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招了个妖怪进公司》沐庚言

8、会后聚餐，酒意朦胧

　　安然让路白修着迷的一个特质就是与人相处不卑不亢，他作为营业科长并不是长袖善舞的类型，却让人不由自主地信任，静下心聆听他的发言。
　　稍稍聊了几句轻松的话题，安然收起了微笑，路白修意识到，他要说正事了。
　　“既然咱们这么熟了，我就不卖关子了。我们这次来主要还是为了横滨的事情。客户反应横滨的配合不太好，经常有不按照指示装配货物，情报展开不及时的情况，而且我们有一家走DDP的客户，连续几个月账单都有疑问点，查到最后发现都是横滨的疏漏，而且说实话错误都满低级的，还产生了损失。我们分社主动承担了一部分费用，金额不大，但暴露的问题很严重。”
　　安然的语言能力相当强，用词遣句也相当地道准确，公司里有不少留学生，路白修敢说，安然的语言比那些人强太多了。
　　路白修的日语不算好，虽说学过一阵，日常生活绝对没问题，但专业性太强的场合还是有些苦手。
　　不知是不是照顾他，安然的语速比平常要慢一些，尤其是关键字，所以基本上他都听懂了。
　　每一个细节都体现了温柔，路白修有时候真想发疯把安然关起来，让他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春田一脸为难，还捋了捋头发，卷发很有弹性，像一堆被拉长的弹簧：“这个情况吧……你们那边的操作找过我们很多次，我也去过横滨调查。原因很复杂，主要是他们那边新上任个负责人，这个人吧……一言难尽。”
　　安然的笔尖在笔记本上戳了几下：“我怎么没听过横滨分社的组织结构变动了？”
　　“本来应该明年正式展开的，可是那人已经掌权，还把原来的负责人架空了。”春田说。
　　安然在笔记本上写下“负责人变更”五个字，还打了个问号：“这个新的负责人不信任东京事务所？”
　　春田挠了挠下巴，神色尴尬。
　　安然的讲话很有技巧，大多数情况会给人留三分余地，但有的时候又相当直白，算是打个出其不意，可以第一时间从微表情看出对方的真实想法。
　　“嗯，哎……怎么说呢……”春田又开始揉他的一脑袋弹簧，“差不多吧，那位先生认为东京事务所的能力不行，想让总社考虑关闭东京事务所，由横滨直接管理关东的业务，还说什么东京不懂业务，还经常指手画脚。”
　　安然又在笔记本上写下“调查横滨的新负责人的情况”后，抬起头道：“这倒是有失偏颇了。”
　　春田很是受用：“对啊！而且错误都是他们出的，被骂的却是东京事务所，真的是……”
　　这时，会议室的门推开了一个缝，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端着咖啡和点心小心翼翼地进来，托盘摇摇晃晃，有点要倾洒的趋势。
　　安然忽然靠近，在路白修耳畔说：“帮帮忙。”
　　“嗯。”他立刻听话搭了把手，女子非常感激，连续道了几声谢。
　　说的是中文，原来是老乡。
　　“生面孔呀。”安然微笑。
　　“对对对，这位是我们部门新人杜清颖，和路桑入社时间差不多。”春田介绍道，“明天去横滨我安排她陪同。”
　　“好啊，请多多关照。”安然主动与之交换名片。
　　路白修有些奇怪，为什么要找个新人陪同，莫不是怕惹上麻烦，派个无关痛痒的新人随便糊弄一下？
　　这个春田俊介说实话他不太喜欢，一肚子坏水，而且他看安然的眼神让人很不爽，这种人他见得多了，就算隐藏得不错，但也能一眼看穿。
　　“正好，你们也休息一下吧，”春田换上了亲切的笑容，“很巧，我让他们买的蛋糕也是栗子口味。”
　　“现在应该到处都是甘栗限定吧？前几天还看到了巧克力甘栗可丽饼的介绍，似乎在涉谷？”安然随口说。
　　春田拍手兴奋道：“我也看到那个了，正好，我定的餐厅也在涉谷，离可丽饼店不远。”
　　“好啊，听你的安排。”
　　安然的笑容柔和，和春田对话自然且熟络，他们的关系确实很好，虽说以安然的情商，和春田又相识多年，关系好是正常的，可路白修的雷达却不停发布着警报。
　　会议结束之后，春田安排他俩先在会议室休息，路白修打算趁机提醒安然，可令人烦躁的是春田竟留下杜清颖陪同，三个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
　　“小杜是哪里人呀？”
　　好吧……安然开启尬聊模式了。
　　杜清颖愣了半秒，旋即尬笑道：“啊，我是北京人。”
　　“那很巧哟，和我们小路是老乡。”
　　路白修本来不打算主动开口的，可安然却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腿。
　　他明白上司的良苦用心，多认识几个朋友，对工作会有助益。
　　可他并不需要这些。
　　“是吗？太好了！”杜清颖很惊喜，圆圆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我好久没回国了，工作太忙，总是抽不出时间，前一阵夏休本来打算回去的，可我又和爸妈吵起来了……哎呀，说这些做什么，抱歉抱歉。”
　　路白修有点共情，他在国外许多年，有时候寂寞到看见亚洲面孔就想哭，如果遇到老乡，无论如何也要把人留下说两句话。
　　他想起包里还有之前陪朋友逛故宫随手买的小挂件，便拿出来递给杜清颖。
　　“之前买的，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
　　杜清颖激动得脸颊泛红：“哇……真的可以吗？”
　　“收下吧，”安然笑意满满，“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偶尔也要放松一下。”
　　杜清颖低着头，轻轻抚摸着那张牙舞爪的Q版石狮子，半晌，才用含糊又带了些沙哑的声音回：
　　“好。”

