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可循》落白池

7、第7章 莫向外求 包厢的灯光

　　包厢的灯光忽明忽暗，眼前的场景令纪珩有点恍惚，脑海中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蒋劭的那天。
　　他记得那是一个清风朗朗的正午，阳光正好。十几年前的老城区还没改造完成，楼房外墙仍爬满着葱葱的青苔和藤蔓，道路两行的棕榈树半遮着日头，路边的小吃摊贩卖力地吆喝着，上班的行人背着公文包仓促赶路。
　　纪珩望向窗外，看着黑色的车驶进一片别墅区，纪珩从没来过这样的地方。下车时他看着面前金色的大门，有些胆怯。好在蒋辞站在在他身后，弯腰告诉他，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莹莹的草坪，草坪上还种植着纪珩叫不出名字的花，应该有人精细地打理着。三层楼高的白色洋房坐落在正中央，像中世纪的教堂，彰显着主人尊贵的身份。
　　纪珩有些无所适从，突然从草坪冲过来一只黑色的狗，朝着纪珩跑过来，他有点害怕忙躲在蒋辞身后，蒋辞抬了抬下巴，冲躺在秋千躺椅的人说了句，
　　“阿劭，过来管好你的狗。”
　　纪珩这才看到躺椅上的男孩，男孩逆着阳光走过来，纪珩有些看不清长相，直到男孩走近，纪珩才从小叔背后偷偷看了一眼。
　　男孩很白，无疑拥有着优越的外表，光洁的额头上是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就连身形也不像同龄的男孩，和瘦弱的纪珩不同，他不仅比纪珩高了大半个头，身体也附着一层薄肌般健壮，穿着白衬衫整个人精致优雅，像电视里的小王子。是非常好看的男孩，纪珩心里想。
　　男孩跟蒋辞眉眼处有些相似，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如果硬要说哪里不同的话，就是男孩的眼神没什么温度，看纪珩就像看……一个死物一般。
　　男孩过来之后，那只狗倒是乖乖地回到了男孩身边，温顺地蹭着男孩的腿，男孩低头摸了摸，朝远处丢了个飞盘，狗一下就跑远了，男孩才站起身跟蒋辞打招呼。
　　“小叔，你出差回来了。”
　　蒋辞点了点头，接着把身后的纪珩拉出来，对蒋劭说，
　　“这就是我在电话里和你提过的，纪珩，比你年纪小一点，你们以后要好好相处。”
　　纪珩站在男孩前面，有些局促不安，风轻轻吹起了纪珩的头发，他连忙用手压住。蒋劭盯着纪珩看了一会，接着伸手摸了摸纪珩的头，像摸一只小狗一般，
　　“我是蒋劭，很高兴认识你。”
　　纪珩看着男孩因笑容而露出的洁白牙齿有些恍惚，仿佛刚刚冷漠的眼神只是错觉，好看的人笑起来也是好看的，他听见自己小声说，
　　“你……你好，我叫纪珩。”
　　晚饭的时候，纪珩见到了蒋老爷子，是一个很严肃的老头，不苟言笑，大部分时间都和蒋辞在聊工作。见到纪珩后也没为难他，似乎只把他当一个寄人篱下者。李叔李婶对他倒是很和善，每次吃过饭后，纪珩都会帮着李婶收拾碗筷。
　　纪珩正式开始了新的生活，这样的日子是他以前在孤儿院想都不敢想的。正值暑期，距离开学还有两个月。蒋辞专门给他请了位老师补习课程，他在孤儿院的时候也自学过一些，但基础还是很差，于是他只能每天投入更多的时间学习。
　　蒋辞的工作很忙，白天几乎见不到人影，但晚上回来的时候会问下他学习的进度，纪珩最喜欢这个时候，所以他学的格外努力。
　　蒋劭对他也算客气，尤其是其他人在的时候，可以称得上友好。但两人交集不多，整个燥热的夏天，蒋劭除了遛狗，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屋里。纪珩觉得如果不是那个意外，他和蒋劭会一直这样相安无事的相处。
　　夏夜里的暴雨突如其来，打雷声把纪珩吵醒。他起身准备去楼下喝水，于是拿着杯子走出了房门。纪珩房间在三楼，旁边是一个杂物间，平时都是关着门的，今晚不知怎么门却半敞着，纪珩经过时听到雨声中夹杂的断断续续的哀鸣。
　　杂物间里没有开灯，昏暗中纪珩一时没有找到开关。窗户大开着，外面的雨水打湿了墙面，夜空中闪过一道一道的雷光。纪珩走近准备关上窗，却看到窗沿边，挂着一个铁网，网里是一只刺猬，纪珩认得它，是蒋劭的宠物，叫波吉。
　　蒋劭照料的很是精心，每天的餐食都是蒋劭亲自喂，李婶说已经养了两年了。纪珩赶忙把铁网打开，却看到刺猬的身体蜷缩成球状，微微发抖，遍布交错的伤痕，一根细细的铁管从前腹的位置横穿整个身体，仔细听还可以听到波吉轻声的哀叫。
　　纪珩双手小心的捧着，一转头就看到了黑暗处的面孔，吓得他尖叫了一声。等他冷静下来，看到蒋劭的脸，不知道在房间里看了纪珩多久，
　　“你在做什么？”
　　夏季炎热，纪珩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个睡裤，刚刚在窗户旁被雨淋湿了大半边身体，额头的碎发还掉着水珠。纪珩觉得有点紧张，咽了咽口水，
