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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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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不仅城镇典雅风景优美,早餐文化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尤其是只干到上午十点的街边小摊。顾堇起个大早,打算去提前勘察好的居民街道为众人带回特色早餐。
“起这么早?”
熟悉又陌生的慵懒声音在顾堇下床的那一刻传来,顾堇回头望向另一张床,发现沈沁靠在床头点着手机冲自己打招呼。
“沈老师早,是我吵醒您了?”
“您...”听到顾堇如此称呼,沈沁眼眸垂落,泛起无奈与失落,清清嗓子:“没,是我醒的早,要去买早餐吗?”
“嗯。”
“我陪你一起。”
“不...”顾堇下意识就要拒绝,脱口而出的字句被她及时咬断,转而说:“嗯,谢谢沈老师。”
房间里没开主灯,窗帘的遮光性也很好,唯一的光源只有卫生间常开的小灯。沈沁坐在一张床的床头,就着幽暗的灯火,朦胧地看向站在另一张床床尾处的顾堇,她知道顾堇向自己这里迈出一步。二人身后的镜子里,暖黄的光线将俩人链接。
走在街上,清脆的鸟鸣试图驱散长夜带来的静默。转过两个街口,穿过一条小巷,升腾的蒸汽和喧闹的人声比鸟儿更直接地宣告新一天的到来。一条街道,两侧店铺,早餐品类各有不同。店外排队等候的人群给人一种不做堂食的错觉,直到从店面路过,向里张望才发现店铺里早已坐满食客。
纵使店铺众多,还会有个别门店排着长队,无声又霸气地宣告自家的地位与口碑。
“我排这家,你去买别的。”
“嗯好,沈老师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我听小导游的~”
被沈沁捏捏耳朵,顾堇蹦蹦跳跳在提前选定好的店铺穿梭,排完这家排这家,买完这份买那份,这场面还在掌控之中。待两人提着食物走回酒店,路上行人渐渐变多,汽车的轰鸣完全压过小鸟的啼叫。
“你们回来啦!”听到外面有熟悉的谈话声,杨黎迫不及待出门迎接,“哇,这么多吃的!”
“快进来吧,桌子收拾好了。”杨雪慢慢悠悠晃到门口,从沈沁手中接过包装袋。
吃完,便开始今日行程。顾堇带众人爬山登高,此山被江水包围,颇有遗世独立之感,亦是打卡榜前三的存在。步入山门,爬上石阶,随着阶梯的点点消失,透过山石牌坊,整肃的寺庙出现在眼前,下一刻,特有的檀香牵引她们向寺庙里探索。
“怎么说,财神庙不得去一趟?”杨雪来了兴致,还没进入就要拉着几人去财神庙前长跪不起。
“有道理,走走走,找找去。”顾堇立马跟上,她太想拜财神然后买彩票中大奖,享受躺平人生,杨黎也是如此打算。
可惜这美好的幻想被沈沁无情戳破:“这是佛教寺庙,不供奉财神。”
“不能吧?谁和钱过不去啊,这不还...”
