头都要栽手机上了。
食堂只开了一个窗口,长队排到了过道上,队伍前面的女生一个个都回头看过来,搞得白止予不敢抬头。
食堂的早餐还不错,有面包,窝窝头和粥,粥盆旁配了两箱咸菜。
除了粥其他通通限量一个,这对几个还在长身体的大个男生不太友好,几人只好再次跑去小吃店。
卖早餐的牌上没写多少东西,白止予拿出手机看了眼余额,暑假在便利店打工一个月的钱没花完,吃几顿好的还是绰绰有余。
寿司,烧卖和豆浆,一共花了十二,老板娘报完数字,白止予扫码的动作一僵,余光看到有人走到自己前面,随后前台已收款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的视线跟随白彧,见他伸手比耶无奈地歪头一笑:“我转你。”
“不用了。”白彧拒绝得很果断:“你给我我也不会收,下次去我家给我做一顿早餐就好了。”
白止予揉了揉耳朵,默默将手机放回口袋:“行。”
黄井瘪嘴,摇了摇头,搂过白止予的肩:“啧啧啧,你怎么老想理由把他骗你家去,安的什么心啊。”
白彧竖起中指,瞥到玻璃中的倒影,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
老板娘把木孰买的东西递给他,从冰箱里取出两盒冰冻寿司,掀开蒸笼扔了进去。
白止予和黄井盯着她,表情都是懵的。
如今用预制都不背着人了?
五人坐在店门口边吃边等寿司热完,却收到消息要提前一天去上课。
黄井抱怨着,手上的速度慢了下来,豆浆喝完了却不愿意走,最后是白止予将他一把扯起来,几人才紧赶慢赶往教室走去。
几人心知肚明地来到教室后面,选了倒数第一排和第二排的位置,这儿不仅采光好,风景好,睡觉还有安全感。
前脚刚坐下,吴晨后脚就来了。
“位置我重新排一下。”吴晨将东西放好,特意把扩音器放在后面空余的桌上:“倒数第一排坐第一排,倒数第二排坐第二排,中间的就不动。”
“哎?不可以这样老师。”白止予将手举高,也不管吴晨让不让他说,自顾自道:“我们都太高了,坐在前面会影响好学生学习的,我们就自我牺牲坐后面吧。”
初中三年他凭着身高优势随便挑最后一排的宝座,虽然有一段时间到讲台边当过左护法。
班上的人被他逗地大笑不止,白彧则在环顾四周,寻找这儿与普通高中不同的地方。
教室是新建的,所以没有什么装饰,除了必要的黑板电脑,只有黑板上方的八个大字。
悬壶济世,救死扶伤。
他们初三的教室比这里小多了,窗帘上也被人用马克笔写满了东西,桌子挨得还紧,显得又脏又小。
这么一比,倒像农村人进城了。
吴晨看起来挺吃白止予这一套,调侃几句后就同意了。
说是上课,但书没有送来,吴晨便打算先选班干部,她从包里拿出成绩单,仔细看了一遍问:“木孰是谁啊,六百零五分……来这个学校……你当班长怎么样?”
木孰还没开口黄井就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学习委员选了不偏科的白彧,白止予和木泽全也分别当上了生活委员和副班长,孤苦伶仃的黄井不爽了。
“老师,我也可以啊,虽然我只有一百五十分,但我可以当体育委员,给你看我的腹肌,身体包好的。”
见黄井站起来,作势要掀衣服,白止予两眼一黑,将他拽了下来,张玉昕在内的几个女生发出失望的声音,吴晨扶额,也拿他没办法,便同意了。
这一节课还剩下很多时间,吴晨坐在讲台上,思考了好一会才说:“开火车自我介绍吧,都认识认识,先从我们班的男生开始,要说兴趣爱好哦。”
黄井见他们都勾着头,便站起来打头阵,偏偏凳子不争气倒在地上,在笑声中扶起来后自信都被削了一半。
“额……黄井,喜欢各种球类运动。”
白止予憋笑到一半,被黄井一把扯了起来。
被这么多人盯着,哪哪都别扭,他吸了吸鼻子,抿唇道:“白止予,喜欢画画,排球和羽毛球。”
三人初二时学校不知抽的什么风,突然搞起了兴趣班,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黄井选了排球。
恰巧白止予也会打,白彧虽然不情愿,但还是选择和他们一起。
白止予,白彧和黄井,三人两年都在排球部,打的位置也从来没变过,分别是二传手,自由人和主攻手。
每次比赛围观的女生比男生都多,虽然对排球没什么了解,但她们清楚校内三大帅哥都在。
尽管篮球比赛也很精彩,可对那些颜控的女生来说,帅就是王道。
而白彧好像把这事忘了,虽然老实地站了起来,但想了好一会都没想到自己喜欢什么,可他一秒都不想再站了,就随便编了一个。
