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独照我》松山听雨

2、第 2 章

　　昭帝正值壮年，膝下子女众多。

　　无奈皇子各个都不堪重用，唯一一位中宫嫡出的太子，天姿聪慧，却身体孱弱，早些年便离世。

　　只留下与他一母同胞的妹妹……

　　“陛下。

　　李公公走到他身边，低声开口：“各位皇子公主都在偏房候着，您看，何时传召？

　　男人摁了摁发紧的眉间，哑着声音：“陆将军呢？

　　“陛下您忘了？陆将军不是被您派去接公主殿下了。

　　“事多了，忘性大了。

　　长叹了一口气，李公公赶忙上前扶着他：“陛下，您慢着点。

　　“大公主到了吗？

　　“到了，这会子与其他各位公主皇子一起在偏房候着呢。

　　“那走吧。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抬脚离开。

　　偏房内一片安静，众人脸上神情各异。

　　乔絮站在角落里，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那些所谓的弟弟妹妹。

　　“大皇姐安好。

　　一位穿着翠绿色长袍的女孩站到她面前，朝她福了福身。

　　乔絮略微有些迟疑：“你是……

　　女孩笑得眉眼弯弯：“我是五公主乔暮，皇姐自小离宫，许是不认得我。

　　乔絮颔首点了点头：“五妹妹好。

　　乔暮看着她的脸色，忍不住发问：“皇姐可是身子不适？脸色看着很不好。

　　“公主有所不知，我们主子一向身体不好，虚弱的很。

　　“想来大皇姐定是吃了许多苦。

　　未等乔絮作何反应，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屏风后。

　　众人跪坐在地，态度恭敬：“儿臣参见父皇。

　　“都起来吧。

　　男人的声音带着些疲惫，却依旧沉稳。

　　素色的衣衫在一众绫罗绸缎中，像株静静开放的水莲，不自觉的就吸引住了人的目光。

　　“你是……

　　“儿臣乔絮，拜见父皇。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皆落于她身上。

　　男人沉思片刻，朝她招了招手：“阿絮，你上前来。

　　乔絮依言往前走了两步，男人看着她，心里百感交集，只是默默的拍了拍她的手：“回来就好，宫外比不得宫内，让你母后好好给你补补身体。

　　她不着痕迹抽出手：“多谢父皇。

　　“这是你们的大皇姐，自幼为国祈福在寺里生活，以后，你们要多照顾照顾她。

　　“是。

　　几人正说着话，李公公走了进来，在他耳边言语了几句。

　　他皱起眉，面色有些沉重。

　　乔絮见状，立马站起身：“父皇若是有事，儿臣这就告退……

　　未等她说完，男人就打断了她：“你是皇室宗亲，这些话，也是可以听的。

　　几位大臣推搡着走了进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急，还未开口，男人就抬手制止住了他们。

　　“诸位爱卿，朕知道你们来找朕所谓何事，可是……朕也没有办法啊！

　　“陛下，请您快下决断啊，不然这城里三万万难民，怕是要难熬过这个冬天了。

　　此言一出，男人原本挺直的背慢慢的佝偻了下去，像是一下苍老了十岁。

　　“阿岫，你作何反应？

　　被点到名字的女孩站了出来，福了福身，面上尽是稳重：“父皇，如今只能开设粥铺，尽力安抚难民的心，别无他法。

　　“可国库里已余粮不多了……

　　众人皆是沉默。

　　男人扶着龙椅的手慢慢收紧，指尖用力到泛白：“放粮，谁在敢多说一句，斩！

　　此言一出，四下皆静。

　　“要我说，就不应该接她回宫！

　　一个娇俏的女孩忽然伸出手，指着乔絮的鼻子暗骂道：“她是灾星，克死了自己的兄长不够，现在还要把整个大昭的人都克死！

　　那女孩的声音又尖又脆，像碎冰砸在地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女孩身后的仆人慌忙伸手拉扯她，却被女孩躲过，满脸通红：“我说错了吗！她就是灾星，她如今刚一回宫，就在半道上被土匪给劫了，还连累了陆将军去救她，她不是灾星谁是灾星！

　　“混账东西，她是你长姐！

　　坐在上位的男人被气的发抖。

　　“父皇莫要生气。

　　乔絮屈膝跪下，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哽咽：“皇妹年纪还小，还请父皇莫要生她的气。

　　“呸，我才不用你假慈悲！

　　那女孩挣脱开仆人，狠狠的推了她一把。

　　“公主！

　　冬梅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去扶。

　　“反了你了！我还在呢，你就敢这样对待你长姐！

　　男人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来人，德妃教女不严，既日起禁足宫内，罚俸三个月！六公主乔羽目无尊长，顶撞长姐，罚抄女诫百遍！

　　殿内的侍卫应声而进。

　　女孩躲在一旁，方才的气焰早已消退，却仍旧梗着脖子不肯低头，满眼通红：“父皇你偏心！你明明也是不喜欢大皇姐的……

　　“放肆！

　　男人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带着些秘密被别人戳破后的尴尬，只能把怒火都撒到面前的女孩身上。

