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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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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的喧嚣还在宴会厅里翻涌,水晶灯的光芒晃得人眼晕,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一句祝福都裹着虚伪的暖意。
苏予没等到仪式彻底结束,她趁着宁清妍被一众太太围在中间说笑,悄无声息地从侧门离开。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像一缕轻飘飘的风,从这场不属于她的热闹里抽离。
司机是季家安排的,见她出来,连忙恭敬地拉开车门。
“苏小姐,现在回别墅吗?”
“嗯。”
苏予应了一声,弯腰坐进后座,车窗缓缓升起,把外面的欢声笑语彻底隔绝在外。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安静得近乎麻木。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霓虹灯光一闪而过,在她苍白的脸上掠过斑驳的光影。
这场婚礼,从一开始就与她无关。
她只是一个被带来装点门面的继女,一个用来证明重组家庭和睦圆满的道具。
既然戏已经演得差不多了,她没必要继续留在那里,看着宁清妍挽着别人的手,接受所有人的道贺,看着那些人笑着说一家人整整齐齐。
那些画面,每多看一秒,都像是在心上割一刀。
车子平稳驶入季家别墅车库,苏予独自下车,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偌大的别墅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佣人在楼下收拾东西,见她提前回来,都有些意外,却不敢多问,恭敬地喊了一声“苏小姐”。
苏予微微点头,没说话,径直走上楼梯。
她的房间在二楼最内侧,隔壁就是季寻野的卧室。
推开房门,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房间里精致又陌生的布置。
这是季家为她准备的房间,宽敞明亮,软装温馨,每一处都看得出用心,可这里终究不是她的家。
没有她残留的痕迹。
苏予走到阳台,推开落地窗。
夜晚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扑面而来,吹起她浅色的裙摆,也吹散了心底那一点点憋闷到快要爆炸的情绪。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是她刚才离开婚礼现场时,在路边便利店随手买的。
以前她从来不碰这些。
以前的她,笑起来眉眼弯弯,身上带着干净的少年气,连汽水都只喝甜的。
可现在,那些柔软天真,早就被现实磨得一干二净。
指尖微凉,金属打火机轻轻一划,一簇微弱的火苗在夜色里亮起。
她叼着烟,凑过去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涌入喉咙,呛得她眼眶微微发红,却没有咳嗽,只是慢慢将烟雾吐出来。
白色的烟圈在晚风里散开,模糊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绪。
一支烟燃到指尖,她又点燃第二支。
明明灭灭的火光,在黑暗的阳台上格外显眼。
她不是想学坏。
只是只有这种尖锐的不适感,才能让她暂时忽略心底那片空落落的疼。
才能让她清楚地意识到,她还活着,活在一个没有爸爸、没有完整家、没有未来的世界里。
楼下,渐渐传来车子驶入的声音。
引擎熄灭,车门开关,伴随着男人低声说话的动静,还有几分明显的酒意。
是季寻野回来了。
婚礼终于结束,他被一群朋友和生意上的晚辈围着灌酒,一杯接一杯,没有推辞,也没有躲避。
他心里堵得厉害,堵得快要窒息,只有酒精才能稍微麻痹那密密麻麻的疼。
他知道苏予提前走了。
在他好不容易挣脱人群,下意识往角落里搜寻那道单薄身影时,得到的只有一句“苏小姐早就离开了”。
那一刻,他心脏猛地一沉,几乎是立刻就想追出去。
可他是季家的儿子,是今天这场联姻的一部分,他不能走。
只能硬生生忍着,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直到夜色深沉,婚礼彻底散场,才被人送回别墅。
一身酒气,西装凌乱,领口松开,平日里矜贵清冷的模样,此刻多了几分狼狈和压抑。
一进门,他没理会季澜和宁清妍的叮嘱,脚步踉跄却又急切地直奔二楼。
他要见苏予。
他有太多话想跟她说,有太多歉想道,有太多心疼快要溢出来。
他无法忘记婚礼上,她站在人群里,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灵魂的人偶,无法忘记露台上,她亲手烧掉所有照片时,那平静到绝望的侧脸。
他怕她一个人想太多,怕她做傻事,怕她就那样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寻野,你喝多了,先回房休息——”
宁清妍的声音被他抛在身后。
季寻野充耳不闻,目光直直地盯着苏予的房门,心跳快得快要炸开。
他站在门口,抬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犹豫了几秒,终究是没有敲门,直接拧动了门把手。
房门没有锁。
轻轻一拧,就开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阳台方向透着一点微弱的光。
季寻野脚步放轻,一步步走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
女孩站在夜风里,背影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
她手里夹着一支烟,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侧脸苍白而冷漠,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疏离和破碎。
她在抽烟。
那个曾经连烟味都闻不得的女孩,现在却熟练地吸着烟,用这种方式,把所有情绪都藏在烟雾后面。
季寻野心口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呼吸一滞。
酒精上头,情绪失控,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步上前,从身后,用力将她紧紧抱住。
双臂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都圈在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满身酒气将她包裹。
“苏予。”
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酒意,还有压抑到极致的愧疚和心疼。
“对不起……”
“对不起……”
一遍又一遍,低声重复。
苏予浑身一僵,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顿,烟灰簌簌落在地上。
身上是熟悉的气息,混杂着浓烈的酒气,霸道又灼热,将她牢牢困住。是季寻野。
她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身体下意识地紧绷,心底翻涌上来的情绪,有愤怒,有委屈,有不甘,更多的却是冰冷的嘲讽。
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凉意。
“季寻野,你喝醉了。”
“放开。”
季寻野却抱得更紧,手臂收得死死的,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我没醉。”他闷在她颈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清醒得很,苏予,我知道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所有的事,我都对不起你。”
婚礼上,她的安静,她的懂事,她的退让,她亲手烧掉的过去,每一幕都在狠狠抽打他的良心。
是他。
是他先放手,是他先退缩,是他亲手把他们之间的可能,推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如今,她成了他法律上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他们之间隔着最荒唐最尴尬的身份。
苏予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剩下的烟摁灭在阳台的花盆里。
然后,她缓缓开口,一字一顿,清晰而冰冷,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两人之间。
“季寻野,你过分了。”
“你我现在是什么关系,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你是我哥,你现在这样抱着我,算什么?”
