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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銮殿上 京城城 ...

  •   京城城门口,楚凌霜跑马赶到,秋风吹过惹得她突然回头瞧了一眼来路,但却被沙尘挡住了视线。

      她随急昭进宫面圣,递了牌子 ,却被挡在宫外,被太监告知陛下不适,除上朝外不见外臣。

      楚凌霜没有多纠缠,带着李墚回了一年多未回的将军府,将军府里下人很少,只有一些一直跟着楚家的家奴,日常打理一下宅子,如今回来,也显得有些荒凉。

      李墚担忧地问楚凌霜:“将军,陛下这是何意啊?急昭我们回京却又不见您?”

      楚凌霜不语,心知此次只怕是来着不善。

      她拍了下李墚的脑袋,招呼他快回房休息,李墚是她的副将,也曾是她兄长的副将,家在边关,是一路从小兵立功走到如今的,在兄长战死之后,也是第一个服她的,帮她在边关军队里站稳了跟脚。如今随她来了京城也就歇在将军府了。

      入夜后,舟车劳顿下,李墚早早就睡下了。

      而楚凌霜则来到了楚家祠堂里,楚家是世家,但自从父兄相继战死之后,就开始慢慢没落,母亲也郁郁寡欢父亲死后不到一年也随着去了。

      她看着满堂的排位,整个楚家的祖宗都在这里,一言不发。

      她是这个没落的楚家的当任家主,是楚家的最后一人,但是她不是要来寻求认同,她只是来见见每一位带领过楚家的人。

      她盘腿而坐,拿着酒壶小酌,在晨光射进祠堂的时候,起身。

      步履坚定,去迎接因晨雾而有些晦暗的旭日。

      ************************

      金銮殿上,文官武将分立两侧,静候陛下驾临。

      而今圣上更青睐文臣,导致自古以来纷争不断的文武两官中无关低了一层。

      过了不久,陛下驾到,早朝正式开始,陆陆续续有官员奏请陛下。
      “陛下,边境之事,臣以为当从长计议。”张丞相声线平缓,每个字都斟酌得当,语速刻意放慢,仿佛在向年轻帝王展示着长辈的从容与睿智,“蛮夷虽有窥探之意,但目前并无大规模异动,贸然兴师动众,恐耗损国库。”

      他微微侧身,余光瞥向对面武将队列中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心中冷笑。区区女子,竟敢立于朝堂之上,简直是违背祖制,乱了纲常。

      “如今河西水患后的修缮已至关键,百姓生计系于一线。”张丞相继续道,声音中透出恰到好处的忧国忧民,“军饷若尽数拨付边关,河西的工程怕是要搁置,届时民怨四起,反而不利于朝堂稳固啊。”

      他特意加重“民怨”二字,这是在提醒皇帝,也是说给那些武将听的——国事民生,不是只有打打杀杀。

      话音落下,文官队列中响起几声附和。张丞相满意地捋了捋胡须,余光再次扫向那道身影,等待着她的反应。

      楚凌霜立在武将队列最前,身姿挺拔如松。她年仅二十,却已身经百战,脸庞轮廓分明,肤色是边关风沙磨砺出的浅麦色,一双凤眸锐利如鹰。此刻,她紧握双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努力克制着胸中翻腾的怒火。

      “丞相此言差矣!”

      她终于上前一步,声音铿锵有力,带着边关风雪磨砺出的沙哑。这一声打破了朝堂上暂时的平静,也打破了文官们虚伪的“体面”。

      “蛮夷虽小,却在我边境窥探三月有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楚凌霜目光如炬,直视张丞相,“将士们,身着单衣,空腹迎敌,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饿得头晕眼花。这是要让边关血流成河,让百姓无家可归吗?”

      她的话像一把刀子,剖开了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文官队列中响起不满的嗡嗡声,但楚凌霜毫不在意。她脑海中浮现的是三天前边关送来的急报,是那些冻死在哨所外、连一件完整冬衣都没有的年轻面孔。

      苏大人从文官队列中走出,他五十出头,面容与张丞相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刻板严厉。作为苏清辞的父亲,他与张丞相是世交,两家在朝堂上向来同进同退。

      “楚将军,话不能这么说!”苏清辞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屑,比起张丞相的委婉,他更加直白,“河西修缮关乎天下民生,军饷之事可暂缓,何必咄咄逼人?”

      他顿了顿,视线在楚凌霜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女子本就该在家相夫教子,掌军打仗,终究不是你该做的事。”

      话音落地,文官队列中响起窃窃私语。

      “女子掌军,成何体统......”

      “不知天高地厚......”

      “有失体统,有失体统啊......”

      这些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楚凌霜感到胸口一阵刺痛,不是因为这些话语本身——三年来,她听得够多了——而是因为这些人宁愿在这里议论她的性别,也不愿讨论如何让边关将士活下去。

      “放屁!”

      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副将李墚从武将队列中大步迈出,他三十岁上下,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伤疤,那是三年前与北狄血战时留下的。此刻,他双目圆睁,怒发冲冠,粗犷的声线震得殿内嗡嗡作响。

      “将士们保家卫国,连基本的温饱都解决不了,还谈什么民生?”李墚指着张丞相,丝毫不顾君臣礼仪,“张丞相,你身居高位,难道忘了边关将士的牺牲吗?”

