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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十三章 活不过三十三 降原来还是 ...

  •   风雪一过,一直吹到降宿十七岁生辰也还在下。

      降宿坐在桌前,放下事务,他伸了个懒腰。

      楼底下闹闹腾腾,置办着过年的东西。

      他们不在鬲薪镇,现在这里是降宿的地盘。他自然是怎么自在怎么来,可以说有朝存在身边,他就没有憋屈过,

      李材尽不算。

      降宿搓了一把脸,起身,扬着笑去找朝存。

      朝存吹着一杯温酒喝,他的动作停了停,抬眸看向门边,那里歪出来一个脑袋。

      “离哥。”

      降宿看朝存发现他了,走过去坐在朝存对面,“你又下棋啊。”

      “不忙么?”朝存拿起一个白子,用黑子代替。

      降宿努力不去看那棋下得什么鬼样,眼不见为净。他看着朝存,“不忙的离哥,我特得把今晚空出来过生辰。离哥,今晚出去吃不?”

      朝存搁了棋盘,点头同意。晚饭后,朝存带着降宿拐进偏避的巷子。

      残破和淫奢交织,一路下来都是莺艳的嘻笑。

      降宿心里忐忑,不是很能明白朝存带他来这的目的,带他来干嘛?启蒙?那不是十四岁才给找么?

      他现在十七了!

      想当年,丞相也想过给降宿启蒙,降宿左想右想要不要接,他其实还挺感兴趣的。手边是一本兵书,降宿顺手翻开来看。书一合上,降宿决定不接。

      他就说丞相怎么这么好心,皇后都不管他这个,丞相肯定是想搞一出美人计。

      接了,沉迷美色,荒诞无度,丞相肯定就在想怎么削他权。

      他怎么可能上当。

      当即就拒了。

      后来要忙要处理的事越来越多,放一个不明底细的在身边也不安全,知底细的降宿又不好意思,事情就这么一直拖到了现在。

      他,至今还是个雏。

      他离哥这是要……

      “咯吱——”

      朝存推开巷子尽头的店门,这店在外面看着普通,晃着忽明忽暗的光,里面到是宽敞整洁,玄关后正对着的是戏台。看戏的聚满中堂,或坐或站,或贫或贵。此时台上正唱着二人转,剧情即将落幕。

      朝存打量降宿红形的脸,明知故问,“很冷么?”

      降宿:“……”

      降宿摸了摸发热的脸,用手扇风,心虚开口,“没有,就,离哥,有点热。”

      一曲戏终,满堂喝彩。降宿跟在朝存身后,上二楼。

      “下场是不是二东家?”
      “谁不是听淼公子来的。”
      “这次唱的啥?”
      “听说是《告亡书》”

      降宿今天听楼下闹腾,知道这个淼公子会出台。

      梨园出身,在梨园走水、烧没了后来到了这里,继续做戏子这一行。有个楼,牌匾却是空的,大东家也不知道是谁,但是没有人敢来这找事。

      降宿的视线一直在朝存身上,那个大东家,应该里暗商。

      暗商挂的就是空白牌匾。

      进了隔间,喝彩依旧在,只是没有震耳的轰鸣。

      除了戏台那边有明光,其余地方是勉强能视物,而二楼的光只会更暗。

      “离哥,今天的戏是不很好看?”

      降宿靠着栏杆,下面就能看见戏台。他背着光,对朝存灿烂一笑。眼里光点细碎,跟他的喜欢一样,一点一点,拼写成爱意。

      只属于朝存。

      朝存视线躲开一瞬,很轻地眨了下眼,又当作什么事也没有,迎上降宿的目光。

      降宿笑得更灿烂了。

      好看的不只是戏,

      还有人。

      可能是上次喝酒后的侍宠而娇,也可能是说开后的肆无忌惮,他想逗一次朝存。

      在这之前,谅降宿有十个胆子也不敢作,怕哪句说得不对,就被朝存捶死。

      经过诗家那些事之后,之前那个冷漠无情、不好招惹的朝存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做了但不说,温柔又有点小性子的兄长。

      他作一点,怎、么、了?

      “离哥,我刚帅不帅?”

      楼下吵闹声渐消,下一场戏将要开幕。

      幕布拢上,暂时能视物的亮都没了。

      降宿似乎听到衣料摩擦声,可能是朝存拂了衣摆坐下了。他突然想找到朝存,求个安心。

      太黑了,他看不见。

      只一个念头,降宿下识就要拔剑,结果手抓了一个空。他自以为是在自己地盘上,他们的手够不到这,朝存又在身边,就没有带剑……

      “嗯,帅,很帅。”夸奖之后,是朝存无可奈何的纵容。

      戏幕拉开,台上花旦拢着一袭水袖起舞。

      一下亮起来,朝存不适应地眯起了眼,他看到降宿依旧靠在栏杆那,但他总觉得奇怪。

      “君初识妾名,有十载——”

      朝存蹙了蹙眉,想起什么,起身走向降宿。

      甫一靠近,适应了光线,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就映入眼帘,降宿看着又乖又呆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朝存看。他的身体紧绷,像一只防备天敌的幼兽,可怜又可欺,脆弱地叫人想欺负。

