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来当经纪人》薄荷糕子

1、第一位艺人 六月的

　　六月的A市被热浪裹挟，柏油路蒸腾着肉眼可见的暑气，连聒噪的蝉鸣都透着几分倦怠。
　　唯有城市核心商圈的山海传媒大厦，如同一柄刺破苍穹的寒玉，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阳光，冷气透过旋转门溢出，将暑气隔绝在数米之外。
　　顶楼总裁办公室内，凉意并非全然来自空调。檀木办公桌后，少年斜倚在真皮座椅上，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眉眼清俊得像月光雕琢而成，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松垮，袖口挽至小臂，指尖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
　　那是刻在骨髓里的上位者威仪，与少年皮囊形成强烈反差，让空气都透着几分凝滞——这便是山海传媒总裁帝旻，昊天大帝的凡间化身，天生无情道，三界秩序与平衡，是他唯一的坚守。
　　办公室内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细响，帝旻垂眸看着桌面上的文件，墨色眸子无波无澜。
　　直到一道清冽如寒冰碎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来当经纪人？”
　　谢星枢静立在门口，月白色衬衫熨帖地衬着冷白如霜的肤色，及腰的白色长发未束未扎，如瀑布般垂落，发梢泛着珍珠光泽，被门外热浪吹得微微拂动，掠过腰线时，恍若落了一地碎雪。
　　他眉眼精致得近乎妖异，眼尾微挑却带着神性疏离，瞳仁是极浅的琉璃色，盛着北极星的清辉，此刻正微微眯起，看向办公桌后的少年，眼底只有纯粹的诧异与一丝审视。
　　他穿着皮鞋踩在柔软地毯上，足踝纤细却藏着惊人力道，周身萦绕的淡淡星辰气息，是属于北极紫微大帝的神性——哪怕刚从千百年沉睡中苏醒，神力尚未完全恢复，那份与生俱来的尊贵与战力威压，也未曾消散。
　　帝旻的目光在他雪白长发上停留两秒，少年脸上的漫不经心毫无波动，威压稍稍收敛，纯粹是上位者对下属的考量：“有何不可？”
　　他声音低沉醇厚，无半分情绪起伏，“你神力损耗过半，需合理身份立足凡间，同时借信仰力恢复本源。而山海传媒，便是收集信仰力的枢纽。”
　　谢星枢迈开步子走进来，长发随动作轻晃，发梢扫过办公桌边缘。他俯身看着“经纪人入职协议”，指尖无意识划过纸面，琉璃色眸子微蹙：“老大，当年在天庭，我只管星辰运转、镇守北天，从未涉足凡尘俗事。”
　　“凡间香火凋零，唯有追星族的追捧能化作纯粹信仰力，修补三界屏障。”
　　帝旻将雪茄搁在烟灰缸边缘，身体微倾，衬衫袖口滑落，“山海传媒的艺人，多是散落凡间的神祇精怪，借粉丝追捧凝聚信仰力。你擅长规整秩序，由你担任经纪人，管束艺人、引导信仰，既不算屈才，也能借信仰力恢复神力。”
　　谢星枢坐在帝旻面前，翻着桌子上的协议，点点头：“既然老大你都这么说了…”
　　“你的第一个艺人，”帝旻抬手，指尖隔空点了点文件附件，“殷景和。”
　　谢星枢琉璃色的眸子猛地一缩，指尖动作骤然停住。
　　是他啊……
　　可恶，他俩同级，这个该死的殷景和竟然醒的比自己早，还混成了影帝。
　　“他确实醒的比你早。”帝旻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如今他凭借神性特质成为影帝，粉丝过亿，是公司信仰力贡献TOP1。”
　　都成TOP1了还需要经纪人吗？
　　“他虽能凝聚信仰力，却从不主动争取资源，甚至刻意回避过度曝光，信仰力增长陷入瓶颈。”帝旻的目光无波无澜，“三界屏障修补刻不容缓，需要他的信仰力最大化。整个公司，唯有你，能让他配合。”
　　谢星枢沉默了。他知道帝旻所言非虚，当年在天庭，他和殷景和关系密切，甚至称得上暧昧。
　　天庭光阴漫漫，神仙们也会给自己找个伴，以慰万古寂寥里的三分清愁。
　　可如今，他们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我知道了。”良久，谢星枢抬起头，琉璃色的眸子里已恢复平静。
　　“明日正式入职，人事会安排你熟悉工作。”帝旻重新拿起文件，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殷景和今日有颁奖典礼，明早九点，你去他的私人别墅对接。”
　　“是。”谢星枢应道，转身走向门口，白色长发滑落肩头，遮住了他泛红的耳尖。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没有回头：“老大，他……这些年，过得好吗？”
　　帝旻抬眸，看向他的背影，墨色眸子依旧无波：“凡间的‘好’，与天庭不同。”
　　谢星枢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推门而出。
