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我的眼神不太清白》桂野

24、跟踪暴露后…… 安然的指尖

　　安然的指尖发抖。

　　他快步走向长凳，坐下后，盯着手机反复深呼吸。

　　一分钟后，当情绪平复下来，他解锁手机，在屏幕敲下几个字：

　　“在哪里？”

　　疑问石沉大海。

　　安然等了十分钟，也没有收到路白修的回复。

　　他打开通讯录，手指悬在路白修这三个字上。

　　好像下定什么决心，碰触屏幕的力度之大，令他的指尖泛白。

　　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安然从举着手机放在耳边，到干脆放在腿上，最后静静等着电话自动断掉。

　　安然凝视着屏幕，手指摩挲着工装裤的口袋。

　　这时，他摸到缝在口袋侧边的标签，垂眸看去，眉头倏地蹙起。

　　Gucci的裤子。

　　估计上衣也是奢侈品。

　　安然咬住下唇，扯了扯领口，只觉得好像穿了一身荆棘做的衣服。

　　他攥紧手机，缓缓站起身。

　　就在这时，手机微微一震。

　　他脚步顿住，立刻低头看屏幕，却只看到小天才手表的一条骚扰电话拦截推送。

　　原本想扫一眼就会放下，可鬼使神差的，安然点开了软件。

　　下一秒，他瞳孔骤缩。

　　手机的定位显示，安颜竟然就在这附近！

　　仿佛全身血液一齐涌入大脑，令他视线模糊，头皮发麻。

　　他抬腿就朝着扶梯跑去，三步并两步地向下狂奔。

　　就在路过三楼一家游戏机厅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店门口飞速晃过。

　　安然脑子里像灌了胶水一般，连思考都凝滞了。

　　他飞速奔过去，刚进门，就看到安颜正站在一台娃娃机前，不停找着角度，眼中全是对机器里某个娃娃的渴望。

　　安然的眉头快要拧成一团解不开的结。

　　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加温了似的，灼烧着肺部和呼吸道。

　　“安然？！”

　　一个清亮的声音穿透了游戏机厅里的嘈杂音乐。

　　空气的温度更高了。

　　安然咬了咬后牙，循声看去，就见路白修笑得八颗牙都露出来，灿烂到刺眼。

　　“路叔叔！我还是没抓到，你快……帮……我……”

　　安颜呆愣在原地。

　　“爸爸……你怎么……你不是……”

　　看到安颜震惊的表情，安然的心情竟不是愤怒。

　　他悬在半空的心，悄然回落了一些。

　　“我不是什么？”

　　安然板着一张脸，上前一步抓住安颜的手腕：“走之前你怎么答应我的？我说话权当放屁是吧？”

　　“我不是……我没有……”

　　安颜的脸颊有些泛红。

　　“安然，你别生气！”

　　路白修一脸焦急地走上前。

　　“是我的主意，你要骂就骂我！”

　　“不能骂路叔叔！”安颜侧身护在路白修身前。

　　“是我听同学说万象汇这边开了一家新的游戏机厅，娃娃机里的手办和娃娃都是正版的，所以才提议过来玩的！”

　　安然被气到想笑。

　　这两个人才认识几天，关系就这么好了？

　　“你，”安然朝路白修挑眉，“所以你才不发定位，不回消息，不接电话？”

　　路白修睁大双眼：“……什么，你给我打电话了？”

　　他疑惑且无辜地掏出手机，拇指在开机键上按了几下。

　　只见一个大大的电池图案出现在屏幕上，电池底部残存的那点红色，鲜艳到惊心。

　　“……没电了？”

　　路白修又用力按了几下开机键，得到的是同样的回应。

　　他抿了抿唇，随后视线越过安然，锁定在身后某处：“我去租个充电宝。”

　　安然轻叹口气，侧身拦住他：“手机没电，拿什么租？”

　　说完转身朝门口租用充电宝的设备走去。

　　安然眉心的结始终没有松开。

　　他打电话的时候，路白修的手机还是有电的。

　　从自动挂断到找到他们，中间最多五分钟，这就没有电了？

　　可路白修却又向他展示了屏幕，上面显示确实是没电关机的状态。

　　实在太巧了，所有的一切都太巧了。

　　他拿着充电宝回来时，路白修和安颜就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手垂身侧，双眸低垂。

　　安然漠然地把充电宝塞进路白修手里，说：“花了多少钱，我还给你。”

　　路白修抬起头，眼底闪过错愕与不解。

　　随即，他勾起一抹微笑，笑容有些僵硬：“不用了，你中午不还请我吃海鲜饭了嘛。”

　　安然沉默地注视着他，片刻后，他轻点下头，说：“……好吧，那谢谢了。”

　　说罢，他朝安颜招招手，同时对路白修说说：“我们走了。”

　　安颜站在原地不动，求助般地看着路白修。

　　安然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颜颜，走了。”

