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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同游(1)切磋 莫欺霜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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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落枫渡一事后,燕云晟对莫欺霜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仅仅是照顾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弟弟,更多了几分对同伴的认可与尊重。而莫欺霜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变化,心中暖意更甚,对燕云晟的称呼,不知何时从“燕兄”自然而然地变成了更亲近的——
“云晟,前面有茶棚。”
“云晟,你的钱袋好像掉了。”
“云晟,这个点心好吃,你尝尝。”
起初燕云晟还会愣一下,随即眼底漾开笑意,应得无比自然:“哎,来了。”“哪儿呢?谢了小霜儿。”“是吗?我尝尝……嗯,是不错,再买点带着。”
两人之间的氛围,越发融洽自在。
这日错过了宿头,两人只得在一处半塌的山神庙里歇脚。燕云晟生了堆火,又变戏法似的从储物法器里拿出干粮、肉脯,甚至还有一小坛酒。
“条件简陋,将就一下。”他递给莫欺霜一个水囊和肉脯,“酒你就别想了,喝你的水。”
莫欺霜接过,挨着他坐在火堆旁。庙外夜风呼啸,庙内火光跳跃,映着两人年轻的脸庞。
“云晟,”莫欺霜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你以前……也是一个人游历吗?”
燕云晟咬肉脯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道:“大部分时候是。偶尔也跟朋友搭个伴,不过像咱们这样一路同行的,不多。” 他侧头看莫欺霜,“怎么,想家了?想你师尊了?”
莫欺霜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想师尊。但也不是家……丹霞山就是我和师尊住的地方。师尊说,心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他顿了顿,赤金的眸子映着火光,看向燕云晟,“现在和云晟一起走,也觉得……很安心。”
燕云晟心头一暖,伸手揉了揉他手感极好的头发:“小小年纪,说话还挺戳人心窝子。” 他灌了口酒,望着跳动的火焰,语气随意却带着认真,“既然觉得安心,那就跟着我。江湖路长,有个伴儿,总比一个人强。”
“嗯。”莫欺霜重重点头,小口啃着肉脯。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云晟,你为什么喜欢游历?是为了变强吗?”
“变强?”燕云晟挑眉,笑了,“算是一部分吧。但更多是……不想被关在笼子里。” 他目光投向庙外无边的夜色,“我家……规矩多,地方也小。外面天地这么大,有趣的人、有趣的事、没见过的风景那么多,不都看看,多亏得慌?”
他转头,看进莫欺霜清澈的眼睛里:“就像你师尊让你下山一样,有些东西,光听别人说、光看书,是体会不到的。得自己用脚去丈量,用眼睛去看,甚至……用剑去经历。”
莫欺霜若有所思。师尊也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但没说得这么……鲜活。云晟的话,让他对“游历”有了更具体的想象。
“那云晟见过最有趣的事是什么?”他好奇。
“最有趣的啊……”燕云晟摸着下巴,眼里闪过狡黠的光,“有一次在西北,遇到个卖‘仙丹’的老骗子,吹得天花乱坠。我闲着没事,就跟他斗了三天法,最后把他那套骗术全拆穿了,还让他把骗来的钱都吐了出来,灰溜溜跑了。看着那些被骗的百姓拿回钱的高兴劲儿,比打赢一场架还痛快。”
莫欺霜听得眼睛发亮:“云晟好厉害。”
“那是!”燕云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笑道,“不过啊,后来想想也挺险,那老骗子背后好像有点小势力。所以这事儿也告诉我,行侠仗义可以,但也得掂量清楚,别把自己搭进去。” 他趁机又灌输安全第一的理念。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燕云晟说他的江湖见闻,莫欺霜偶尔插话问些天真却直指核心的问题。火光噼啪,夜色温柔,破庙内静谧而温暖。
翌日,天刚蒙蒙亮,燕云晟就被一阵极轻微的、规律的破空声唤醒。
他睁开眼,只见破庙外的空地上,莫欺霜已然起身,正以指代剑,练习着一套他从未见过的剑法。没有动用离火剑意,只是最基础的招式,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流畅、充满了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与周围流动的晨雾、潺潺的溪水声融为一体。
少年月白色的身影在淡青色的晨光中跃动,墨发随着动作轻扬,神情专注而宁静。这几天路过的红尘纷扰好似全无留痕,他依旧是一个沉浸在自己剑道世界里的、真正的修士。
燕云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抱臂靠在庙门边,静静看着。他越看越心惊——这剑法的基础扎实得可怕,许多细微之处的处理,连他都自愧弗如。而且,莫欺霜练剑时那种全然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是许多修士苦求不得的。
“难怪……”他低声自语。难怪离火剑意那般纯粹炽烈,这小孩儿的心性,恐怕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纯粹专注。
一套练完,莫欺霜收势,轻轻吐出一口白气,这才发现燕云晟醒了。
“云晟,早。”他走过来,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眼睛却亮晶晶的。
“早。”燕云晟递过水囊,“剑法不错。你师尊教的?”
“嗯。师尊说,每日晨练不可废,是‘磨剑心’。”莫欺霜接过水囊,认真道,“云晟要练剑吗?我可以帮你看看。”
燕云晟乐了:“哟,小老师要指点我?” 他倒也不矫情,拔出自己的惊鸿剑,“来,过两招?不用剑意,只比招式。”
“好。”
晨光渐亮,溪边空地上,两道身影缠斗在一处。剑光闪烁,衣袂翻飞。燕云晟的剑法大开大合,气势磅礴;莫欺霜的剑招则轻灵迅捷,善于寻找缝隙。起初燕云晟还带着些指点的心态,但很快他就发现,莫欺霜在招式应对上机变百出,常常有出乎意料之举,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好小子!”燕云晟格开一剑,笑道,“反应够快!”
莫欺霜抿唇一笑,手腕一翻,剑招忽变,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来。燕云晟险之又险地避开,反手回击,两人你来我往,竟斗得旗鼓相当。
最终,燕云晟凭借更老辣的经验和更充沛的灵力,以半招优势,剑尖虚点在莫欺霜肩头三寸处,未真正触及,但胜负已分。
莫欺霜坦然收势,那双赤金的眸子抬起,望向燕云晟。没有半分落败的阴霾,反而漾开一层清亮的光——那是棋逢对手的兴奋,是纯粹沉浸在剑道交锋中的快意。
他向前半步,几乎要撞上那未撤的剑尖,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云晟的剑势好沉,我差点没接住。”
话音落下时,一滴汗珠正巧从他额角滑落,沿着白玉般的侧脸,滚过微微泛红的颊边,最后悬在下颌,将坠未坠。
燕云晟还剑入鞘,心中却震撼不已。他刚才……几乎用了七分实力!而这小孩儿,仅凭招式就和他斗了近百招!这要是等他修为再进一步,剑意完全放开……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颗剑道新星正在冉冉升起。
“你也很厉害。”燕云晟由衷道,揽住莫欺霜的肩膀,“走,洗漱一下,找个地方吃早饭。今天带你去尝尝这附近最有名的三鲜豆皮!”
两人休整过后再次上路,林间小径寂静,只闻鸟鸣与脚步声。燕云晟尽力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余光却总忍不住瞥向身旁的少年。
莫欺霜正低头研究路边一株奇特的野草,侧脸在晨光中柔和静谧,方才练剑时的锐利与兴奋已全然收敛,又变回了那不谙世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