      认出是朝存的刹那,降宿松懈下来,眼含着泪,扑进了朝存怀里。

      “降宿你是不是——”朝存刚憋出声,又被降宿这一扑了个踉跄。

      他们不看戏,戏也会唱出他们听。

      “妾只待出,等君红簪,一眼名心系江山——”细音缓如流水,深情款款。

      “离哥……”

      怀里的降宿瑟缩着,头抵着朝存的肩,小声呜咽着,也在发抖。朝存一心想生辰礼了,都忘了,降宿说过,他怕鬼。

      朝存像泄了气一般,阖上眼,软下全身的硬骨,接纳非己的存在,环住降宿。

      他其实可以不用这么怕的,

      他和降宿应该是同一类人,

      因为一件事,至此永远恐惧。

      长音婉转长绵,却无一丝淫意,“身中痴情——”

      黑暗的一瞬间,降宿另一个念头不是想着怎么跑,怎么躲,而是想朝存是怕黑的。这里的光比诗家那的还恍惚,所以他不跑,也不躲,他离哥还在这,要跑也是带着一起跑。

      他不能留他一个人。

      可是降宿动不了,他太害怕了,戏园的鬼可不比灵堂的鬼少多少。

      耳边是一阵清音,很好听,但降宿听不清。

      又是一阵清音,还是听不清,但降宿的神醒来了,他闻到了熟悉的酸涩。

      很凉,又像雪。

      他似乎能动了,也能看见了。

      当朝存的身影近在咫尺,降宿的害怕就化为委曲,扑向了朝存。

      在他担心他哭朝存一身会被推开时,他抱紧了的手臂又缩了一点,像陷进软榻,抱住被子一样。

      他们也抱住了他。

      对方顺着他的脊背抚着,低声愧疚,“抱歉,我忘了你怕鬼。”

      楼下的戏曲进入争端,声音可悲又可泣。

      “可怜——妾是那一天子奉命,引君倾宠幸,好夺江山湖海,呈天——独泣——”

      可降宿耳边转的,是朝存对他说的另一句,温润低缓,直沁降宿心房。

      “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原谅我好么?”

      眼前亮了,朝存也安抚了他,怕鬼的最后一点余温散尽,但降宿还是觉得他人还是抖的。

      他抬头,脸红红的看着朝存。

      是眼前人在抖。

      “离哥,我不想听了,我想走。”

      “妾苦转不眠,削发至爹,滴血至孙,银山满坐,一人空风袖,天命难为——”

      两句齐响,朝存听着已经辩不明的词,松开降宿,后退一步,声音细若蚊吟,“嗯,不过我还要见个人,不会丢下你。”

      “君知妾泪,赴往天地,可又是那天也中情意妾——”

      戏唱高潮,有人忍不住喊了声“好”,还要再吼几声,被边上人一把堵住。

      降宿下楼不见朝存跟上,又倒了上去。

      朝存站在能看到一楼人多的夹角处,他撑着栏杆,大口着喘气,仿佛是入了死局的劫后余生。

      降宿伸手,“离哥,你怎么……”

      朝存身子一偏,躲过降宿的触碰。

      动作自然,仿佛是下意识的,仿佛是习以为常的。

      降宿想看朝存的神情,视线对上,凉薄至极,如一道惊雷。

      “天不怜落民雨,君覆江湖草荠。余政手耽,是事人想。忘却初心,除魔为正,天下太平——”

      朝存被那句“天下太平”唱清醒,收敛神情,摆着手,语气是鲜少的疲惫,“没事,走吧。”

      降宿僵在半空的手讪讪收起,他眨了眨眼,呆呆点头应着,应了两声。

      他知道,朝存那个眼神不是对他,是对曾经某一个人的。

      可他还是会代入。

      朝存现在对他无意,这戏还唱得这么悲,搞不好就是天在告示他,他的正缘,命苦多坚。

      万一哪天朝存就这么看他了呢?

      其实唱了什么,降宿是一个字也听不懂。

      曲罢,尾音消沉,一同如光般隐入幕后。

      “留妾衣一身,携无心君,归——妾乡————”

      两人绕过大堂去后院,楼里照旧欢腾。

      “淼公子新曲啊?没听过啊。”
      “好听不就得了。”

      有人却品过味来,道,“这不是魔窟嘛。”

      “嗐,那个啊。”
      “啥玩意,老子他娘说的是一百年前那玩意儿。”
      “斯,叫啥名来的?”
      “寸桄山。”
      “那不还一个地方。”
      “这俩就隔了俩山头吧。”

      “那那娘们怕不是妖怪,谁看了谁爱。”
      “你看了你不爱?”
      “这害死个好汉不行啊,不过这害了个狗皇…”
      “艹,他娘的,你不要命,老子还要命!”

      “我看她也是个可怜人。”
      “那不是嘛,九族关了还许空山。”
      “人钱两空。”
      “这死了还不消停,送啥的犯事的过去。”
      “魔窟实质名归。”

      “现在这个咋评上来着?”
      “话说那山几年前没的?没个这事传啊?”
      “三十年前。诅咒,人早死光了。”
      “啥诅咒?”

      “活不过三十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十三章 活不过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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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书无意外是一日一更,晚上22:00,字数在三千左右 另附一本完结小短文,师徒年下,非正经修仙《自个养的不一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