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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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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将至,京城内已是白茫茫一片。
入冬以来,这大雪就未曾停过。
离京城不远的一处寺庙内,烟雾缭绕,只有零星的几位僧人在洒扫着路上的雪花,时不时的钟声被敲响,让人心生平静。
后山,一名清瘦的女子站在山顶,眸子低垂,静静的看着位于中央的皇城,月白色的长袍衬的她更为虚弱,似乎与天地融为了一体。
身后的丫鬟见她未曾有离开的念头,忍不住上前轻声开口:“公主,您身体不好,这外面冰天雪地的,莫要将您的身子冻坏。
“不妨事的。
少女脸色白的透明,有种病态的美。
“公主……
少女充耳不闻,只是探出手,一枚雪花飘飘洒洒的落入她的掌心,随即又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摊水渍。
“生逢乱世,今年的冬天,似乎要乱了。
肩上忽然一片温热,她忍不住回头望去。
原是冬珠的孪生姐姐,寻二人来了。
“乱归乱,于公主总是不相干的。
丫鬟低着头,仔细的为她系着披风上的带子。
“冬梅,我享万民供奉,这天下,怎会与我无关?
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少女摁了摁手腕:“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主仆三人互相搀扶着,留下了一串串杂乱的脚印。
回到厢房后,屋内早已站满了人。
为首的太监声音有些尖锐:“公主殿下,咱家奉了陛下的圣旨,来接您回宫。
她垂了垂眸子,轻声道谢:“有劳公公了。
冬珠也是有眼力见,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太监怀里:“辛苦公公了,这冰天雪地的,还劳烦您跑一趟,这是我家公主请您喝酒的钱。
那人掂了掂手里的份量,随即笑成了一朵花:“不劳烦,这都是咱家应该做的,那公主您收拾着,我们就在外面候着您。
众人退去后,冬珠伺候着她梳妆,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公主,这年限还未到,陛下怎的就要召您回宫……
“冬竹,不可暗自揣测圣上的用意。
冬梅皱起眉,训斥着她。
想起她那位名义上的爹,乔絮神色如常。
“可是奴婢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乔絮把最后一根钗子插进发间,语气冷漠:“回去也罢,我这位公主,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映在镜子里的,是少女眼神里闪过的一丝狠戾,全不见平日里那副虚弱的模样。
昭德年间,突发雪灾,遂,天下大乱。
恰逢此时,皇后身体抱恙,一病不起,终日郁郁寡欢。
坊间传言,说是帝君不仁,强迫母女二人骨肉分离近十载,惹怒了上天,上天才示警,降下了这一连数月不断的雪灾。
传闻里,这位中宫嫡出的公主自小体弱,被送入离京城不远的城郊寺庙带发修行,她在寺中修行近十载,乐善好施,早已博得一圈的好名声。
如今大雪封山,百姓流离失所,便有人翻出了这段往事,一传十,十传百。
消息传到宫内,帝心大乱,连夜召了术士夜观天象,在密谈了一夜后,便派了一队禁军,朝着城郊出发。
临下山前,乔絮特意在大厅截住了躲避着她的住持。
“师傅为何要避着我?
“施主既已得偿所愿,何必纠结旁的。
乔絮沉默了片刻,双手作揖,掀开裙摆,眼看就要跪在蒲团上,一双手忽然从下方托住了她。
“公主身份尊贵,这礼,老衲受不住。
“住持言重了。
她拂开住持的手,轻轻跪了下来:“未出寺庙,我便还是您的弟子,这礼,您受的起。
闻言,那老和尚叹了口气:“公主,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但您要记得,人生在世,有些劫数是逃不了的,不可逆天而行之……
乔絮半垂着眸子:“大师,若是您忍受骨肉分离之痛,您又当作何动作?
“……罢了,罢了,是老衲多嘴了。
他扶起乔絮,不停的摩挲着手中的佛珠:“既如此,您便自行下山去吧,往后造化如何,也请您莫要后悔。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寺庙离去,老和尚看着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身影,不住的摇头。
“劫数难逃啊……
摆在桌上的签文,是他一早占卜出来的。
大凶。
回宫的轿子早已备在寺庙外,她停住脚步,又回过头望了望身后她居住了近十年的寺庙。
“走吧……
马车行驶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摇摇晃晃的,乔絮捏紧手里的帕子,将那股恶心感使劲压了下去。
行驶了有一段距离后,马车忽然不动了。
乔絮睁开眼睛,按住想要掀开帘子查看情况的冬珠,朝她摇了摇头。
女孩会意,扬声开口:“大人,前面可是出了什么事?
