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光》安佑欢

9、第九章

　　越野车嘶吼着撞开停车场的金属栏杆，断裂的钢筋擦着车身迸出一串火星。徐念慈死死攥住方向盘，油门踩到底，引擎的轰鸣震得程亦安耳膜发颤。后视镜里，数辆黑色越野车亮着刺眼的车灯，像一群穷追不舍的恶狼，紧咬着他们的车尾不放。

　　城市的深夜空旷寂静，徐念慈却像熟知每一条街巷的猎手，猛地打方向盘，车子擦着路边的护栏拐进一条狭窄的单行道。身后的追兵因车速过快，一时刹不住车，两辆越野车狠狠撞在一起，堵住了大半条路。短暂的喘息间隙，徐念慈没有丝毫迟疑，踩着油门冲进纵横交错的老城区巷道。

　　巷道狭窄曲折，两侧的老楼在车灯的扫射下飞速倒退。徐念慈的驾驶技术堪称刁钻，他精准地避开巷口堆放的杂物，在仅容一车通过的拐角处漂移甩尾，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鸣，留下两道漆黑的印记。程亦安紧紧抓着副驾的扶手，心脏悬在嗓子眼，却看见徐念慈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眉眼锐利，眼神沉稳得没有一丝慌乱。

　　追兵的喊叫声渐渐被甩在身后，徐念慈却没有放松警惕，他一路朝着城郊的方向疾驰，穿过最后一个收费站时，仪表盘上的时速指针还在高位跳动。直到车子驶上蜿蜒的郊外公路，身后的车灯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徐念慈才缓缓松了油门，车速渐渐慢了下来。

　　窗外的风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紧张与汽油味。程亦安转头望去，城市的霓虹早已被抛在身后，眼前只有连绵的青山轮廓，还有公路两旁簌簌作响的树林。月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徐念慈汗湿的额发上，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侧过头看向程亦安，眼底的紧绷终于褪去，漾起一丝释然的笑意。

　　“我们暂时安全了。”

　　越野车在郊外公路上平稳行驶，引擎的轰鸣渐渐柔和，与窗外的风声、树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久违的安宁。程亦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月光在路面投下斑驳的银辉，心底的紧张与不安，正随着远离市区的距离一点点消散。

　　“证据已经发出去了。”徐念慈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静谧，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程亦安，眼底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笃定，“在我们离开实验室之前，我就把加密的U盘文件，同步发送给了警方的专项邮箱和几家有公信力的媒体。里面有研究中心的核心犯罪资料、牺牲者名单、高层的指令录音，还有这些年所有非法实验的原始数据，足够让他们无从抵赖。”

　　程亦安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惊讶。他没想到徐念慈早已部署好一切，那份看似小巧的U盘里，竟然藏着能摧毁整个罪恶帝国的力量。

　　“警方那边有我之前联系好的线人，是个一直追查非法实验的老刑警，他会立刻启动紧急预案，带着搜查令封锁研究中心。”徐念慈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媒体那边会在天亮后统一发布消息，到时候，研究中心的罪行会被公之于众，那些隐藏在幕后的作恶者，再也无法用‘科学进步’的幌子掩盖他们的杀戮与贪婪。”

　　他顿了顿，想起那些被当作“失败品”销毁的无辜者，想起程亦安曾承受的恐惧与痛苦，眼神沉了沉：“他们欠的债，迟早要还。研究中心会被彻底查封，所有参与非法实验的人，不管是高层决策者，还是执行命令的研究员，都会受到法律的严惩。那些牺牲者的冤屈，会被昭雪；那些被伤害的人，会得到应有的补偿。”

　　程亦安静静地听着，心脏像是被一股暖流包裹。他想起玻璃墙后那些扭曲的躯体，想起自己被囚禁时的绝望，想起无数个在黑暗中煎熬的夜晚——这一切，终于要画上一个正义的句号了。作恶者终将付出代价，而他，也终于可以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

　　“你怎么会想到联系这些人？”程亦安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徐念慈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释然，也有对未来的期许：“在发现实验真相后，我就开始暗中准备了。我不能让自己的双手一直沾满鲜血，更不能让你，让更多人像我一样，被谎言和罪恶裹挟。联系他们，既是为了赎罪，也是为了给你，给所有受害者，一个公道。”

　　车子转过一个弯道，前方的公路豁然开朗，远处隐约可见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天快要亮了。徐念慈踩下油门，车子朝着黎明的方向驶去，“天亮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程亦安望着前方渐渐亮起来的天际，心中的巨石彻底落地。他知道，徐念慈说的是真的，罪恶即将被终结，正义即将到来。而他和徐念慈，也终于可以彻底挣脱那个冰冷的囚笼，朝着充满阳光的未来，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