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樱花树下的毒蛇 ...

  •   第二章樱花树下的毒蛇

      早读课的琅琅书声漫过走廊时,鹤见鸩正用红色钢笔在佐藤亚美的物理报告上圈画。她的字迹娟秀,连批注都带着温柔的弧度——“这里的受力分析可以更细致些”“公式推导步骤最好标注序号”。佐藤亚美坐在旁边,眼圈依旧红肿,却因为这份耐心的指点,连带着对鹤见鸩的依赖又深了几分。

      “谢谢你,鸩。”她哽咽着说,“现在只有你愿意帮我了。”

      鹤见鸩放下钢笔,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们是朋友啊。”她的笑容纯净得像初绽的樱花,没人能看出这副关切模样下,藏着怎样精密的算计。佐藤家的破产只是第一步,她需要一个足够“无辜”的身份,去接近父亲鹤见雄一最近在暗中联络的那些人。而落魄的佐藤亚美,恰好是最好的掩护。

      窗外的樱花被风卷落几片,贴在玻璃上,像染了血的碎片。鹤见鸩的目光掠过那些花瓣,落在操场角落的香樟树上。那里藏着一个微型摄像头,是她昨晚趁着处理目标人物的间隙,绕回学校安装的。镜头正对着学生会办公室的窗户——她需要知道,接替佐藤亚美成为学生会副会长的那个男生,到底是谁安插的棋子。

      第一节课是古文,老师在讲台上念着《源氏物语》的选段,语调平缓得像条快要干涸的河。鹤见鸩的笔尖在笔记本上滑动,看似在记录重点,实则在默写一串加密代码。那是“蜘蛛”凌晨发来的消息:鹤见雄一昨晚与“主教”见过面,地点在京都郊外的清水寺。

      “主教”是组织里负责宗教洗钱的头目,向来与鹤见家井水不犯河水。父亲突然与他接触,必然有猫腻。鹤见鸩的指尖在“清水寺”三个字上停顿片刻,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阴影,像块无法愈合的疤。

      下课铃刚响,教导主任就出现在教室门口,脸色凝重。“鹤见鸩,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佐藤亚美立刻紧张起来:“主任找你做什么?”

      “不知道呢。”鹤见鸩眨了眨眼,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天气,“可能是上次的全国模拟考成绩吧。”

      她跟着教导主任穿过走廊,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面投下菱形的光斑。路过公告栏时,她瞥见上面贴着新的学生会成员名单,副会长一栏写着“高桥隼人”。这个名字有些眼熟,似乎在父亲书房的访客记录里见过。

      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弥漫着陈旧的樟脑丸气味。办公桌后的老男人推了推眼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鹤见同学,这是警方送来的协查通知。”他的声音干涩,“昨晚横滨港发生枪击案,有目击者称,看到一个和你身形相似的女生出现在附近。”

      鹤见鸩的心跳没有丝毫波动。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那个被她买通的警察,总得做些表面功夫。她垂下眼睑,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委屈:“主任,您在说什么呀?昨晚我一直在家里写物理报告,亚美可以作证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尾微微泛红,那副受惊的模样让教导主任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我知道你是个乖孩子,只是例行询问。”他把文件推回来,“警方那边我会解释的,你别往心里去。”

      “谢谢主任。”鹤见鸩低下头,刘海遮住了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冷笑。真是低效的把戏,比起组织里那些不动声色的试探,警方的手段简直像孩童过家家。

      回到教室时,第二节课已经开始。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推导微积分公式,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上。鹤见鸩刚坐下,佐藤亚美就塞过来一张纸条:“没事吧?我好担心。”

      她在纸条背面画了个笑脸,递回去,然后翻开课本,看似认真听讲,实则打开了藏在书脊里的微型耳机。“猫头鹰,查高桥隼人的底细,重点查他和‘主教’的关系。”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说。