“哎哎哎,姐,这不兴说啊不兴说。”顾堇赶忙捂住杨雪,防止她继续吐槽说出一些不好的话。虽然大家都是唯物主义战士,避谶还是有必要的。
作为游客,众人认认真真游历过寺庙的每一个殿堂,跟随指引走出寺庙,向山顶进发。沿路是古朴的巨石台阶,旁边的岩壁上刻有名家大作,不知是原来就有还是拓印上去,无论如何终究是为这座小山增添一份历史的气息,似乎在此驻足观赏的游客真的与千年前的文人骚客相重合。
沿古朴石道继续向上,途中只在几处供人歇脚的凉亭稍作停留。石阶逐渐收窄,林木愈发苍翠,空气变得清冽,深吸一口,肺腑间满是草木与湿润泥土的气息。绕过最后一道山壁,豁然开朗。
山顶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瞭望台,中央矗立一座四层的阁楼,飞檐翘角在蔚蓝的天幕下显得庄严而静穆。风在这里变得浩荡,携带江水的湿润与旷野的自由,毫无阻滞地吹抚在每个人身侧。
“终于到山顶了!”漫长的上山路丝毫没有磨灭杨黎的激情,甚至还有体力小跑到阁楼下。反观顾堇三人,连喘得最轻的沈沁都站在原地默默调整呼吸,更不用说爬到一半就气喘吁吁的杨雪和顾堇。
“快点来!不然我就丢下你们咯~”杨黎嘴上这么说,身体十分诚实地背过她们的背包,同她们一起上楼。
登上最高层凭栏远眺,霎时间整个天地以最磅礴、最纯粹的笔触在眼前铺开,浩然天地,水天同际。江水浩浩,浮光跃金,她从远处的天边涌来,奔向另一处天际。她又以柔韧有力的臂膀将此山温柔地拥抱,两岸山草花树,浓郁青翠,水光山色,相依相存。天空高远而澄澈,洁白蓬松的云朵缓缓游移,投下的影子在江面上划过一片片深浅不一的流动的暗色。
虽不是同一座楼,虽不是同一片湖,虽不是同一刻时间,但此刻,顾堇体会到何为“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偕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
杨雪安静地倚着栏杆,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杨黎则兴奋地举起手机,试图用镜头捕捉这难以言喻的广阔,口中不住地感叹。
沈沁静静站在顾堇身侧稍后的位置。顾堇腾出目光悄悄看向沈沁,发现她只望着那无垠的江水与长天,没有像杨黎般喃喃自语,没有像自己一样被上下天光吸引,也没有像杨雪一样思索什么。沈沁表现出来的样子很淡很淡,仿佛这种景色她已见过千百遍,她不喜欢这景色吗?不,她喜欢,顾堇知道沈沁真的喜欢,因为顾堇感受到了沈沁身边围绕着轻快的风。
“嗯?怎么了?”见顾堇踮起脚退到自己身边,沈沁不免好奇。
“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会。”
“我陪你进去坐。”
“不用,”顾堇靠在墙上,贴沈沁更近更紧,满足地说:“这里就好,很舒服。”
“好。”
许久,众人不舍地离开阁楼。返程途中,杨黎忽然腿软,小腿磕在阶梯边缘,奇袭的疼痛让杨黎失声,缩在阶梯上眉头紧锁,不断调整呼吸减缓疼痛。杨雪小心地挽起杨黎裤脚查看伤势,伤口不深,但隐隐渗出血迹。
“沈老师,姐,给杨黎扶到一边吧,我带了药。”
两人以及地上的杨黎不可置信地看向顾堇,把杨黎搀扶到一旁后,顾堇从包里拿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顺手抄起一瓶矿泉水蹲在杨黎旁边,“可能会有点疼,忍一忍。”
说罢,顾堇打开矿泉水先为杨黎清洗伤口,用棉签扫去周围灰尘与血迹,而后她掰断棉签,当碘伏完全浸透棉签,顾堇轻轻地将其点在杨黎的伤口上。碘伏与伤口触碰的瞬间,灼烧感让杨黎不自主收腿,差一点带倒身形不稳的顾堇。
杨黎有些自责地说:“顾堇姐姐,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尽量轻点。”
顾堇一边为杨黎擦碘伏,一边轻柔地吹气以缓解灼烧带来的痛楚。用掉三根棉签,贴上创可贴,顾堇从包里魔术般掏出一颗糖喂给杨黎,“辛苦啦,再休息休息吧。”
“嗯...”杨黎从未见过如此细致的顾堇,甚至还会给上完药的自己喂糖吃,这让她有些害羞,往日那些俏皮的话现在一点也说不出来。
同样震惊的还有一旁的两位姐姐。杨雪侧过头对沈沁低声说:“没想到啊,小朋友这么细心,真像个姐姐~”
“嗯,我也没想到。”
“听你这语气,不太开心啊?吃醋了?”
“别胡说。”沈沁毫不留情地拍打杨雪胳膊,杨雪连连叫痛,哭着就要顾堇给自己吹吹,又被沈沁瞪了回去。见杨雪安分,沈沁继续解释道:“细致温柔和敏感自卑一样都源于身边人的耳濡目染,既然她身边有温柔细致的亲人,又如何变得敏感自卑?”
“你的意思是?”
“嗯...”