　　走出总裁办公室，谢星枢站在电梯口，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掏出手机，点开人事部门发来的殷景和资料。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高定西装，站在聚光灯下，眉眼温和，笑容恰到好处，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疏离。他比记忆中更成熟，也更陌生。
　　资料显示，他出道十年，零绯闻、零负面，粉丝忠诚度极高，只是极少参加综艺，采访也多是官方套话，仿佛刻意与这个世界保持距离。
　　谢星枢的指尖划过照片上殷景和的眉眼，琉璃色的眸子里满是复杂。
　　千百年了，他终于再次见到了他。
　　当初人间的香火骤然断绝。不是逐渐消散，是像被人掐断了喉咙一样，瞬间沉寂。
　　神殿里的烛火噼里啪啦地燃了最后一阵，便彻底熄灭，香灰落了满地，再也没有信众踏足。
　　他只觉得浑身乏力，意识像是被泡在温水里，一点点下沉，下沉。
　　谢星枢以为只是寻常的休眠，毕竟神明也需要休憩，却没料到，这一睡，便是千年。
　　谢星枢跟着帝旻派来的司机穿过蜿蜒的盘山公路，掠过一片开阔的草坪后，一栋白墙灰瓦的郊区别墅映入眼帘，庭院里种着丛丛翠竹，倒有几分千年前神殿的清雅意境。
　　“谢老师，这是帝总为您准备的住处，日常起居和工作对接，都由白助理负责。”司机帮他拎下简单的行李，指了指站在别墅门口的身影。
　　那人穿着米白色的衬衫和卡其色阔腿裤，长发松松挽成发髻，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转身时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可谢星枢鼻尖微动，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属于蛇类的冷香。
　　“谢老师您好！我叫白沉真，以后就是您的助理啦！”女孩快步走上前，笑容清甜，伸手接过他的行李，动作麻利又周到，“帝总特意吩咐过，您刚从……刚结束长休，住处都按您可能喜欢的风格布置，有什么不合心意的，随时跟我说。”
　　她刻意顿住的语气让谢星枢挑了挑眉，却没点破。跟着她走进别墅，客厅简约大气，落地窗外是连绵的山景，书桌上还摆着一叠整理好的工作资料，看得出来颇为用心。
　　“白助理是……”谢星枢指尖划过书桌边缘的木纹，状似随意地问道。
　　白沉真正给他倒茶，闻言眼睛一亮，放下茶杯凑过来，语气带着点小骄傲：“谢老师您眼光真好！我是蛇妖呀，说起来，白素贞您知道吧？那是我远房表姐！”
　　谢星枢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他虽沉睡千年，但白素贞与许仙的故事，千年前便已在人间流传，只是没想到今日竟遇上了“亲戚”。
　　“表姐和许相公的爱情多让人羡慕呀！”白沉真双手托着下巴，眼神向往，“断桥相遇，千年等待，就算历经波折也不离不弃，这才是真正的神仙爱情嘛！”
　　她越说越起劲，走到沙发边坐下，掰着手指细数：“所以我早就下定决心，也要找个像许相公那样温柔体贴的爱人，而且必须得姓许！你想啊，连姓氏都这么有缘分，以后的日子肯定会更幸福的！”
　　谢星枢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了几分真切的困惑。他活了上万年，见惯了人间悲欢离合，也看过不少妖物相恋，从未听说过爱情要和姓氏挂钩。
　　温柔体贴是品性，不离不弃是心意，这些与一个人的姓氏有什么干系？
　　他实在不懂现在的小妖怪，执念竟如此奇特。
　　“我本来以为，山海传媒这么大，上到神仙下到妖怪，总能找到个姓许的吧？”白沉真说着，垮了垮肩膀，语气里满是失落，“结果我都来大半年了，翻遍了员工名录，别说姓许的了，连读音相近的都没有！真是太让人难过了。”
　　她鼓着腮帮子，像只泄了气的小皮球，周身淡淡的冷香都跟着染上了点委屈的味道。
　　谢星枢看着她这副模样，清了清嗓子，还是没忍住问道：“爱情……与姓氏无关吧？”
　　在他看来，当年白素贞爱上许仙，是因为他的善良正直，而非“许”这个姓氏。若是换个姓氏，只要品性不变，那份感情应当也不会有半分折扣。
　　白沉真却立刻反驳：“怎么会无关呢？这可是缘分的象征呀！”她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谢老师您不懂，我们妖怪认定一件事，就会很执着的！等我找到了姓许的爱人，一定要让表姐和许相公做我们的证婚人！”
　　谢星枢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憧憬，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罢了，每个妖都有自己的活法和执念，他一个刚醒过来的“老古董”，或许确实不懂这些新鲜想法。
　　白沉真还在絮絮叨叨地规划着怎么在公司内部“发掘”姓许的潜力股，注意到自家新老板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立马话锋一转说着：“谢老师您放心，我肯定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工作上的事肯定帮您打理得妥妥帖帖！”
　　谢星枢收回目光，看着眼前活力满满的女蛇妖助理，轻轻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