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坠》葡萄粒

12、许愿牌 “愿夏栀一

　　夜晚的风很凉，但他好像不冷。

　　或许是她在身边，总觉得，如果时间能再慢一点就好了。

　　“明天，我们要出发去南京的工厂考察。早上九点，我来接你。”

　　“不是八点上班吗？”

　　“今天晚上你陪我散步了，明天多睡一会吧。”周霁应声认真回答着她的问题。

　　“好啊。我们会在那边呆多久？”

　　周霁认真思考着她的问题。

　　“呆到看遍金陵风光。”

　　“周霁。”夏栀突然开口，一只手抓住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嗯？”他垂眼看着那只抓着他袖口的手。

　　“我有好多好多问题想问你。”她想问他，为什么帮她，为什么喜欢她，又为什么..…..…

　　“好多好多问题？明天到了南京我都告诉你，可以吗？”他垂眼看着身旁的小姑娘，语气平缓，像是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想问什么。

　　“好，那不许骗我。”夏栀眨眨眼，松开了那只抓着袖口的手。

　　“我从来不骗小夏设计师。”他语调放软，字字温和。

　　周霁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十点。也该放她回去了。

　　“路上回家注意安全。我今天喝酒了，不能送你。”

　　“好哦，你也要注意安全。”夏栀挥手道别，嘴角还挂着笑意。

　　女孩的身影越来越远，她小心翼翼用手臂护着花束，脚步轻快地小跑起来。

　　而他，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那抹身影越来越远。直到她转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依旧凝望着那个方向，仿佛那里还留着她的笑颜，留着白玫瑰的清香。

　　直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温柔，却还没来得及散去。

　　「周董，车票订好了。」

　　「好，我知道了。」

　　……

　　回到家的夏栀，一打开门就是站在门口的林椿。

　　小手指着夏栀，嘴角勾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还点了点那还未来得及放下的花束，语气里裹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挑逗。

　　“夏栀栀～这么晚才回来，手里还捧着花，是去见谁了呀？”

　　“见朋友。”夏栀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总有种被抓包的感觉。

　　“哦～周老板，对吧？今晚在你屏幕里都看到他的脸了。什么时候介绍我们认识认识？”她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把她的好朋友拐出去了。

　　“下次一定。我们明天要出去考察工厂，最近可能没空。”

　　“行吧行吧，这次就放过你。”
　　……

　　第二天一早，周霁就站在楼下等她了。手里还提着早饭。

　　“拿着吃，路上会饿。”他将手里的早餐递到女孩手里，带着清晨的凉意。

　　“谢谢，你吃了吗？”夏栀抬头看向他。

　　“吃了。”

　　…..…

　　到南京南站的那一刻，一切仿佛都不太真实。

　　除了因为那时候异地恋，要时不时坐车来南京见江至清。她几乎没有来过南京。

　　故地重游，是与新人。

　　..…..…

　　珠宝加工厂的无尘车间里，冷白灯光落在金属工作台与半透明蜡模上，比包厢里的昏暗多了几分锋利的专业感。

　　夏栀将调整好的戒指蜡模捧到周霁面前，指尖微微绷紧。

　　周霁接过，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头，用放大镜一寸寸扫过花瓣边缘。

　　“弧度。”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再测。”

　　质检师立刻用游标卡尺校准，数据很快报出：
　　“周总，误差0.2毫米，在0.3毫米允许范围内。”

　　周霁指尖轻轻摩挲花瓣弧度，确认贴合颈部曲线，才淡淡颔首：“可以。”

　　夏栀松了口气，将那颗重新筛选的蓝宝石递上：“周总，这是按晴空蓝色标挑的，不是深海蓝，荧光检测报告也附了。”

　　周霁对着天光缓缓转动宝石，澄澈的蓝像雨后初晴的天空，通透干净，没有一丝暗沉。他眼底几不可查地柔和一瞬：“就是这个色。”

　　轮到镶嵌工艺。

　　夏栀指着样品台上的微镶结构：“按您要求，四爪改微镶，爪头都做成了心形形状，不挡火彩，加固过稳定性。”

　　周霁俯身细看，金属爪尖纤细精巧，像花瓣轻轻托住宝石，光线一照，火彩立刻跳了出来。他没夸，只吐出两个字：“到位。”

　　最后是肌理。

　　他目光落在蜡模表面，那些细微起伏的纹路，正是夏栀手绘稿上的明暗褶皱。

　　“肌理。”
　　“工厂用激光雕刻还原了您看中的手绘质感，”厂家立刻接上，“后期电镀会强化立体感，不会扁平呆板。”

　　周霁指尖轻轻落在花瓣肌理上，动作轻得近乎温柔，像是怕碰碎一朵真花。

　　周围的工匠都不敢出声，只觉得这位周总眼神极严、要求极狠，却唯独在这朵栀子花的细节上，耐心得反常。

　　他抬眼，看向夏栀，目光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全部按这个标准，量产不许走样。”

　　夏栀迎上他的视线，忽然明白——

　　他不是苛刻，他是比她更清楚，这枚戒指，本该是什么模样。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等他们确认好样本后，已经是下午了。

　　“饿不饿？”周霁开口。

　　“还不饿。”夏栀跟在周霁后面慢慢走着。

　　“那我们去鸡鸣寺烧个香吧。”

　　“好啊！”夏栀其实一直都很想去，但是基本每次来，江至清的规划里都没有这个地方。

　　南京鸡鸣寺，被认为是斩孽缘，扶正缘的圣地。有“铃铛一响，桃花必凉”的传说。

　　十一月的南京，银杏落满了鸡鸣寺的石板路。

　　两人沿着樱花道慢慢走。此时没有樱花，只有光秃秃的枝桠，夏栀望着枝头，轻声说。

　　“周霁，等明年夏天，樱花开满的时候，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周霁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她的眼里映着银杏叶的金黄，像盛着星星。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落叶，声音柔和。
　　“好，不管多忙，我都陪你来。”

　　寺庙里人不算多，香火气息轻轻淡淡，混着银杏叶的气息，格外安宁。

　　夏栀捧着香，低头认真点着，火苗轻微跳动，映得她脸颊微软。

　　周霁站在她身侧，微微护着她，怕风把火星吹乱。

　　到了殿前，两人一同躬身礼拜。夏栀闭着眼，睫毛轻颤，心里默默许愿。

　　「愿我和周霁都能平安顺遂，岁岁无忧」
　　「愿林椿能够实现梦想，拥抱幸福」

　　身边的周霁，低头许愿，姿态虔诚又认真。

　　「愿夏栀，一生平安喜乐」

　　礼佛完毕，两人沿着石街慢慢往上走，廊下挂满了密密麻麻的许愿牌，风一吹，木牌轻轻晃动，叮铃轻响。

　　工作人员递来两块空白木板和笔。

　　夏栀捧着牌子，认真写下心愿，字迹小巧秀气。

　　写完，她偷偷侧头看周霁，他垂着眼，指尖握着笔，落笔沉稳，很快写完，随即翻面，不让她看见。

　　“你写的什么呀？”夏栀好奇地小声问。

　　周霁抬眼，唇角弯起一点浅淡的笑，语气带着几分宠溺。

　　“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伸手，帮她把许愿牌挂在高处最显眼的位置，又将自己的那块，紧紧挂在她的旁边。

　　两块木牌挨在一起，在风里轻轻碰撞。

　　银杏叶落在两人肩头，古寺钟声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