“白彧,喜欢睡觉。”
吴晨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见他蠢蠢欲动想要坐下,无奈地笑了笑,挥手示意下一个人站起来。
有白彧开头,下一个人随口说“喜欢打游戏”。
吴晨调侃了两人几句,将目光移到木孰身上,眼神都柔和不少。
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木泽全吊儿郎当地看着吴晨,飞快报完自己的名字后坐了回去。
见吴晨皱眉,木孰赶忙打圆场:“他说自己叫木泽全,喜欢街舞,我叫木孰,孰轻孰重的孰,喜欢滑板。”
木泽全撇嘴拉了下他的衣角,火车已经轮回了第一组。木孰坐下后白了他一眼 ,木泽全见状笑着伸手掐他的后颈。
白止予看着木泽全,总觉得木泽全不对劲,因为一些举动可不是兄弟之间会做的,尤其是看木孰的眼神。
他拍了拍脸,将这个想法逼出去。
果然,现在自己看谁都往那方面想了吗。
风携着热浪从窗外吹进来,白止予扭头,却看到白彧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他习惯坐在窗边的位置,手撑着头,透过衬衫的领口能清楚地看到男生突出的喉结,随着喉结上下滑动的痣增添了股特殊的韵味。
阳光斜照在他脸上,衬得他的皮肤更白了,额前黑色的碎发轻轻晃动,下面深邃的眸子带着浅淡的笑意,却让白止予看出了神。
“外面有啥?”黄井是个愣头青,还以为白止予在欣赏楼下草坪上的桂花树:“那有啥好看的,你乡下不是很多吗?”
白止予回过神来,眼角眉梢都荡开了笑意:“挺好看的。”
确实是挺好看的。
白彧和白止予相视一笑,默契地往窗外看。
除桂花树外还种了香樟树,和初中时一样,看向窗外时总会吸引人的目光。
白止予喜欢香樟树,大概是因为在夏天烈日炎炎的体育课后,躲在它繁茂的树冠支起的浓荫下是他认为在学校最惬意的时光了。
尤其是跑完一千米,体育老师不让他们坐着,白彧就会把手搭在白止予肩上,有一次太累,白彧几乎都要贴到他背上了。
想到这些白止予转头往操场的方向看去,光秃秃的,只有那会掉色的跑道和绿色假草依然如蟑螂一样坚强。
这么大的学校,操场一圈才两百米,除了篮球框和羽毛球网,竟再没其他东西了。
这时吴晨接到通知,再上一节课就可以回去了,次日早上八点半上第一节课,黄井先是欢呼一声,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逃不掉上课。
下课铃刚响,黄井迫不及待从桌肚里掏出手机,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传进白止予的耳朵,好奇地问:“你给谁发消息呢,昨天加的女生吗?”
黄井等了一会,将手机举到他面前给他看上面的转账记录:“我找我爸要生活费呢,分你们点要不,反正他是冤大头。”
白止予轻笑一声,抬起头,张玉昕抱着六瓶饮料迎面走了过来。
“你们上课水都不带吗?想渴死去?”张玉昕说着,给每人都发了一瓶,她今天难得没有化妆,扎着高丸子头,穿了一条才到膝盖上面的奶黄色连衣裙。
这个巨大改变的缘由就得追溯到昨天晚上她和木泽全在绿泡泡上聊天了。
因为木泽全说她素颜更好看,张玉昕将化妆品一股脑全部装进了行李箱,发誓以后不再用了,从衣柜里翻找很久才找到两条不那么短的裙子。
见木泽全连头都没抬,白止予不得不佩服张玉昕的心态好,如果是他恐怕马上就会失落。
想到这个白止予回头看白彧,白彧一直盯着手机,神情冷峻,好一会才动手在键盘上一顿按。
在和谁聊天呢,昨天黄井推给他的女生吗?白止予又开始胡思乱想,他抹了把脸,深呼一口气。
自己为什么要在意。
白彧把手机摁灭扔进抽屉,侧头去看白止予。
白止予的双手随意交叠放在胸前,呼吸轻柔而均匀,因为趴着颈椎骨凸出得很明显,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层阴影。
鬼使神差地,白彧凑近了些,看着他的额发随风摆动,因为太认真,连白止予睁眼都没来得及反应,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一分多钟。
白止予被逗笑,撑着脸问:“我脸上有东西?”
心虚的白彧直起腰,说话都变得结巴:“没,就看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