      “收到。”耳机里传来电流的滋滋声。

      午休时,鹤见鸩没有去天台,而是跟着佐藤亚美去了食堂。食堂里人声鼎沸,油炸食品的气味混着学生的喧闹,形成一种鲜活的烟火气。佐藤亚美买了两份咖喱饭,把自己碗里的炸鸡块夹给她:“多吃点,看你早上没怎么动筷子。”

      鹤见鸩咬了一口炸鸡,甜辣酱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端着餐盘走过来,停在她们桌前。“亚美,听说你家里出事了?”男生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关切,眼神却在打量鹤见鸩。

      是高桥隼人。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阳光气,但瞳孔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佐藤亚美低下头,没说话。

      高桥隼人把目光转向鹤见鸩,笑了笑:“这位就是鹤见鸩吧?久仰大名,你的古文论文在市里拿了奖,我一直想请教呢。”

      “不敢当。”鹤见鸩回以礼貌的微笑,指尖却在桌下轻轻敲击着桌面——摩尔斯电码,告诉“猫头鹰”立刻定位高桥隼人的手机。

      “下午放学后有空吗?”高桥隼人递过来一张社团活动的邀请函,“我们文学社要讨论《平家物语》,想请你做个分享。”

      鹤见鸩看着那张印着樱花图案的邀请函,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平家物语》讲的是盛极而衰的故事,他这是在暗示什么?她接过邀请函,指尖故意碰到他的手背,感觉到对方瞬间绷紧的肌肉。

      “好啊。”她笑得乖巧,“正好我最近在研究镰仓时代的武士文化。”

      高桥隼人离开后,佐藤亚美才小声说:“他以前从来没主动找过我……”

      “可能是想帮你吧。”鹤见鸩漫不经心地说,心里却在快速盘算。高桥隼人急于接近她,说明“主教”已经开始怀疑鹤见雄一,想通过她打探消息。而父亲那头,恐怕也在利用她做着别的打算。她就像悬在钢丝上的棋子,两边都是深渊,却也意味着两边都有机可乘。

      下午的文学社活动设在旧教学楼的三楼。这里的窗户正对着操场的香樟树,鹤见鸩坐下时,特意选了个能看到摄像头位置的座位。阳光透过蒙着灰尘的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

      高桥隼人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线装的《平家物语》,指尖在“祇园精舍的钟声,有诸行无常的声响”这句上划着圈。“鹤见同学觉得,平家为什么会败落?”他突然抬头,目光锐利如刀。

      “因为太贪心。”鹤见鸩垂下眼睑,翻着书页,“占有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终究会被反噬。”

      高桥隼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如果是为了家族呢?有时候,贪心也是一种责任。”

      “责任和野心,是两回事。”鹤见鸩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就像樱花和毒藤,看起来都依附在树上,本质却完全不同。”

      她的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里的锋芒让高桥隼人微微一怔。他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温顺的女生,会有这样锐利的洞察力。

      就在这时,鹤见鸩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蜘蛛”发来的信息:高桥隼人是“主教”的私生子,三年前被安插进京都高中,负责监视鹤见家的动向。

      果然。鹤见鸩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删除了信息。她合上书,对高桥隼人笑了笑:“抱歉,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我送你吧。”高桥隼人立刻站起来。

      “不用了,”她拒绝得礼貌却坚决,“亚美还在教室等我。”

      走出旧教学楼时,夕阳正斜斜地挂在天边,把樱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鹤见鸩沿着树荫下的小路走,耳机里传来“猫头鹰”的声音:“鹤见雄一今晚七点会去清水寺,和‘主教’第二次见面。”

      “知道了。”她低声回应,脚步没停。

      路过操场时,她看到几个女生正围着一个瘦小的女生推搡。那是班里最沉默的转学生,叫宫泽雪,听说父母离异,一直被欺负。鹤见鸩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