“冬珠姑娘不必担心,前面流民有些多,故而速度慢了下来,您照顾好公主就好。
闻言,乔絮掀开一侧帘子,轻声细语:“灾祸来临,他们是最无辜的,万万不可伤他们。
“是。
统领领命退去。
交代完后,乔絮靠在软枕上,闭眼休息。
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一只利箭直直的擦过乔絮的脸,嵌在马车内,冬珠被此景吓的脸色发白,半天说不出来话。
外面传来统领严肃的声音:“公主您安心就好,有微臣在,万万不会让您出事。
乔絮掀开帘子,径直的走了出去。
看见她出来,侍卫们神色一紧,急忙走到她面前:“公主!
少女抬起手,示意男子闭嘴,随即将视线看向对面的人马。
为首的那人勒紧缰绳,眼神里满是玩味:“这便是公主殿下吧?您莫怪,弟兄几个没钱了,只能出此下策。
“只是要钱,对吗?
乔絮面对着男人,视线里毫无波澜。
“对。
“好,我给你,但你万万不可伤人性命。
她将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部摘了下来,放进了一个箱子内。
“我只有这些了,别的没有了。
“是吗?
那头子打量了她几圈:“我看公主殿下就值钱的很,劫了你,还愁没钱吗!
话音未落,那头子便朝她冲了过来。
乔絮瞳孔微缩,神色一紧,紧紧的握住藏着袖子里的匕首。
身后的护卫抽刀走上前,厉声喝道:“大胆!若是敢伤公主,定要叫你碎尸万段!
那头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只是满眼贪婪的看着她:“碎尸万段?老子就先绑了这金枝玉叶,看到时候你们谁敢动!
那匪首还未接近她身边,一道凌冽的破空声响起,一只箭羽精准的钉在了离匪首不远处的泥土里。
那人吓了一跳,连忙勒住缰绳,抬头看向箭矢来临的方向。
乔絮见状,默默的松了松手里的匕首。
在一转头,又回到了那副虚弱,惹人心疼的状态里。
不远处的山坡上,站着一队人马,为首那人手持银枪,发尾被风吹起,露出了如黑潭一样的眸子。
那人翻身下马,几步便走到了她面前。
“公主,微臣陆云归救驾来迟,请公主责罚。
“不妨事的。
她故作柔弱,咳嗽了几声。
“公主。
男子站起身:“可是伤到哪里了?
“与旁人无关,是本宫身子弱。
说着,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陆云归见状,不疑有他,侧过身让出一条路:“还请公主回马车内休息片刻,臣要处理这些腌臜,以免脏了您的眼睛。
她颔首,目光略过瑟瑟发抖的匪首,轻声道:“陆将军小心。
说罢,她转身走向马车,裙摆落在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掀帘子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男子,一道银光闪过,动作干净利落,一句废话都没留。
冬竹揪住了她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惊恐。
“公主……
“不怕。
她安慰似的拍了拍女孩的手,转身钻进了马车内。
车帘被放下,隔绝了那些令人生厌的气味,她拢了拢指尖,轻轻拿出帕子擦拭着匕首。
“有些可惜,原本还想试试它来着……
她低声呢喃着,嘴角却弯起了一抹弧度。
不知过了多久,车帘被男人敲响:“公主可好些了?可以启程了。
她应了一声,掀开帘子查看情况。
地上的痕迹早已被处理干净,只余下几片暗红色的印记,但很快就被飘下来的雪花掩盖住。
男子就这么站在马车窗户边看着她,盔甲上的雪已散去大半,溅上几滴血迹。
素白色的帕子被递到男子面前,他有些惊愕,怔怔的看着上位者,这位传说中的公主。
“脏了,擦一擦吧。
话音未落,帘子便被放下。
陆云归莫名的,对这位公主起了一丝好奇心,原本平淡如水的眸子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此后的路上,有了男子的护送,那些不长眼的也不敢在凑上前,一路上,倒也有惊无险。
巍峨的皇城渐渐出现在几人视线里,冬竹好奇的掀开帘子,眼神里透出一丝惊奇:“公主,原来京城这么繁华啊!
“冬竹,稳重些。
冬梅瞪了她一眼,轻放下了帘子。
冬竹吐了吐舌头,却又听话。
乔絮睁开眼,语气平静:“拘着她做什么,进了宫,就在不能这样了。
马车平稳的停在宫门口。
陆云归掀开帘子:“公主,可以下车了。
面对突然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手,乔絮只犹豫了片刻,便搭了上去。
“这一路上多谢陆将军照顾。
“不用谢,这都是微臣该做的。
主仆三人告辞离开。
陆云归回忆起刚才那双手的触感,忽然反应了过来。
不对,感觉不对……
那双手上的茧子,像是长期手握兵器所造成的,不像是做农活导致的。
他抬头看向逐渐消失的身影,心里思绪万千。
看来,这个公主比他想像中,更有趣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