      他转身,看向楚凌霜,声音中充满敬意:“楚将军战功赫赫,比我们这些男人都强,凭什么不能掌军?就凭她是女子?呸!她守边三年,杀的敌人比你们这些文官见过的都多!”

      文官队列中一阵骚动。文官甲——一个瘦削的中年官员——尖声道:“李将军此言差矣!牺牲是不可避免的,但也不能铺张浪费!再说,女子掌军,怕是难以服众,万一误了军国大事,谁担得起责任?”

      他看向楚凌霜,眼中满是轻蔑:“我看,楚将军还是主动请辞,让贤给其他将领才对!如此,也算保全了颜面,不至于闹得太难看。”

      楚凌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时,那双凤眸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平静,唯有微微发颤的声音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涛。

      “让贤?”

      她向前一步,甲胄碰撞声清脆而坚定。整个朝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楚凌霜镇守边关三年,大小战役一百二十七场,斩敌首级两千三百余,夺回被侵占城池三座,从未误过一件事,从未败过一阵。”她一字一句,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你们这些文官,只知在朝堂上纸上谈兵,高谈民生,却对边关将士的死活视而不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文官的脸:“良心何在?”

      最后四字,她说得极轻,却如重锤击打在每个人心上。

      “够了!”

      龙椅之上,皇帝猛地一拍扶手。他不过四十五岁,鬓角却已斑白,威严的面容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此刻,他揉着眉心,声音厚重而疲惫:“都住口!朝堂之上,成何体统!”

      殿内瞬间安静,针落可闻。文官武将纷纷低头,唯有楚凌霜依旧挺直脊背,直视着帝王。

      皇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子,是他一手提拔的,是他打破祖制、力排众议任命的第一个女将军。三年来,她从未让他失望,可也正因如此,她在朝中树敌无数。

      “楚爱卿,”皇帝终于开口,语气平淡,“你战功赫赫,朕信得过你。你先行出征,稳定边关局势,军饷之事,朕之后再议。”

      楚凌霜的心沉了下去。之后?又是之后。三年来,她听够了“之后”。

      但她依旧单膝跪地,甲胄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响声:“臣遵旨!谢陛下!”

      起身,转身,她一步步走出金銮殿。每一步都沉重如铁,背后是文官们无声的注视,是张丞相与苏大人交换的眼神,是皇帝疲惫的叹息。

      走出大殿,刺目的阳光让她微微眯眼。楚凌霜握紧腰间的剑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他们早已视我为眼中钉,军饷之事,绝不会轻易拨付。她心中冷笑,边关将士的命,不能指望这些人的仁慈。

      她必须另想办法。

      与此同时,公主府内。

      棋室静谧,只有棋子落盘的清脆声。萧映月执白子,正与自己对弈。她年仅十八,面容精致如画,眉宇间却透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一身淡紫色宫装衬得她肌肤如雪,纤长的手指拈着白玉棋子,悬在棋盘上方,久久未落。

      “公主殿下。”

      一个身着低品朝服的年轻官员垂手立于一旁,恭敬地汇报:“今日早朝,张丞相再次提及河西修缮之事,称国库需优先保障民生,建议暂缓拨付边关军饷。他还借党羽之口,暗指楚将军‘女子掌军,恐难服众’。武将们极力反对,王将军更是直言‘将士们缺衣少食,再拖必生乱’,双方争执了许久。”

      萧映月执棋的手微微一顿。

      白玉棋子在指尖转了转,最终没有落下。她抬起眸,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此刻沉静如深潭,泛着一丝冷意。

      “张丞相倒是会避重就轻。”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如春风拂柳,却字字清晰,“河西上个月刚拨过款项,如今急着催,不过是想借民生之名,打压楚将军,顺便削弱边关势力。”

      她将棋子放回棋盒,动作优雅从容。

      “他们那些迂腐的性子,只怕从一开始就没把楚将军放在眼里,却因她的功勋屡屡受挫,颜面无存,怕是恨透了她。”

      萧映月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几枝红梅在寒风中傲然绽放。她凝视着那些梅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她敬佩楚凌霜。那个只比她大两岁的女子,打破了朝堂数百年的禁忌,以女子之身立于武将之首,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质疑与压力,却依旧挺直脊梁,守护着这个国家的边疆。

      可她同样知道,楚凌霜的处境有多危险。朝中那些老顽固,那些维护着所谓“纲常”的男人们,不会容许一个女子一直站在他们头顶。今日的军饷之争,不过是个开始。

      “也罢。”萧映月轻声道,转身看向那年轻官员,“你且退下,继续留意朝中动向。”

      “是。”

      官员退下后,棋室再次恢复安静。萧映月走回棋盘前,却没有继续对弈。她看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势,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张棋盘——朝堂的棋盘,天下的棋盘。

      “殿下。”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阴影中,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单膝跪地。他是萧映月的暗卫,本是皇帝派来监视她的人,却早已被她收服。

      “说。”

      “楚将军离开大殿后,直接回了将军府,闭门不出。但她的副将李墚秘密去了城西的几家商行,似乎在筹措粮草。”

      萧映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楚凌霜不打算坐以待毙。

      “边关还能撑多久?”

      “最多半个月。今年寒冬来得早,边关已冻死数十人,若再无冬衣粮草,恐怕......”暗卫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萧映月沉默片刻,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

      窗外,寒风呼啸,红梅在枝头颤了颤,却未落下。

      棋局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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