      其中一个女生抢过宫泽雪的书包,把里面的书倒在地上,踩着课本大笑。宫泽雪蹲下身,肩膀颤抖着,却不敢出声。

      鹤见鸩转身离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记得宫泽雪的父亲,是警视厅负责毒品案的刑警,上个月刚端掉了组织在关东的一个据点。看来,是时候给这位刑警先生找点“麻烦”了。

      回到教室,佐藤亚美正焦急地等着她。“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去了趟医务室。”鹤见鸩拿起书包,“走吧,我送你回家。”

      路过便利店时,鹤见鸩买了两罐热可可。递给佐藤亚美的时候,她状似无意地说:“刚才看到宫泽被欺负了,真可怜。不过听说她爸爸是警察,怎么也不管管?”

      佐藤亚美喝了口热可可,叹了口气:“我爸爸公司破产前,听人说宫泽的爸爸好像收了黑钱,被停职了……”

      鹤见鸩点点头,没再说话。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难怪组织里的人说,最近警视厅那边安静得反常。

      送佐藤亚美到家后,鹤见鸩没有直接回鹤见家,而是绕去了清水寺附近。她把水手服换成了黑色的连帽衫,米黄色的短发从帽檐下露出来,在暮色中像一丛燃烧的枯草。

      清水寺建在山腰上,朱红色的鸟居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鹤见鸩躲在一棵松树后面,看着父亲鹤见雄一和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走进寺庙。那个男人应该就是“主教”,身形消瘦,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像是右腿受过伤。

      她打开手机,调出“蜘蛛”发来的地图,上面标注着清水寺的内部结构。寺庙的西侧有一间废弃的禅房,那里有个通风口,可以听到主殿的动静。

      鹤见鸩避开巡逻的僧人,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绕到西侧。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弥漫着霉味。她爬上墙角的矮柜,推开通风口的栅栏,果然听到了主殿传来的说话声。

      是“主教”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鹤见,你确定那批货能按时运到?警方那边虽然暂时没动静,但那个宫泽……”

      “放心,”鹤见雄一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傲慢,“宫泽已经被我拿捏住了,他女儿在学校的事,足够让他闭嘴。倒是你,‘主教’,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这批货出手后,组织里的情报网,要分我一半。”

      “哼,”“主教”冷笑一声,“你就不怕被你那个好女儿知道?我可是听说,鸩小姐最近动作很频繁啊。”

      鹤见雄一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她只是个孩子,再聪明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等这件事了了,我会让她知道,谁才是鹤见家真正的主人。”

      通风口外的鹤见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孩子?父亲总是这样,用血缘和辈分来衡量一切,却忘了毒蛇在破壳的瞬间,就已经懂得如何致命。

      她轻轻放下栅栏,从矮柜上跳下来。转身时,却看到高桥隼人站在禅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刀尖闪着寒光。

      “你果然来了。”高桥隼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我就知道,鹤见雄一的女儿,不可能只是个乖乖女。”

      鹤见鸩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拉下了连帽衫的帽子。米黄色的短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耳垂上的耳钉细闪如星,眼神里的温顺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想替‘主教’灭口?”她歪了歪头,笑容里带着天真的残忍,“还是想自己立功?”

      高桥隼人握紧匕首,一步步逼近:“我只要你死。你死了,鹤见雄一就会方寸大乱,我父亲就能趁机吞掉他的势力。”

      “可惜啊。”鹤见鸩叹了口气,脚下却在暗中蓄力,“你和你父亲一样,都太低估我了。”

      话音未落,高桥隼人已经挥着匕首刺了过来。鹤见鸩侧身避开,同时抬脚踹向他的膝盖——和昨晚对付那个目标人物时一样的动作,但更快,更狠。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高桥隼人惨叫着跪倒在地,匕首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鹤见鸩捡起匕首,蹲下身,刀尖抵住他的咽喉。

      “说,‘主教’和我父亲交易的货,到底是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高桥隼人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浸湿了后背。“是……是新型毒品,代号‘樱花’,藏在清水寺的佛像里……”

      鹤见鸩笑了笑,匕首又逼近了几分。“早说不就好了?”她站起身,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可惜,你知道得太多了。”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宫泽警官吗?”她的声音瞬间切换成惊慌失措的语调,“我是宫泽雪的同学鹤见鸩,我在清水寺附近看到有人被打伤了,好像还涉及毒品交易……您快来吧!”

