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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CW-散步 晚饭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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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程述白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勺子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我想下去走走。”
温景明正在收拾床头柜上的餐盒,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他“行,我去租个轮椅,医生说你不能站太长时间。”
“好,医院楼下有个小公园,之前值班我有时间总会去走两圈。”
“行。”温景明把餐盒叠好放进垃圾袋里,擦了擦手,直接转身出去了。
十分钟后他推着一张折叠轮椅回来,轮子崭新,刹车阀的金属片在灯光下反着亮,他把轮椅靠在床边,又去柜子里翻出一件米黄色的针织开衫外套,走到床沿边上站定。
“抬手,刚刚就去发现有点凉,穿一件外套,别感冒了。”他说。
程述白听话地抬起胳膊,温景明把外套从他背后绕过去,袖子套上手臂,领口拢整齐,前襟拉好,然后蹲下去把他脚上那只没受伤的脚套进拖鞋里。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百遍,程述白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温景明站起来,一只手绕过他的后背,一只手穿过膝弯,稳稳地把人从床上抱起来,程述白的手臂立刻环上他的脖子,整个人靠进他怀里,然后稳稳坐在轮椅座垫里。
坐稳之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两条腿,又抬头看了看温景明,忽然笑了一下。
“世事无常,”程述白的声音带着一点很轻的笑意,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尖摸了摸温景明还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背,“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也角色互换了。”
温景明也跟着笑了起来,然后在他面前蹲下来,手从扶手上滑下去,握住程述白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
他仰起头看着程述白,路灯的光从半开的病房窗口透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程医生,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这样。”温景明说,声音很平,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你照顾我,我照顾你,之前我生病了,大部分时间都很不正常,现在,我有能力了,你就让让我,多让我照顾一下。”
程述白低头看着他,然后把他的手拉起来,嘴唇贴了一下他的手背,温热的,停留了一瞬,然后松开。
“走吧,去散步。”
温景明站起来,把轮椅的脚撑放好,推着他出了病房门,走廊里灯光白亮,护士站值班的小姑娘看见他们出来,抬头笑了一下“程医生,下楼透气吗?别太晚回来,晚上凉。”
“知道了,谢谢。”程述白偏过头应了一声,声音比白天轻快了一些。
电梯下到一楼,穿过门诊大厅侧门出去,是一条石板铺的小径,两边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
小公园不大,一圈鹅卵石步道绕着中心的花坛,几棵老树散落在草坪上,枝丫撑开的形状在夜色里显得很柔和。
这个点不是很多人,有人遛弯,两个老人并肩慢慢走着,一个年轻的妈妈推着婴儿车在前头停下来,弯腰给车里的孩子掖了掖毯子。
空气里有草叶和泥土的气味,混着一点点晚风里带来的桂花香。
温景明推着程述白沿着步道慢慢走了一圈,最后在一棵树冠很大的梧桐下面停住,他按下轮椅的安全阀,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树影从头顶铺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个人身上,程述白仰头看了一眼夜空,城市的灯火把天幕染成一片橙黄色,零星几颗亮一点的星勉强从光晕里挣扎出来,淡淡地挂着。
“市区的星星不多。”温景明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看天,然后转回头看着他,“等你好全了,去山上露营,那里星星很多。”
程述白的手指在扶手上蜷了一下,他想起了“梦境”里的两次露营……
一次是篝火旁边,热红酒的味道和毯子底下的手,最后一次是帐篷里,露营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还有石头落下去之前温景明留给他最后一个笑。
那些画面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不需要召唤,它们自己就在。
他的手不自觉地往旁边伸过去,碰到温景明搭在膝盖上的手背,然后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有点紧,指甲微微陷进他的皮肉里。
温景明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稍微用了点力回握住他的手,掌心贴着手背,指节扣进他的指缝里。
“别怕。“他声音很轻,像风穿过树叶的缝隙,“我在呢。”
程述白的呼吸稳了一瞬,他把视线从夜空中收回来,落在面前的冬青丛上,看了一会儿,开口说“老师把你这些天经历的事都告诉我了,你真的……来到过我的“梦境”吗?”
为什么没有叫我?来过几次?在什么时候?看到我有多想你吗……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这一刻,他又不是很想问出口。
温景明像是看出他的情绪一样,语气变得坦白得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翻篇的事。
“我去过,但只看到了校医室里,你和另一个“我”在说那个世界的真实性,我还没反应过来,那个画面就消失了……我根本没有时间去叫你,那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惊呆的状态,等我想再去见你……我就没法找到那个触发点。”
程述白偏过头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来“那你是怎么找到第一次的触发点的?”
“是那只猫。”温景明打断了他,嘴角弯了一下,“那只你在公园里一直喂的异瞳白猫,它带我进去的,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解释不通。”
“第二次触发的时候,也是很偶然,去医院见你的路上,在出租车进入“梦境”,但我没有看到你,我看到的是之前的“我自己”,那个时候我没有像第一次那样犹豫,赶紧把重要的信息传递出去……”
程述白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试图在脑子里搭出一条逻辑线,把猫、梦境、意识连接、脑电波这些碎片拼在一起,但拼了半天还是缺一块最重要的拼图。
他抿着唇,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温景明侧过身,抬起另一只手,用食指的指腹轻轻按在他的眉心,顺着那道皱起来的纹路往外抹了一下,像抚平一张被揉皱的纸。
“别皱眉。”指腹贴着他的皮肤滑过去,“生病的人不适合思考复杂的内容,而且世界上有太多解释不了的事情,不一定每件都要有逻辑。"
他的手没有收回去,就那么停在程述白的眉骨旁边,拇指搭在他太阳穴的位置。
“比如……爱上你这件事,”温景明说,“就没有原因和理由,你知道吗?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诊疗室,是肿瘤科,那时候我妈生病住院,我来医院看他,郁期的我在走廊里遇到来会诊的你,你身上的香水味一下子让我灰色的世界里变得色彩斑斓,我一下子进入了燥期,很神奇,我自己也解释不了。”
程述白怔住了,他坐在轮椅里,看着温景明近在咫尺的脸,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眼底照得又清又亮。
“当天晚上,我在酒吧像个花孔雀一样疯狂散发自己的魅力,我在舞台上唱歌,看到了你,还在酒吧走廊上拦截你……但你不记得我了。”
说到这个,温景明还有些情绪,程述白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原来真的是温景明……那个疯狂的人真的是他……】
程述白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了一下。
他抬手,动作慢了半拍,伸到一半的时候又顿住了,指尖悬在温景明肩膀前面几寸的地方,像在犹豫什么,又像在等一个许可。
温景明没有等他,他往前倾了倾,手臂绕过程述白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拢进了怀里,手掌贴着他的后背,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吸扑在他耳侧的皮肤上。
“没关系的,我原谅你了,程医生,因为后面你给了我很多爱,”温景明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传过来“还有,程医生,希望你坦诚一点,想要拥抱就直接表达,不用等,我们是伴侣,也是一家人。”
程述白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攥紧了,攥着那一小片衣料,最后把脸埋进了温景明的肩窝里。
“嗯……”
夜风从树梢穿过来,带着桂花和草叶的气息,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安静而绵长,不远处,那个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从步道另一头走回来,经过他们的时候放轻了脚步,低头笑了一下,没有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