杨黎稍微好点,众人返回酒店休息。上午爬山实在是耗费体力,没一会几人通通睡着,再醒来是下午两点,经过一中午的修整,爬山的疲惫被吞噬进柔软舒适的床垫中,杨黎腿上的伤开始恢复,丝毫不影响外出,可能这就是大学生旺盛的生命力。
下午的安排是游览S市最负盛名的古典园林。与上午登高望远的开阔壮美截然不同,园林将“咫尺之内再造乾坤”的东方美学发挥到极致。穿过寻常的白墙黑瓦门洞,喧嚣的市声仿佛被隔绝在外,玲珑的假山,曲折的回廊,精巧的亭台楼阁在眼前豁然展开,无不掩映在蓊郁的草木和粼粼的池水之间。空气里植物清润的气息翩然浮动,夹杂桂花甜香,在这里,时间也为之驻足。
四人沿着蜿蜒的回廊漫步,光影透过雕花木窗在地上投下变幻的图案。池中锦鲤悠游,搅动一池碧水。她们走过九曲桥,登上临水的小亭,凭栏而坐,满眼绿意,耳畔是竹叶沙沙和流水潺潺。在亭中休憩,顾堇想到了H大的亭子,小心翼翼看向沈沁。察觉到顾堇的目光,沈沁收回飘落池中的心绪,对上顾堇的眼神,有所悟地扬起嘴角,却让顾堇慌张瞥头。
她们沿着最后一段园路向外走,经过一片小小的竹林时,秋风骤起,竹叶发出潮水般的声响。
“哎呀!”杨黎忽然轻呼,头上的一支小发卡被风吹得松脱,掉在了石子路边的草丛里。她弯下腰想去捡,动作间牵扯到小腿的伤,眉头又皱起来。
顾堇几乎是下意识地快走两步,蹲下身,仔细在草叶间寻找,很快便捏着那枚小小的、缀着珍珠的发卡站了起来。“给。”
“谢谢顾堇姐姐!”杨黎接过,笑容灿烂。
走在后面的沈沁和杨雪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杨雪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沈沁,压低声音,带着笑意:“看,小朋友真的很会照顾人。”
“嗯,她一直都很好。”沈沁语气平静,可内心的得意自豪毫不掩盖出现在她扬起的嘴角。
从园林走出已是傍晚,园林外古镇小街开始热闹起来。夕阳的余晖将古镇小街染成温暖的琥珀色,青石板路两旁,店铺的灯笼次第亮起。
走着走着,一家古装铺子吸引了杨黎的目光。橱窗里展示几套精美的汉服和旗袍,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哇!快看!”她立刻拽住杨雪的胳膊,眼睛发亮,“我们进去看看好不好?可以租衣服拍照!”
杨雪也被吸引了,看向沈沁和顾堇:“怎么样?体验一下?”
顾堇有些犹豫,她从未尝试过这类装扮,但看杨黎期待的样子不想扫兴,便点点头。沈沁则是不置可否,但被杨雪半拉半推着也走进了店铺。
店铺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古装,从飘逸的齐胸襦裙到端庄的明制马面,从清雅的宋制褙子到华美的戏曲戏服,琳琅满目。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熏香和织物特有的味道。老板是个笑容可掬的中年女子,热情地迎上来介绍。
杨黎和杨雪兴致勃勃地挑选起来,时不时拿起一套在身上比划,互相给出评价。顾堇站在一排素雅的衣裙前,手指轻轻拂过一件月白色的交领襦裙,料子柔软,绣着疏落的竹叶纹。
“喜欢这个?”
“嗯,但和我气质不搭。”顾堇的手正欲从衣架处移开,悬停几秒又把这件衣服拿下来,转身递给沈沁:“感觉沈老师很适合哎,要试试嘛?”
“好。”沈沁接过衣服,被老板领到更衣室着装。
顾堇继续挑选自己的衣物,然而心早就跟在沈沁身后一起进了更衣室。杨黎已经快手快脚地选了一套石榴红交领短袄配橘红间色裙,正拉着杨雪帮她系背后的带子,店里充满了她们压低的笑语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几分钟后,更衣室的帘子被一双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撩开,这声音吸引店内所有人的注意,纷纷投去期盼的目光。人们看见,只存于画卷书籍中疏离又温婉的仕女竟神奇地穿越到她们眼前。
那身月白色的交领襦裙妥帖地将沈沁包裹,素雅的竹叶暗纹在店铺暖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领口露出优美的脖颈,宽大的袖口随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更衬得她手腕纤细。她平日总是随意束起或披散的长发,此刻被老板灵巧地挽了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支素银簪子固定,几缕碎发轻柔地垂在耳侧。“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说的大抵就是这样的人吧。
不等沈沁迈步,两个比较e的女孩子来到沈沁身边一口一个“仙子姐姐”,急着想和沈沁合影一张甚至要加沈沁的联系方式。这让在侧边等候的顾堇乱了心神,竟直直冲过去,在两个女孩注视下双手握紧沈沁的手腕,额头蹭在沈沁的肩上喏喏地唤了声“姐姐”。那两个女孩子也很识趣,悄咪咪离开了。
“怎么啦?”