      挂了电话,鹤见鸩看着高桥隼人惊恐的脸,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你看,借刀杀人,多省事。”

      她转身走出禅房,融入浓重的夜色中。主殿里的谈话还在继续,她能听到父亲得意的笑声,和“主教”阴鸷的回应。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她已经布好了局,剩下的,只需要等着收网。

      下山的路上,樱花花瓣被风吹得漫天飞舞,落在她的黑色连帽衫上,像点点血迹。鹤见鸩抬手接住一片花瓣,指尖轻轻一捻,粉白的花瓣就碎成了粉末。

      她想起父亲刚才的话——“她只是个孩子”。

      真是可笑。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孩子,从她第一次在家族地下室里,看着父亲处理掉不听话的生意伙伴时起,从她十二岁就能用三种语言破译组织的加密文件时起,她就已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而现在,是时候露出獠牙了。

      回到鹤见家时,客厅里的灯还亮着。鹤见雄一还没回来,女仆正在收拾餐桌。看到她进来,女仆连忙躬身:“大小姐,您回来了。先生说今晚有客人,让您准备一下,八点在茶室见。”

      “知道了。”鹤见鸩应道,脱下连帽衫,露出里面的水手服。她走进浴室,洗掉脸上的伪装,重新把米黄色的头发染成黑色。镜子里的少女,又变回了那个温顺乖巧的鹤见家嫡女,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片不见底的寒潭。

      八点整,鹤见鸩准时出现在茶室。父亲已经坐在那里,对面是个穿着和服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疤痕。她认得这个人,是关西最大的□□头目,渡边组的组长渡边彻。

      “鸩,过来见过渡边叔叔。”鹤见雄一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

      鹤见鸩走上前,躬身行礼,声音软糯:“渡边叔叔好。”

      渡边彻打量着她,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早就听说鹤见家的大小姐是个美人胚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的声音粗哑,带着刀疤的脸笑起来格外狰狞,“听说你很聪明?”

      “渡边叔叔过奖了,我只是个学生。”鹤见鸩垂下眼睑,一副谦虚的模样。

      鹤见雄一呷了口茶,缓缓开口:“渡边,我女儿虽然年轻,但在组织里也负责些事务,这次和你合作的‘樱花’项目,就让她跟着学习吧。”

      渡边彻挑了挑眉:“哦?鹤见先生这是要培养接班人了?”

      “只是让她多历练历练。”鹤见雄一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鹤见鸩的心里冷笑。父亲这是想用她来拉拢渡边组,同时又想借着渡边彻的手监视她。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抬起头,对着渡边彻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还请渡边叔叔多多指教。”

      渡边彻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笑了:“好,既然是鹤见先生的意思,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鸩小姐,明天跟我去大阪港看看货吧,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生意。”

      “是。”鹤见鸩躬身应道,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

      大阪港。那不正是昨晚处理掉目标人物的地方吗?渡边彻这是在试探她,还是另有所图?

      不管是什么,她都接下了。

      茶室里的茶香袅袅升起,混合着渡边彻身上淡淡的硝烟味,在空气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鹤见鸩垂眸看着茶碗里自己的倒影,黑长直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紧抿的唇。她知道,从明天踏入大阪港开始,这场由父亲和“主教”、渡边组共同搅动的浑水,将彻底把她卷进深不见底的漩涡——而这正是她想要的。

      “对了,鹤见先生,”渡边彻放下茶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昨晚横滨港的事,听说了吗?”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鹤见鸩,带着审视的意味。

      鹤见雄一皱了皱眉:“略有耳闻,好像是警视厅的一个线人被做掉了。怎么,和你有关系?”

