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招了个妖怪进公司》沐庚言

12、安扒皮

　　车停了下来，在安然的命令下，路白修不情不愿地挪到后排，而杜清颖则被他请到了身边。
　　“工作要留痕是正确的，”安然不像在安慰，语气竟有些严厉，“因为相熟而私下解决问题，如果出现纰漏根本没办法辩解，这种事情太多了，不要把时间用在解决这种无聊的纠纷上。”
　　“嗯……我知道的……”杜清颖的哭腔愈发的明显，“我明白的……”
　　话音刚落，她忽地捂住脸痛哭起来，一开始还是压抑着声音，但很快，她就开始嚎啕大哭。
　　路白修凑过去拍拍安然的肩膀，低声说：“我以为你想安慰她。”
　　安然默默瞪了他一眼，眸子里写满了三个字：少废话！
　　路白修摊手，给嘴拉上拉链。
　　杜清颖哭了十分钟，还在抽泣着，安然又用没什么起伏的语气说道：
　　“哭不解决问题。”
　　路白修忍不住捂脸，果不其然，杜清颖的抽泣停了一秒后，哭泣声再起，而且比刚才还惨烈。
　　他这个上司，温柔又和煦，但又深谙糖与鞭子，比起时刻保持愤怒、暴君一般的领导，温柔的人冷脸才更加可怕。
　　“那怎么办嘛！”杜清颖嚎哭道。
　　安然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按照流程办。”
　　他的语气放缓，却坚定又不容辩驳。
　　“我一直按照流程啊啊，可是横滨不配合，发了邮件还是不配合，但我是窗口，无论是集团内各分社，还是客户都在疯狂投诉，疯狂投诉啊啊啊啊！！”
　　杜清颖拿出纸巾擤鼻涕，鼻尖一圈的粉底被擦掉，红成一片非常可怜。
　　“他们投诉的是谁？”
　　安然此言一出，杜清颖擦鼻子的手停了下来：“啊……？”
　　“是横滨对吗？”安然柔声问。
　　杜清颖抹抹眼泪：“是啊，可是……”
　　“作为窗口，承受愤怒是工作之一，这说的容易，但负面情绪太多，每天打开outlook就像上刑一样，每一封邮件都是质问的口吻……真是想一想就崩溃啊。”安然语速超快，还模拟了烦躁的语气，深切地表现出了窗口担当的不容易。
　　“是啊！！”杜清颖用力点头，“安科长真的太懂了。”
　　“路白修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他的做法是……”
　　在一旁边工作边竖起耳朵听的路白修抬起头，心道这里面还有我的事呢？
　　“打回去，邮件说不通就电话，”路白修打断了安然，“我打遍天下无敌手。”
　　安然嘴角抽动：“你还挺自豪的。”
　　路白修及时补救：“当然，这种做法是不对的。”
　　杜清颖又垮了下来：“我不是这种性格，我不会跟人吵架……”
　　“不是吵架，而是让出问题的人去解决，而不是害怕争执，”安然说，“白修就是这样做的，这不是甩锅，而是以解决问题为导向。”
　　路白修耸肩：“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青出于蓝。”
　　路白修与安然相视一笑，他想起刚入社时的种种，每个记忆都有对方的身影，大部分温柔，少部分严厉，还有偶尔几次发火，总之，他能在短短半年时间内成长到现在独当一面，完全是安然的功劳。
　　“怎么做？”
　　路白修接过话题，打开桌面上的表格，把电脑转过去，说：“我做了个表格，追踪了这段时间横滨港相关业务的进度，包括问题点总结，如果需要我可以发给你。”
　　杜清颖张大嘴巴：“……啊……竟然追踪了三个月，太厉害了。”
　　“是安科长让我跟踪的。”路白修看着安然说。
　　安然挑眉道：“啊哈，你当时不是非常拒绝吗？”
　　路白修扬起下巴，不服气地回怼：“啊哈，嫌麻烦就可以不做吗？”
　　安然笑了笑：“不能。”
　　“啧，”路白修瘪嘴，“安扒皮。”
　　安然的笑容崩裂：“你想死吗？”
　　路白修求饶：“我错了安大人！”
　　这时，杜清颖忽然落寞地垂下头：“我真的羡慕你，有这么好的上司，我……哎……”
　　“我并不好，很多时候也没办法保护下属。”安然的笑容无奈，“好了，我们说回正题，这次的邮件白修会给你转发，你如实向横滨展开情报更新不及时造成报关延误，客户要求追加空运，贸易方式为DDP。”
　　杜清颖眨眨眼：“DDP……？可是费用方面……”
　　安然微笑：“你不提，自然会有人忍不住来问，这钱卖方不可能出，我们分社不可能出，那就只剩下东京和横滨了，如果有人质疑你，你就抛出这几个月的进度表，把涉及的人员都抄送上，接下来的工作就和你无关了。”
　　杜清颖依然是满脸为难：“如果上司是安科长，我也没那么愁了……”
　　说到这，杜清颖忽然靠近安然，附耳说：“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春田根本不想管这个事。”
　　路白修耳力很好，所以听清了杜清颖的话。
　　“看出来了。”他说。
　　“我听说啊，横滨来的那位职位很高，之所以下放到那里，好像是因为得罪了谁被边缘化了。但他毕竟职位在那里了，整个东京事务所的领导都得喊他一声前辈，实在是不好闹太僵，所以就拖字诀搞成现在这个局面。”
　　“呵呵，安科，春田桑把咱们当枪使呢。”路白修本来就不喜欢春田，现在听到杜清颖的话，彻底点燃了暗藏于心的怒火。
　　安然用一种“再废话就给你年终评D”的表情瞪了过来，路白修坦然回应，昨晚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多少还有点儿怨气。
　　随后，安然微笑道，“谢谢你的情报，我会好好想想该怎么办，到了横滨你们少说话，我来对应。”
　　路白修记得安然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自己的工作做好就行，其余的我来解决”好像天塌了也有他顶着。
　　杜清颖对着电脑屏幕迟疑着，最后她还是为难地说：“可是……春田科长不希望我回复得这么强硬。”
　　“这次不一样，我们就在前往横滨的路上，你现在回复，春田肯定会猜到这是我的要求。”安然揉了揉眉心，“既然希望我们出面，那也不能浪费大家的良苦用心。”
　　路白修看着安然的侧脸，感同身受他的头疼，李部长安排的这次出差没那么简单，的确是把他们当枪使了。
　　看来横滨那边的新晋领导大概率也是个微妙人物。
　　“哦对了安科长，横滨那边的新任负责人……我大概打听了一下，好像是姓星野……”
　　安然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路白修敏锐地注意到了安然的变化，他大概猜出这个星野是什么人了。
　　级别高，却被下派到最底层的办事处，大概率是个不受待见的人，而这个人安然明显是认识的。
　　如果不是在日本研修时接触过的人，那就只有一个选项了。

