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阳偏要渡月光》桉于不打烊

1、 光斑落在阴霾里 落魄时重逢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灭，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谚抱着刚洗好的校服，指尖攥得发白，耳朵里还嗡嗡响着楼下女人压抑的哭声和咒骂。

　　“跟你那个死鬼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白眼狼……你个扫把星，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晦暗。搬家的纸箱堆放在墙角，上面印着歪歪扭扭的字迹，是这方租来的居所里，尚未完全褪去的迁徙痕迹——这是他们终于安定下来的落脚处，却难掩过往漂泊留下的印记。

　　六岁那年父母离婚的画面，像刻在骨头上的纹路，总在夜深人静时清晰浮现。

　　妈妈怀他的时候，就撞见过爸爸和一个陌生女人挽着手逛街。她独自难过了好久，但还是咬着牙忍了下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说日子总要过下去，可后来爸爸越来越过分，夜不归宿成了常态，家里的争吵声没断过。最后先提离婚的，竟然是那个理亏的男人。

　　那天妈妈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爸爸站在门口，手里牵着大他两岁的姐姐。姐姐那时已经懂事，红着眼睛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他，最后还是跟着爸爸走了——爸爸说，女儿好养，跟着他还不用受太多罪。

　　他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叫离婚，只知道爸爸要带着姐姐走了。他拽着爸爸的裤腿，一直哭闹着，嘴里反复喊着“别丢下我和妈妈”。可爸爸只是掰开了他的手，连一个回头都没有。姐姐临走时回头看了看他，嘴唇轻轻动了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身影逐渐地消失在了他的眼中……

　　他这张酷似父亲的脸，更是成了扎在妈妈心上的一根刺，连带着他整个人，都成了这方寸出租屋里的一抹碍眼的灰。

　　林谚轻轻推开门，想借着倒垃圾的由头逃出去，却在门口撞进一片带着暖意的阴影里。

　　“小心。”

　　清润的声音落下来，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

　　林谚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好看的手腕，指尖还捏着一颗剥开的奶糖。午后的阳光穿过楼梯间的小窗，落在他柔软的发顶，就像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是江知序。

　　他是住在对门的新邻居，昨天搬家时偶然见过一面。听房东说，是城里富裕人家的少爷，性格很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搬来这里。

　　可林谚看着那张脸，心脏却猛地一缩。

　　八岁那年的记忆，猝不及防地涌上来。也是这样一个暖融融的午后，他被妈妈赶出门买菜，路过一家孤儿院门口时，看见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蹲在石阶上，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馒头。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的，却偏偏有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右眼旁边还缀着一颗小巧的泪痣。

　　他犹豫了半天，把口袋里仅有的一颗水果糖递了过去。

　　男孩抬头看他，愣了愣，然后露出一个干净的笑：“谢谢，我叫知序。”

　　“林谚。”他小声应着。

　　那天他们蹲在孤儿院门口，说了好多话。知序说他没有爸妈，住在孤儿院，却觉得在苦也要坚持下来。林谚不敢说自己的事，只是听着，心里却悄悄羡慕——至少知序的脸上，没有他挥之不去的沉郁。

　　后来他们断断续续见过几次，直到有一天，知序突然消失了。林谚去孤儿院门口等了好久，都没再看见那个喜欢对他笑的男孩。

　　巧合的是，这少年右眼下也有一颗泪痣。

　　林谚往后缩了缩，下意识地想躲开。他不习惯遇到这样过于明亮的存在，就像一束过于灼热的光，会把他这一身的阴霾照得无处遁形。

　　“刚洗完衣服？”江知序没在意他的疏离，反而往前递了递那颗奶糖，指尖带着淡淡的奶香，“看你脸色不太好，吃颗糖吧，可能会让你开心一点。”

　　林谚的目光落在那颗奶白色的糖上，又飞快地移开，声音低哑得像蒙了一层灰：“不用。”

　　他侧身想绕过去，手腕却被轻轻攥住了。

　　江知序的掌心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却又不至于让人觉得冒犯。林谚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只被惊动的小兽，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江知序却像是没看见，他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林谚的耳廓，语气是蜜糖般的温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执拗。

　　“林谚，”他精准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像是早就打听好了，“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声控灯恰好在此刻熄灭，楼道里陷入短暂的黑暗。

　　林谚能清晰地感受到手腕上的温度，还有那句轻飘飘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他死寂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看不懂江知序的表情，但能够听见对方平稳的呼吸声。那声音里，似乎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深沉的谋算。

　　暖阳偏要落进阴霾里，带着势在必得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第一章来啦~ 八岁初遇，十六岁重逢，阴郁少年×暖阳少爷的故事正式开启！泪痣是小彩蛋，后面会有大用哦~ 喜欢的话点个收藏，有没有宝子评论区蹲蹲，下一章对峙戏码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