      “关系倒是没有,”渡边彻笑了笑,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只是觉得,下手的人够狠,够干净。我喜欢这样的风格。”他再次看向鹤见鸩,“鸩小姐觉得呢?”

      鹤见鸩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怯意:“渡边叔叔,我不太懂这些……我只知道,杀人是犯法的。”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仿佛被吓到了一般。

      鹤见雄一适时地开口:“小孩子家,别问这些。渡边,我们还是谈谈‘樱花’的运输路线吧。”

      渡边彻收回目光,不再逗她,转而和鹤见雄一讨论起具体的细节。鹤见鸩坐在一旁,看似认真倾听,实则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运输路线、交接时间、负责的人手……这些信息像碎片一样在她脑海里拼凑,逐渐形成一幅清晰的图景。

      会谈结束时,已经快十点了。渡边彻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鹤见鸩说:“鸩小姐,明天早上七点,我派车来接你。别迟到。”

      “是,渡边叔叔。”鹤见鸩躬身相送,直到大门关上,脸上的温顺才一点点褪去。

      鹤见雄一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参与进来吗?”

      “父亲是想让我多学些东西。”鹤见鸩低着头,语气恭敬。

      “不全是。”鹤见雄一走到她面前,指尖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渡边彻是头老狐狸,‘主教’那边又野心勃勃,我需要一个足够聪明、足够可靠的人,帮我盯着他们。你是鹤见家的人,你的血管里流着我的血,我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

      他的指尖带着烟草和消毒水的味道,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下巴。鹤见鸩的心里一片冰冷,脸上却挤出一个依赖的笑容:“父亲放心,我一定会帮您的。”

      鹤见雄一满意地松开手,转身走向书房:“早点休息吧,明天别给我丢人。”

      回到房间,鹤见鸩立刻锁上门,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的樱花树在夜色中像个沉默的巨人,她拿出藏在窗台缝隙里的微型录音笔,按下播放键。茶室里的对话清晰地传了出来,包括渡边彻那句意有所指的话。

      她冷笑一声,将录音笔里的内容传输到加密云盘,然后删除了本地文件。父亲以为用几句温情的话就能收买她?真是太天真了。他不过是把她当成一把锋利的刀,既能用来切割敌人,也随时可能反过来伤到自己。而她,恰恰喜欢做这样一把刀,一把握在自己手里的刀。

      凌晨一点,鹤见鸩换好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衣,米黄色的短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从衣柜的夹层里拿出一把特制的短刀,刀身薄如蝉翼,刀柄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鸩鸟。这是她十五岁生日时,组织里的一位元老送的,说她像这只鸟,美丽,却致命。

      她翻出窗户,沿着排水管悄无声息地滑到地面,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消失在京都的夜色里。她要去一个地方——宫泽家。

      宫泽家住在平民区的一栋老旧公寓楼里。鹤见鸩避开监控,从消防通道爬上三楼,透过窗户看到宫泽雪正坐在书桌前发呆,脸上还有未消的淤青。她的父亲宫泽警官坐在沙发上,对着一份文件愁眉不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鹤见鸩轻轻敲了敲窗户。宫泽雪吓了一跳,看到窗外的人时,眼睛里充满了惊讶和恐惧。

      “别怕,我是来帮你的。”鹤见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打开窗户。

      宫泽雪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打开了窗户。“鹤见同学,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告诉你,是谁打伤了你,又是谁让你爸爸被停职的。”鹤见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她把高桥隼人的所作所为,以及鹤见雄一如何利用宫泽警官的软肋威胁他,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宫泽雪。当然,她隐去了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只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偶然得知真相、想要帮助同学的“好人”。

      宫泽雪听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他们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你想不想报仇?”鹤见鸩看着她,眼神锐利,“想不想让那些欺负你的人,还有让你爸爸蒙冤的人,付出代价?”