　　“这就是你母亲教出来的好女儿，竟敢指着自己的长姐骂灾星，看来是朕把你宠的无法无天！

　　“陛下，羽儿不是故意的，您就放了她吧！

　　廊下传来德妃惊慌失措的声音，她扑通一声跪在男人面前，涕泗横流：“陛下息怒，是臣妾的错，臣妾没有管好羽儿，您就放过她这一次吧。

　　乔絮敏锐的察觉到男人的态度有些动摇，在寺庙里她就听说过，德妃宠冠后宫，在后宫一宫独大，二人所出的六公主受尽宠爱，堪比嫡出的公主。

　　她垂下眸子，故意将刚才摔破的手掌露出，在角落里揪了一把冬梅的衣角。

　　冬梅心思缜密，自是知晓她是什么意思。

　　于是惊呼道：“公主，你这手怎么回事？

　　这一惊呼，果然将殿内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见目的达成，她心中冷笑，面上不显，只是往身后藏了藏：“不碍事的，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

　　狰狞的伤口在女孩如玉的肌肤上肆意蔓延，让人看的胆战心惊。

　　“父皇，还请您莫要在生六妹妹的气，都是我的错……

　　声音如泣如诉，让人忍不住的心疼。

　　“你看看你姐姐！

　　男人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女孩一眼，摆了摆手：“李公公，把六公主带下去吧……

　　“陛下！

　　德妃拉着男人的衣角：“羽儿她……

　　男人没在看她一眼，只是冷冷的丢下一句话：“养不教，母之过，你也回宫反省反省吧。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雪还在下。

　　冬梅扶着她，神色复杂：“公主……

　　乔絮嗯了一声，后者却未在多说。

　　“想问我为什么要在御书房里害六公主吗？

　　冬梅神色一紧，立马跪了下来：“公主明鉴，奴婢绝对没有这种想法！

　　“我若不主动，今天被禁足的，便是我了。

　　女孩抬眼望着她，乔絮垂眸，替她拂去肩上落下的雪花：“生在皇家，断断不会如寻常人家一般。

　　正如这场雪灾，足以将这表面盛世的皮囊撕的粉碎。

　　可不应该，用这万民的性命来当做筹码。

　　赈灾当日，乔絮换了便服，陪着其他官员一同来到了粥棚里。

　　“公主要小心些，这些难民都是要粮食不要命的，您注意些。

　　“郑大人也要小心才是。

　　她站在一旁看了许久，流民们都很有规矩的排队等食，可奈何总有一些不长眼，扰乱规矩的人，下场自然可想而知。

　　乔絮看了一会，便生出了离开的念头。

　　冬竹被她派去施粥，她一人走在雪道上，四周很静，静的有些不平常。

　　余光瞥见不远处有几个身影，她心下了然，随即调转方向，往更深的巷子里走去。

　　巷子尽头早已被封死，她停住脚步，语气冷漠：“诸位跟了这么久，不应该出来见见吗？

　　话音未落，房檐上便跳下几个人，手持尖刀，面上围着黑巾，看不清容貌。

　　几人将她围在中间。

　　“我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喊一句救命？

　　“倒是个有眼力见的，可惜啊，活不长！

　　女孩垂在身侧的手缓缓蜷起，指尖扣住袖中暗藏的匕首，眉眼未动，只淡淡抬起眸子，视线扫过几人。

　　“谁派你们来的？

　　她的声音依旧冷，却多了几分沉稳：“要我的钱，还是命？

　　“少废话！

　　左侧那人有些急躁，挥刀便朝她肩头劈来，刀风凌厉，带起了阵阵裂响。

　　乔絮神色如常，只轻踮脚尖便避开了刀锋，同时微微抬脚狠狠踹在那人膝弯。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手里的刀“哐当”落地，疼得浑身抽搐。

　　剩下四人脸色一变，没想到这看似纤弱的女子身手竟如此利落，当即便使出了看家本领，同时朝她周身要害刺来，一瞬间封死了了乔絮的所有退路。

　　巷子狭窄，无处可躲。

　　乔絮忽然笑了起来，那笑意极淡，却耀眼的紧。

　　下一秒，袖中匕首瞬间出鞘，几人只觉银光一闪，直刺最右侧那人的咽喉。那人来不及躲闪，慌忙偏头，银簪擦着他颈侧划过，带起一道血线，黑巾瞬间被染红。

　　“一起上！废了她！

　　为首的人怒喝，挥刀直取她心口，刀势狠辣，不留半分余地。

　　她转过身，脚尖点地，借力跃起，膝盖狠狠顶在为首那人的小腹。那人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她趁机反手一刀，精准扎在他持刀的手腕上，尖刀应声落地。

　　不过瞬息之间，五人已倒其三，余下两人胆寒，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想走？

　　她声音冷冽，脚下一点，身形如箭般追上去，匕首在手中转了个圈，反手抵住最后一人的后颈：“最后一次机会，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浑身发抖，声音里带着颤：“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是宫里的人！

　　她眸色一沉，匕首微微用力，那人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匕首上的血珠缓缓滴落，在青砖上晕开点点红梅。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心中警铃大作，捏紧手里的匕首，转身的一瞬间，便将匕首抵在了那人心口处：“谁！

　　看清对方容貌后，二人皆是一愣。

　　陆云归的视线扫过地上躺着的一大片尸体，而后又转到她手中的匕首上，头也未抬。

　　“公主，擦擦脸吧。

　　风卷过巷口，卷起几片落叶。

　　二人就这样站着，直视着对方。

　　乔絮收紧匕首，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陆云归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淡淡开口：“想杀我？

　　“是又如何？

　　陆云归朝她靠近了几步：“和我合作吧，这个秘密，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需要考虑。

　　“自然。

　　望着陆云归的背影，乔絮神色慢慢变冷，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可若不……自己的仇，什么时候才能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