　　安颜抬起眼皮看他，小心翼翼地蹭了过来。

　　仿佛安然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炮仗，安颜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人可气又可笑。

　　出门的瞬间，安然余光瞥见路白修。

　　仿佛有人在他的心脏攥了一把。

　　就像只用一秒时间，就从那双琥珀色的清澈眸子里读了一本几百万字的书，无数情绪、情感，瞬时涌入他的大脑。

　　他恍惚地走向扶梯，好像前面还是平地般，他僵硬地迈出腿。

　　“爸爸小心！”

　　一双柔软的手死死拽住了他。

　　安然猛地睁大眼睛，发现差点踏空，他冒出一身冷汗。

　　“谢谢颜颜。”安然赧然一笑。

　　他吞咽着口水，手搭在扶手上，下意识地攥紧。

　　安颜搀扶着他，脸色苍白，有些心有余悸。

　　*

　　路白修望着安然的背影，用力攥紧了充电宝。

　　他缓步走向安颜最后玩过的娃娃机，一枚一枚放入游戏币。

　　机器发出嘈杂的音乐，背景灯亮起，疯狂闪烁。

　　他握住摇杆，爪子停在一个紫色兔子玩偶上。

　　安颜刚刚抓了很久还是失败的那一个。

　　他按下抓取按钮，爪子软得像锁链一般。

　　果然没有抓起来。

　　他又继续放游戏币，一次次，目标只有这个玩偶。

　　游戏机的外壳倒映着他的脸。

　　面无表情，眸色发冷。

　　不知道抓了多久，也不知道续进去多少币。

　　最终，爪子终于像吃饱饭似的有了力气。

　　娃娃被丢进孔洞里的时候，机器爆发出刺耳的奖励音。

　　随后，他离开了游戏厅。

　　回到车里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拿出充电宝，和那部没电的手机，默默插好，丢在副驾。

　　嗡地一声，手机开始充电。

　　下一秒，路白修的另一个口袋里传来震动声。

　　他默默拿出来，扫了一眼屏幕。

　　安然的微信与未接来电，此刻正安静的挂在屏幕上。

　　他仍感受得到安然打来电话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的声响。

　　就像怀抱了一个到处乱窜的奶猫。

　　那是安然打来的电话，可他不能接。

　　他们在同一家商场，甚至同一层，一旦接了，背景音乐立刻就会将他暴露得体无完肤。

　　路白修扬起下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明知这场相亲并没有那么简单，那个叫陈瑶的相亲对象，也并不打算和安然发展感情。

　　可当他看到安然对陈瑶微笑，他还是下意识撕扯嘴唇上的干皮。

　　直到一阵尖锐的刺痛，舌尖舔过，血液的甜腥令他清醒。

　　路白修从不晓得自己的占有欲如此旺盛。

　　而另一个理智的他也在脑中不停警告着，安然已经被盯上了。

　　应该离他远一点。

　　路白修双手捂住脸，然而闭上眼，安然在阳光下腼腆干净的笑脸就立刻浮现在脑海。

　　他伸出手，却只能抓起一片虚空。

　　这时，那部没电的手机已经自动开机。

　　一条又一条的信息像暴雪般砸下来，路白修看也不看，一脚油门离开了商场。

　　可就在停车场的放行杆刚刚抬起来的瞬间，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和发信息的是同一个人。

　　路白修的鼻翼翕动，最后化为一声冷哼。

　　他把车停在路边，拿起手机，指尖在接听键上停了几秒。

　　在即将自动挂断之前，他按下了绿色的接听按钮。

　　*

　　安然在回家的路上发现，安颜正在撕拇指上的倒刺，甚至有些破了。

　　“别撕了，回家剪掉。”安然沉声说。

　　安颜把手端正放在大腿上，直视前方。

　　在绝大多数人都在看手机，或者在座位上瘫坐着的地铁里，她的姿态有些突兀。

　　安然知道她是故意的。

　　之后一路无话。

　　安颜永远在回避他的视线。

　　窒息的气氛像一个巨大的罩子，将他们禁锢其中。

　　空气越发稀薄。

　　回到家，安颜踢掉鞋子，转头走向房间。

　　安然深深呼吸，用压抑的声音说：“回来，鞋子摆好。”

　　安颜顿住脚步，随即回身，脚步极重的回来摆鞋，又用同样的方式往房间走。

　　安然又一次深呼吸：“我给你剪一剪倒刺。”

　　安颜没回头：“不需要！”

　　她几乎是吼出声，尖细的声音在房间回荡。

　　安然的耳中传来嗡鸣。

　　他注视着安颜，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一半空气堵在胸口，憋闷得要命，他很想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疯狂大喊。

　　但最终，他也只是脱力地一步步挪到沙发旁，仿佛风烛残年的老人般缓慢坐下。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他的声音是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安颜眼圈瞬间红了：“爸爸……”

　　“你想玩游戏机，告诉我就好，为什么要麻烦路叔叔呢？”

　　安然把脸埋进手里。

　　“还是你有其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