      宫泽雪抬起头,眼里闪烁着仇恨的光芒:“想!可是……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鹤见鸩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微型U盘,“这里面有渡边组和你爸爸被停职的证据,还有‘主教’和我父亲交易毒品的线索。明天,你想办法把它交给警视厅的廉政部门,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最高负责人,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宫泽雪接过U盘,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知道了。谢谢你,鹤见同学。”

      “我们是朋友啊。”鹤见鸩笑了笑,像极了白天那个温顺的优等生,“记住,一定要小心。”

      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留下宫泽雪一个人在房间里,眼神坚定。鹤见鸩站在公寓楼对面的阴影里,看着三楼的窗户亮了很久,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宫泽雪是把双刃剑,既能刺向父亲和渡边组,也可能在失控时伤到她。但她喜欢这种危险的平衡,就像走钢丝,每一步都惊心动魄,却也每一步都离权力的巅峰更近。

      回到鹤见家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鹤见鸩快速洗掉身上的痕迹,重新染黑头发,换上熨帖的水手服。当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涂上浅色的唇釉时,看起来和往常那个按时起床、准备上学的优等生没有任何区别。

      七点整,渡边彻的车准时出现在鹤见家的门口。那是一辆黑色的奔驰,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到里面的人。鹤见鸩提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走出去,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还有那把刻着鸩鸟的短刀。

      司机打开车门,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扑面而来。渡边彻坐在后座,穿着黑色的西装,刀疤在阳光下格外清晰。“鸩小姐,很准时。”

      “渡边叔叔吩咐的事,不敢迟到。”鹤见鸩坐进车里,将行李箱放在脚边。

      车子缓缓驶离三条通,朝着大阪的方向开去。沿途的风景从古朴的京都街景变成了现代化的高速公路,鹤见鸩靠在车窗上,看似在欣赏风景,实则在脑海里复盘着所有的计划。宫泽雪那边是否能顺利把U盘交出去?高桥隼人被宫泽警官“意外”发现后,会不会供出更多关于“主教”的事?父亲得知大阪港的“樱花”可能暴露,会做出什么反应?

      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思绪,却没有让她感到丝毫慌乱。相反,这种一切尽在掌握又充满未知的感觉,让她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鸩小姐好像很有心事?”渡边彻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鹤见鸩转过头,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只是在想,大阪港是什么样子的。我从来没去过。”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渡边彻笑了笑,“那里有你想象不到的东西,也有你想象不到的危险。鸩小姐,你怕吗?”

      “不怕。”鹤见鸩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有渡边叔叔在,我什么都不怕。”她的话语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眼神却清澈得像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底。

      渡边彻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大笑起来:“好!好一个不怕的小姑娘!我喜欢!”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鹤见鸩,“这个,送你。”

      鹤见鸩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上镶嵌着一颗黑色的宝石,形状像一只眼睛。“这是……”

      “这是渡边组的信物,”渡边彻的语气变得严肃,“有了它,在关西地界,没人敢动你。”

      鹤见鸩把戒指戴在食指上,大小刚刚好。“谢谢渡边叔叔。”

      她知道,这枚戒指不仅仅是信物,更是一种试探,一种拉拢。渡边彻想借她来制衡父亲,而她,正好可以利用这种制衡,为自己争取更多的空间。

      车子驶入大阪港时,已经是上午十点了。巨大的集装箱像一座座钢铁森林,起重机在头顶发出沉闷的轰鸣。渡边彻的手下早已等候在那里,看到车子停下,立刻上前打开车门。

      “鸩小姐,这边请。”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恭敬地说。

      鹤见鸩跟在渡边彻身后,走进一个巨大的仓库。仓库里堆满了木箱,空气中弥漫着海水和木材的味道。几个穿着工装服的男人正在搬运货物,看到渡边彻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低着头不敢说话。