　　“我想出来接杯水，看到波吉被挂在窗户上。”说完捧起双手把小刺猬递给蒋劭。
　　蒋劭从墙边走过来，黑暗中纪珩看不到对方的表情，虽然是夏天，纪珩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任由纪珩的双手举着，蒋劭拿过桌上的纸巾贴近纪珩，两个孩子离得很近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蒋劭抬起纤长的手，用纸巾给纪珩擦着脸上的雨水，纪珩不敢乱动，两人就这么站着。过了一会，蒋劭拂过他额头上的疤，
　　“这是怎么弄的？”
　　纪珩知道这个疤很丑，大多数时候他都用头发盖着，
　　“是……小时候不小心撞得。”
　　蒋劭的手指停留在疤的位置，冰凉的指尖没什么温度，过了一会，蒋劭才从纪珩手中接过那只遍体鳞伤的小刺猬。蒋劭看向波吉的眼神很熟悉，是他第一次看到蒋劭时他露出的眼神，冷血的、麻木的，
　　“你该回去了。”
　　纪珩几乎是落荒而逃，关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看着蒋劭又把刺猬挂在了窗沿。
　　那晚纪珩做了噩梦，梦到被绑在铁网上的变成了自己。
　　第二天的时候，李婶告诉他，波吉昨天不知怎么从笼子里跑出来了，少爷找到的时候已经死了。纪珩喝着粥，嘴里黏腻的有点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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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包厢里，蒋劭亲昵的掐了掐他的脸，问他开不开心。
　　纪珩猛地回过神来，看到陆昉跪在地上，上衣已经脱光了，包厢里的人笑着评头论足，一个个打扮的光鲜亮丽，嘴里却满是污言秽语。
　　纪珩想起那个雨夜懦弱的自己，想起波吉颤抖的哀鸣，想起陆昉告诉他蒋劭是一个好人，他突然不知哪来的勇气站起身，
　　“够了！”
　　他到底是蒋劭的人，一时间其他人竟也没人敢出声。他反握着蒋劭的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哥，够了，让他走吧。”
　　蒋劭没什么表情的喝了口酒，摸了摸他的头，
　　“我替你出气开心吗？”
　　纪珩猛点了点头。蒋劭笑了，紧接着拿出手机对着纪珩，
　　“可是我还生他气呢。”
　　手机画面里是那晚吃饭在门口陆昉亲吻他的照片，纪珩几乎把这个事情忘了，蒋劭今晚整这么一出戏，原来是因为这个。
　　廖晏亭在一旁看着也暗自后悔，觉得自己玩笑有些开大了，见两人僵持着。他忙站起来给陆昉披了件衣服打圆场，
　　“我看陆先生这外形也一般，不适合拍刘导的戏，要不今天就先回去吧。”说完赶紧给刘伟川递了递眼色。
　　刘伟川还没张口，就听蒋劭对他说，
　　“可是我都答应刘导了，他不拍那谁来拍？”
　　这话一出就是不想放人。纪珩突然想起他刚上高中的时候，因为身体发育突然蹿了个子，他五官本就精致，在蒋家养了几年，也不像小时候那般瘦弱，现下白白净净的倒也很好看。一天放学，有个女生递给他一封情书，他以为又是要拜托他转交给蒋劭的，结果女生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是给他的。
　　纪珩听完也红了脸，这是他第一次收到情书，回家后还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蒋劭第二天上学的时候，问他什么事这么开心，他没忍住显摆了一下。结果后面没几天，就听到那个女生转学的消息。
　　纪珩不受控制地起身，把陆昉拉起来，和他说了句对不起后把他推出门外。
　　转头也没看蒋劭，而是对着刘伟川说，
　　“刘导，你看我能不能拍你的戏？”
　　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刘伟川看了看纪珩，又看了看蒋劭，半天不敢说话。蒋劭倒是笑了，但廖晏亭看着他的眼神就像要吃人。
　　见刘伟川不说话，纪珩就要开始脱衣服。他今天只穿了个件衬衫，还没解开两个扣子，蒋劭就摔了杯子。廖晏亭只觉闹大了，忙招呼其他人去了别的包厢。临走前低声对蒋劭说，别太过了。
　　偌大的房间只剩下蒋劭和纪珩两个人，两人一时都没出声。过了好一阵，蒋劭走过去问纪珩，
　　“怎么不继续脱了？”
　　纪珩两只手发颤，说着就要继续解纽扣。蒋劭按住了他的手，
　　“你哭了。”
　　纪珩抬手摸了摸，一脸的泪水。他看着蒋劭说，
　　“我们彼此折磨就行了，能不能放过无辜的人。”
　　蒋劭没说话，低头吻住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