“没...我的衣服还没选好...”
“好,我陪你选。”
在沈沁的贴身陪伴下,顾堇选择一套鹅黄上襦配秋香绿马面裙,裙摆绣着细密的缠枝小花,像一枚刚染上秋意的银杏叶,独特又柔软。杨雪自己则挑了一套飒爽的改良款飞鱼服,英气十足。
四个不同风格的人互相打量着,一时间有些新奇。杨黎迫不及待地拉着大家到店铺后面连通的小庭院里拍照。庭院虽小,却布置得颇为雅致,有假山石笋,一丛瘦竹,墙角还种着几株晚开的桂花,香气幽幽。
暮色四合,檐角挂起的灯笼散发出朦胧的光晕。杨黎举着手机,充当起摄影师,指挥着大家摆姿势。
“姐,你站那块石头旁边,对,手扶一下腰间的绣春刀,表情酷一点!”
“沈姐姐就站在竹子前面,微微侧身,看那边...对对对,太有感觉了!”
“顾堇姐姐,你拿着这个团扇,坐在那个石凳上,低头假装看扇子...”
顾堇有些笨拙地按照指示摆弄着,宽大的衣袖和裙摆让她行动有些不习惯,心里却有种新鲜雀跃的感觉。她偷偷抬眼,看到沈沁依言立在竹前,侧影被灯笼的光勾勒出一道静谧的剪影,晚风拂过,吹动她臂弯的披帛和几缕发丝,那一幕美得让人屏息,如若此刻恰好有薄雾或者干冰制成的流雾在沈沁身边的话,才是真正的神女临凡。
夜色渐深,华灯初上。她们没有立刻换回常服,就着这身古装,沿灯火阑珊的青石板路逛一逛这古镇。古装与古镇的氛围完美融合在一起,偶有路人投来惊艳或善意的目光,她们也坦然受之,欣然融入这古镇的旧梦之中。
“你知道吗,杨雪今天一直在我面前夸你。”回到酒店,沈沁在为顾堇吹干头发。
“杨雪姐姐说了什么?”顾堇心中的小花猛然绽放,但不能表现得太过激烈以免有失形象。
“她说你很细心很温柔,会照顾人,可以做个好姐姐。”
“没有没有,好姐姐更是不至于。”
“看来还很谦虚,随身携带碘伏棉签、创可贴,甚至还有用来安慰和预防低血糖的糖果怎么不算细致体贴?小堇是有弟弟妹妹吗?”
“没有,我是独生女,但我妈妈有两个舅舅,他们都很温柔,尤其是我大舅...”顾堇的语气闪过淡淡的哀伤,在吹风机的混响下被磨灭,并没有传到沈沁耳中。
“你有两个爱你的舅舅很好,”沈沁放下吹风机,用手抖散顾堇的头发,“吹好了,回去休息吧。”
“嗯,谢谢沈老师,待会我给您吹。”
“好。”
深夜的房间,窗帘隔绝了城市的霓虹。沈沁安静地躺在床上,毫无睡意。黑暗中,眼前反复浮现的是店铺里自己被两个女孩子围着,顾堇冲到她身边,双手紧紧攥住她手腕时,那带着点慌乱的触感,以及额头轻轻抵在她肩头,唤出的那小声又占有的“姐姐”。
可为什么私下里,顾堇依旧规规矩矩地叫自己“沈老师”?那份在特定情境下才会流露的亲昵与依赖,与平日里礼貌而略带距离的称呼,形成微妙的反差,也让沈沁心头那点探究的涟漪轻轻漾开。是因为自己老师身份的天然威严吗?还是顾堇性格里那份根深蒂固的、对界限的敏感?