      “打开看看。”渡边彻指了指一个刚运来的木箱。

      手下立刻用撬棍撬开木箱,里面露出一排排包装精美的粉色药丸,像一颗颗小小的樱花。这就是“樱花”——新型毒品,据说成瘾性极强,毒性也极大,一旦流入市场,后果不堪设想。

      鹤见鸩的目光在那些药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父亲和“主教”为了利益,竟然敢碰这种东西,真是疯了。

      “怎么样,鸩小姐,这生意不错吧?”渡边彻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

      “渡边叔叔的生意,自然是好的。”鹤见鸩笑了笑,“只是……这么多货,要怎么运出去?”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渡边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你只需要记住,从今天起,你就是渡边组的贵客,在这里,没人敢惹你。”

      就在这时,一个手下匆匆跑进来,在渡边彻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渡边彻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刀疤因为愤怒而扭曲。

      “怎么了,渡边叔叔?”鹤见鸩故作关切地问。

      渡边彻死死盯着她,眼神像要喷出火来:“警视厅的人来了,说是收到举报,有人在这里进行毒品交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怒,“是你干的,对不对?”

      鹤见鸩的心里一惊,随即冷静下来。宫泽雪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要快,也更狠。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委屈:“渡边叔叔,您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我一直跟您在一起啊。”

      “不是你,难道是鬼?”渡边彻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除了你,没人知道我们今天会来这里!”

      鹤见鸩疼得脸色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楚楚可怜:“渡边叔叔,您相信我,真的不是我……会不会是‘主教’那边?我听说,他和您一直不太对付……”

      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渡边彻的痛点。渡边彻和“主教”在组织里一直面和心不和,都想争夺关西的地盘。听到这话,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抓着她手腕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哼,不管是谁,敢耍我渡边彻,都不会有好下场!”他松开手,对着手下吼道,“把货转移到三号仓库,快!”

      手下们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匆忙地搬运木箱。仓库里一片混乱,起重机的轰鸣声、人们的喊叫声、木箱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鹤见鸩揉着被捏红的手腕,看着眼前的混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第一步,成功了。接下来,就该看父亲和“主教”如何狗咬狗了。

      警笛声越来越近,从最初的模糊变得清晰可闻。渡边彻看了一眼鹤见鸩,眼神复杂:“你先从后门走,去码头的三号仓库等我。”

      “那您怎么办?”鹤见鸩假意担忧地问。

      “我自有办法。”渡边彻不耐烦地挥挥手,“快走!”

      鹤见鸩点点头,转身朝着后门跑去。她知道,渡边彻肯定有办法应付警方的搜查,毕竟他在大阪港经营了这么多年,关系网密不透风。但这次的“举报”,足以让他对“主教”和父亲产生更深的怀疑,这就够了。

      跑出仓库,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涩的气息。鹤见鸩沿着码头的边缘奔跑,米黄色的短发在风中飞扬,戒指上的黑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她能听到身后传来的警笛声和枪声,能想象到仓库里正在上演的混乱和厮杀。但她没有回头,只是跑得更快,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鸩鸟,朝着属于自己的天空飞去。

      在码头的尽头,停着一艘不起眼的小货船。鹤见鸩跳上货船,对着船长亮出了戒指。船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看到戒指,立刻点了点头,发动了引擎。

      货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茫茫大海驶去。鹤见鸩站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远的大阪港,看着那片被混乱和血腥笼罩的土地,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真实的、带着锋芒的笑容。

      父亲,“主教”,渡边彻……你们的游戏,该结束了。接下来,该轮到我了。

      海风掀起她的衣角,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自由的气息。鹤见鸩闭上眼睛,感受着风的吹拂,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由她掌控,由她主宰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的大门,才刚刚为她打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