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凉意,戳破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
季寻野身体一震,抱著她的手臂微微僵硬。
哥。
这两个字,是他这辈子最不想听的字眼。
他不要做她的哥哥,从来都不要。
“我不是。”
酒精和情绪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他猛地松开一点,却依旧圈着她,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近乎偏执的固执。
“什么哥哥妹妹,什么法律关系,我都不管——”
“我只知道,我喜欢你,苏予,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喜欢你。”
“我不想管那些乱七八糟的身份,不想管别人怎么看,不想管这场联姻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只要你。”
话音落下,他不等她反应,低下头,带着浓烈酒气和滚烫情绪的吻,不由分说地落了下来。
吻得急切,慌乱,带着歉意,带着思念,带着失而复得的疯狂。
苏予彻底僵住。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下一秒,滔天的愤怒和委屈瞬间席卷了她。
她猛地用力,狠狠推开他。
季寻野本就喝了很多酒,重心不稳,被她一把推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靠在阳台的门框上,眼底带着迷茫和狼狈。
苏予转过身,终于正眼看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亮她通红的眼眶,却没有半滴眼泪,只有一片冰冷的恨意和失望。
她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刺人的笑。
“你现在说你不管?”
“你现在说你只要我?”
“季寻野,当初是谁先放手的?”
“是谁明明知道我难过,却选择视而不见?是谁在我们最该坚持的时候,先把我推开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每一句都砸在季寻野的心口。
“是你。”
“是你先不要我的。”
“是你亲手把我推开,让我掉进深渊里,一个人爬不出来。”
“现在呢?”
“跑过来跟我说对不起,说你喜欢我,说你不管身份?”
“季寻野,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锐利而冰冷,像一把刀,直直插进他的心脏。
“一件东西吗?”
“你不要的时候,就可以随手扔掉,不管我会不会疼,会不会难过,会不会碎掉。”
“你现在想要了,又可以跑回来,随便说几句道歉,就想把我重新捡回来?”
“你凭什么?”
“凭你是季寻野?凭你家境好,凭你可以随心所欲,凭我以前喜欢你,就活该被你这样反复折腾?”
积压了这么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不是大哭大闹,不是崩溃嘶吼,而是平静到极致的冰冷和绝望。
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爱,没有恨,只有一片空荡荡的麻木。
“我告诉你,季寻野,晚了。”
“我已经把过去烧了,把喜欢扔了,把那个对你死心塌地的苏予,一起烧成灰了。”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你妹妹。”
“所以,收起你那些廉价的道歉和虚伪的喜欢。”
“别再来恶心我。”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冰刃,狠狠刺穿季寻野的心脏。
他站在那里,浑身冰冷,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冰冷的苏予,看着她眼底对他彻底的失望和排斥,他才真正意识到。
他到底,失去了什么。
是他先放手。
是他先退缩。
是他亲手,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推得越来越远。
如今,他想回头,想弥补,想重新抓住她,却发现,她早就站在悬崖边上,对他关上了所有的门。
“不是的……苏予,你听我解释……”
季寻野声音颤抖,想上前,却被她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别过来。”
苏予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里是不容侵犯的界限。
“季寻野,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也记住我的身份。”
“以后,不要再越界。”
“否则,别怪我连表面的和睦,都不想维持。”
夜风再次吹过,卷起她的长发,也卷起空气中弥漫的酒气和压抑的情绪。
阳台之上,两人相对而立。
近在咫尺,却隔着万水千山。
季寻野看着她,眼底一片猩红,满心的悔恨和痛苦,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他活该。
是他亲手,把他的女孩,弄丢了。
苏予不再看他,转身走出房间,“砰”的一声,将卧室门紧紧关上。
也将季寻野,彻底关在了她的世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