她轻轻翻身,面向顾堇的床位,卫生间挽住的灯光勉强勾勒出房间家具和另一张床上隆起的模糊轮廓。而这模糊的轮廓似乎在...颤抖?
没有犹豫,沈沁掀开被子,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顾堇床边。那压抑的抽泣声变得清晰,混合着偶尔无法抑制的细微声响。顾堇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动物。
沈沁在床边蹲下,伸出手,隔着薄薄的被子,极轻极轻地落在顾堇蜷起的背上,“小堇?”
被子下的身形猛地一僵,抽泣声戛然而止。
“是我。”
又一声轻柔呼唤,被子才被慢慢地拉下来一点,露出顾堇湿漉漉的眼睛和通红的脸颊。她显然没料到沈沁会醒着,更没想到会被发现,眼神里充满了慌乱、窘迫,还有未散尽的浓重悲伤,“沈...沈老师...我...”
顾堇咬着嘴唇,眼泪还是没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沈沁坐在床边,伸出手搭在顾堇的手背上,如春日和煦的阳光无声守护在顾堇身旁。
“我想我大舅了...”
“他在我初三那年去世了...”顾堇把脸埋得更低,双手紧紧攥住被子也无法制止肩膀的颤抖,“他特别特别温柔,从小到大,我磕了碰了,考试考砸了,难过了...他总是第一个发现,会给我吹吹,会给我讲笑话,会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糖......我包里常备的那些东西,都是...都是跟他学的......”
“自他离世,我在家就没了可以说话的人...”
沈沁没有说话,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她俯身向前将顾堇拥入怀中,一只手拍抚着顾堇的背,另一只手伸出,用指尖拭去顾堇涌出的泪水。许久,顾堇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沈沁这才轻声开口,声音像夜色里流淌的月光:“你把他给你的温柔,他给你的爱延续下来,并给予身边的人,他一定以你为傲。”
“他没有消失,”沈沁的手指轻轻拂开顾堇额前粘住的碎发,“他活在你记得的每一个细节里,活在你变成的样子里。”
顾堇怔怔地看向沈沁,每一个思念舅舅的夜晚,她的悲伤无法倾诉,只能独自消化在每一个孤独无助的长夜。今天,这孤寂昏暗的长夜第一次迎来了她的月亮。
沈沁松开怀中的小孩,正要从顾堇床上退开,被一只温热有劲的手捉住。
“我不走,去给你拿水喝。”
沈沁另一只手拍拍顾堇的手,可顾堇没有松开的意思。沈沁看向顾堇,顾堇楚楚可怜地看向沈沁,断断续续吐出两个字:“不要...”
“好。”
顺着顾堇的意思,沈沁坐回顾堇床上。而顾堇小心地掀开被子,试探性瞄着沈沁。沈沁了然,躺进为她准备好的空隙中。
顾堇本能地向热源靠拢,又在触碰到沈沁手臂时停住,保持着最后的矜持。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身体也因先前的情绪宣泄而有些脱力。但身后沈沁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是一道坚实的屏障,将悲伤与孤寂隔绝在外。
“没关系,在我这你可以更大胆些。”
闻言,顾堇的视线从沈沁的手臂移至她的躯体,在那单薄睡衣覆盖下的是无尽的温暖。她缓缓地将头搭在沈沁的小臂上,然后抬眸看一眼沈沁的反应。顾堇就这样挪一点看一眼,挪一点看一眼地贴近沈沁怀中,最终停在了手肘的位置——最后一点距离,她有些羞涩。沈沁没有开口,只调整姿势,以顾堇舒服的方式将她彻底揽入自己怀中。
顾堇最后的呜咽被沈沁轻柔的抚慰和毫无保留的接纳所平息。哭肿的眼睛渐渐沉重,意识在温暖与安全的包裹下缓缓沉入黑暗的深海。她攥着沈沁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力道,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沈沁调整姿势让顾堇枕得更舒服些,然后将被子盖好。闭上眼,没有立刻入睡,一种奇异的平静充盈着她的胸腔。长久以来,她行走在自己的世界里,清冷、有序,却也独自承载着许多。而现在,另一颗心的温度如此真实地贴近,带着伤痕,也带着光亮,悄然融入了她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