　　*

　　到达横滨事务所的时候，几人遭遇了与东京完全不一样的待遇。
　　安然来之前就料到他们不可能受欢迎，却没想到会遭此冷遇。
　　在横滨港附近的一栋乳白色的二层楼，一户建般的设计，外墙非常干净，门口还种着一颗松树，枝丫修剪整齐，很有美感。
　　“罗汉松，价格蛮高，而且维护费用也不低，横滨事务所还有闲钱搞这个？”路白修稍稍靠近，仔细观察松树旁布置的碎石，说，“新种不久，青苔不多。”
　　安然轻轻点头，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喜欢这种松树的肯定年龄偏大，而且需要花费一定资金，只有绝对领导才会有如此话语权，再加上这是新种不久，绝不会超过两个月，按照这些推测，种树的肯定是星野。
　　而且还能说服总务这种大概率很龟毛的部门，显然此人在事务所里已经算是一言堂了。
　　算起来，应该也有三年没见过星野。
　　三年前从分社离开时那个狼狈与不甘的眼神，安然记忆犹新。
　　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并没有任何人出来迎接，里面人来人往，但看到他们出现却都像见鬼一样。
　　安然被气笑了。
　　“……我忍不了了，懂不懂什么叫失礼？”路白修的怒气值已经积攒满格，抬腿就朝大门走去，“我进去看看。”
　　“你等一下。”安然赶紧拉住。
　　“还等？！什么玩意儿啊！半个小时了啊！”路白修大吼。
　　“预料之中。”安然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消消气，我去看看。”
　　说罢，他无视路白修不满的声音，转身走向事务所大门。
　　自动门唰地一声开启，里面是个不算大但是相当利落的前厅，横滨事务所他之前来过，不是这个样子的，而且隐约的油漆味道也在向他佐证，这里不久前刚翻新过。
　　昂贵的树，新装修的事务所，真的很像星野一郎的做事风格。
　　这时，二楼走下来一个女子，那人见到安然就像耗子见了猫一样，安然虽然不想欺负人，但是在没办法了。
　　“不好意思，我是中国分社前来拜访的安然，请帮忙通知一下，我们之前已经联系过了，拜托。”
　　安然说着微微鞠躬，他不喜欢日本人总是腰身柔软，这样鞠躬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啊……稍等一下啊。”
　　女子慌忙离开，那样子好像晚一步安然就要举枪射击了一样。
　　安然看那女子的模样，猜测他的请求大概率是传达不到了，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翻找出一个头像是松树的账号，修改成日文输入法，快速发了个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