　　*

　　春田定了一家位于涉谷的寿司店，是预约制的，路白修的母亲还是这家的vip，和老板关系很好。
　　站在木制粗狂招牌下面，路白修抬起眼皮看着那潦草的“雅”字，心道幸亏他不爱吃生鱼很少来，不然就糟糕了。
　　“我早就想试试这家，也算是托了你们的福。”春田拉开门，两位身着和服的服务生热情地迎了上来，今天是他们包场，所以春田进了门就把西装脱掉，状态很随意。
　　大概是做好了不醉不归的准备。
　　路白修不喜欢喝酒，能喝但很少喝，主要是他留学的时候太放肆了，人家都是喝多了上瘾，他是喝够了祛魅。
　　“这家的特色是和牛寿司，生熟皆可，这个时节白身鱼拼盘是最棒的，啊……先来一瓶響17年，再一瓶獭祭23，其他再说。”
　　路白修恨不得把擦手的湿毛巾攥出水来，才四个人点这么多，想喝酒直接去酒吧不是更好？
　　寿司一贯一贯地上，春田的脸也越喝越红，杜清颖作为陪同也只能捏着鼻子喝，路白修看着那姑娘的目光越来越迷离，便忍不住地说：
　　“喝点别的吧，这家的抹茶拿铁还不错，要不要试试？”
　　春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拍手支持：“路桑还挺了解的嘛，好吧好吧，正好换个口味，来四杯抹茶拿铁。”
　　点饮料的时候安然凑近了些，在路白修的耳畔低声说：“你也别喝了。”
　　安然有些醉了，呼出的气散发着灼热的温度，路白修的耳廓瞬间红得发疼，他只觉得呼吸困难，而安然一旦喝多，眼睛就蒙上一层雾气，朦胧柔软，比原来更加和煦，笑容也更真挚。
　　“这话应该我来说。”路白修把他手上的酒夺走，“酒量不算好还每次都喝醉。”
　　“你年轻不懂，一醉解千愁。”安然眨着眼睛，昏黄的灯光映在他的眸子里，让视线有了温度，点燃了路白修的心脏。
　　“和下属的关系真好啊。”春田突然的感慨让安然立刻和路白修拉开了距离。
　　“当然了，小路是好孩子。”
　　路白修很不喜欢安然总是这样装成熟，其实他们年龄差也没有大得离谱，而且就算是离谱他也喜欢，他认为年龄不是问题。
　　“吃完了咱把几个好孩子送回家，就去成年人的地方吧，我都安排好了，绝对让你满意。”
　　春田猥琐地笑着，明显没有安排什么正经去处。
　　“好啊，那我就……”
　　“安科长你还有个资料没做，明天去横滨得用，你忘了吗？”
　　路白修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说完就意识到这个借口真是僵硬又蹩脚。
　　安然保持着原有的笑容，只是眸子里的朦胧已然消失不见，变成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我好像忘记买可丽饼了，白修，你和小杜去买几份回来，”安然掏出钱夹拿出张福泽谕吉，“我要巧克力甘栗的。”
　　路白修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接：“安科长……”
　　“去吧。”短短两个字，强硬得让路白修陌生。
　　路白修只得接下钱，刚走出餐厅，听着推拉门发出的噪音，他忍不住把纸币攥成一团。
　　杜清颖凑了过来：“要不……我去买？”
　　路白修无力地微笑：“一起吧。”
　　一路上相顾无言，尴尬值100%。
　　路白修自认情商不高，在公司他经常和同事发生摩擦，基本都是安然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他发觉自己已经习惯了上司的温柔，尤其在告白之后，他把对方的忍让当成妥协而肆意妄为，现在搞得自己上不去下不来。
　　可是话要两面说，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春田对安然意图不轨。
　　“路桑呀……”半路上，杜清颖主动打破了沉默，“谢谢你帮我解围，还有……谢谢你的礼物。”
　　路白修并不讨厌杜清颖，所以愿意给她一些善意：“不用客气。”
　　“我看安科长对你挺好的，你也很在意他，上司和属下关系这么好，真让人羡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